一夜無話,次日清早,楊遠剛剛用完早飯,便有下人來報有張世傑親兵已在郭府門外等候,奉令來迎接楊遠前往張世傑軍營。
張世傑為兩淮都統,職位相比呂文煥襄陽太守本就要高,他資歷既老,又顧大義來援,因此張世傑軍入襄陽以後,呂文煥便將原本城北的駐軍撤出,讓張世傑軍一萬余人入駐城北軍營,接管了整個襄陽北城的防務。襄陽城西南多山地,西有楚山、摩旗山,南有虎頭山和峴山,不宜鋪開大軍作戰,城北城東臨近漢水衝擊的平原,因此整個襄陽城防禦,以城北城東為重。張世傑軍一到襄陽,呂文煥便讓他接管最重要的北城防禦,以顯對張世傑的尊重信任。
楊遠隨著張世傑親兵一路來到城北軍營,張世傑正在帥帳中處理公文,見了楊遠,大喜道:“楊小友可算是來了,老夫一夜無眠,盼小友到來那是望眼欲穿呐。”楊遠對張世傑行了一禮道:“張將軍,今日起我便是將軍部下,軍營之中上下有別,將軍直呼我姓名即可。”
張世傑扶起楊遠,微笑道:“好,老夫暫且先任你為軍中一校尉,日後立戰功再予升遷。我這便擊鼓點將,令各營將官來見見我軍新來的小將軍。”
楊遠連忙道:“張將軍不可,我新來軍中便任校尉,軍中其它將領必然不服,徒惹眾將不快,軍伍之中,當首重團結互信,如此在戰場上才能放心把後背交給袍澤,一往無前。”
張世傑頷首點頭道:“不錯,這點是老夫操之過急了,只是你文武雙全,胸有韜略,若真做一普通小卒,豈不屈才。”
“張將軍請放心,若為金玉,必奪人目,郭大俠之子郭破虜將軍也是從小卒而起,我相信自己,必不負將軍厚愛。”
說到這裡,張世傑也不便再勉強,於是讓楊遠先入自己親兵之中,隨侍左右。
半月過去,這段時間裡宋軍趁鬼門關水寨被毀,又組織水師往襄陽多次運送兵員和糧草鹽巴等物,襄陽東城外每次接應水師與蒙古軍都有一番大戰。沒有了鬼門關水寨封鎖,蒙軍征集匠人日夜趕工,在漢水兩岸拉起數十道橫江鐵索,至此,宋軍水師才再次被限制在樊城不得而出。而張世傑軍負責北城的這半個月裡,只有蒙軍三五日象征性攻城一次消耗一些宋軍守城器械物資,大戰沒有,楊遠在軍中便有些清閑。
作為親兵,半月隨身在張世傑旁接觸下來,楊遠發現張世傑雖然在歷史上鼎鼎大名,其人的確高風亮節,對宋滿腔忠貞,但張世傑統軍治軍的才能屬實一般。張世傑軍中軍紀一般,雖然不致敗壞,但士卒私下裡三五成群玩骰賭博、酗酒鬥毆常有,甚至各營長官都有參與其中。軍中操練也不嚴厲,三日一會操,每次會操還有許多士卒缺席偷懶。軍中操練內容強度在楊遠看來都過於落後低下,士卒主要訓練一些常見陣型變化,持盾兵、長矛兵、弓箭手的配合作戰。
楊遠估計了一番張世傑軍的戰鬥力,覺得算三流都不為過,野外如果遇到同等兵力的精銳軍隊,必定一個照面就潰敗,只有在依托襄陽這樣的堅城打守城戰勉強可用。
其實南宋各地軍隊中,張世傑軍戰力已經算相當不錯了,南宋軍製複雜,分中央禁軍、各鎮地方廂軍、壯丁為主的鄉兵、偏遠地區如貴州廣西還有少數民族的藩兵。中央禁軍裝備最為精良,各鎮廂軍其次,張世傑軍便屬於地方廂軍。但不管是中央禁軍還是地方廂軍,南宋軍隊整體戰鬥力低下的根本原因在於兩宋都是重文輕武,
宋朝武將地位低下,不客氣的說,即便有武將能開疆拓土,地位或許都不如一個狀元郎。 北宋開國皇帝趙匡胤皇位就來自“陳橋驛兵變”,趙匡胤自己是武將奪權,便對武人處處提防,皇帝對武人不信任,任何將領都不能長期帶一支軍隊,練兵的不能統兵作戰,統兵的都是臨時授命接任完全不熟悉的軍隊,將不知兵,兵不識將,禁軍又是一旦入伍終生服役,長久之下都混成了老兵油子,上了戰場都不願意拚命,因此兩宋禁軍戰鬥力都孱弱不堪。而地方廂軍的主要來源不是饑民就是盜匪罪犯,他們軍餉低,地位更低下,參軍的不是為了生計活路就是因犯罪被發配入軍,許多人甚至以軍人為恥,如何能有戰力。
楊遠把自己入軍半月來發現的問題總結後,逐條一一寫下上書交給張世傑,張世傑看後沉思半宿,次日召見楊遠,說道:“老夫昨夜已看完你所書,其實個中許多問題老夫並非不知情,實不知從何入手罷了,我帳下可堪之才本就不多,若嚴整軍紀,一一按軍法行事,只怕到時無人能用。”說完苦笑搖頭。
楊遠說道:“將軍,我有一策,若將軍能全力支持我順利施為,半年之內可見成果。”說罷,楊遠上前把自己心中所想的計劃一一與張世傑細說起來,張世傑聽的連連點頭,間隙有疑惑處問上一兩句,二人這一番商議,直說了大半個時辰方才結束。
隨後張世傑傳下將令,要在三日後於全軍中舉行演武大比,擇優取精壯合格士卒五百人,單獨建一新軍,名為“戰狼營”。狼群居,食肉,生性凶猛好鬥,但是狼群內部團結默契,絕對服從頭狼的領袖地位,盯上獵物後幾乎不死不休,這所有的精神都再適合軍人不過,正是此營名含義所在。全軍一萬二千多人的演武大比隻取最優秀的五百人入“戰狼營”,一旦入營,便要絕對服從軍紀,令出如山,上了戰場要如狼群,上下一心,生命不止,戰鬥不息,與敵人不死不休。“戰狼營”軍紀嚴明,訓練會很殘酷,但是一旦入營,軍餉是會是其它各營的三倍,如若戰死,會有足額撫恤金保證發放到家人手中。並且入戰狼營後立下戰功,會再取優秀者升遷為將。
張世傑將令一出,全軍中議論紛紛,許多士卒當兵都是為了生計,如今聽說三倍餉銀,戰死也有豐厚撫恤金給家人,為士卒免除了後顧之憂,甚至還有機會升遷為將,於是軍中絕大部分人都對進入新軍渴望無比,人人摩拳擦掌,期盼著三日後的演武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