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已至,襄樊一帶的天氣漸漸寒冷下來,北方天氣更多風雪,蒙古人自後方往襄樊前線運輸糧草不易,對襄陽便極少再發起攻城戰,在劉整建議下,蒙軍開始在襄陽四面築堡,漢水東岸自白河口起連接鬼門關再到鹿門山,襄陽西自萬山起、摩旗山、楚山到襄陽南面的虎頭山、峴山紛紛開始築堡立寨,蒙古人隻不斷穩固對襄陽的包圍,欲把襄陽徹底困成一座孤城。
楊遠往郭府拜訪了數次,誠懇求教郭靖《武穆遺書》上練兵之法,郭靖近年來依兵書練就了一支軍紀嚴明、彪悍勇猛的新軍,他把自己所有經驗、心得還有對兵書上攻伐、軍陣、練卒等要略的見解對楊遠傾囊相授,讓楊遠對這個時代的冷兵器戰爭有了全新的認識,結合他記得的後世一些特種兵訓練科目,為“戰狼營”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訓練之法。
這一日,軍營用完早飯後,楊遠照常於校場上點兵操訓,兩遍點名過發現都少一人,叫做秦躍峰,楊遠對他印象很深。
這秦躍峰本是淮北人,蒙古人南侵時慣於“就地征糧”,也就是每到一地派兵四處搶奪普通百姓糧食。秦躍峰打小父母雙亡,在家鄉鎮上吃百家飯長大,蒙古人視漢人性命如豬狗,搶掠軍糧時對百姓要殺便殺。就在那一天,正在街市口叫賣豆腐的張嬸,開客棧的肖掌櫃,做蔥油烙餅的劉叔,他眼見往日裡許多對他照顧有加的鎮民們紛紛死於蒙古兵亂刀之下,直看得睚眥欲裂。他尋了個機會,悄然綴在一個蒙兵身後,就是這蒙兵砍殺了對自己最好的張嬸,趁他落單了,假意上前說自己要投靠蒙古軍當兵大爺,為表忠心現在可以帶蒙軍搜集糧食。蒙古兵大喜,直誇他識時務,秦躍峰把那蒙古兵帶到張嬸家裡,趁那蒙兵低下頭掏米缸時用自己悶狗的布袋套在蒙古兵頭上,抄起張嬸用來舂黃豆的大木槌往蒙古兵頭上狠命砸,一下、兩下、三下……一直砸到蒙古兵癱如軟泥才停下。
秦躍峰殺了蒙古兵,給張嬸報了仇,他累得氣喘籲籲,但他知道若是屍體被發現,蒙古人一定會封鎖附近所有往外的出路,跑是一定跑不掉的。他臨危不亂,顧不得歇息,先是把蒙古兵屍首扔進張嬸家地窖裡,用蓋子封死了出口,又打來兩大桶水把地上,牆壁上濺的血跡認真清洗乾淨,他往懷裡藏了兩張餅,最後往臉上,身上抹了些鍋灰,撕破自己衣服袖子,頭髮也披散開來,才往外走出去。
蒙古軍每次出外搶糧往往一日結束才回,因蒙兵搶掠殺人時多會強入民宅淫辱漢人女子,一時有蒙兵不見蹤跡者常有。秦躍峰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樣子沒有引起蒙古兵在意,中間偶爾有其他蒙古兵闖進張嬸家也未發現那個蒙兵屍首,竟讓秦躍峰順利離開了小鎮,他一路撿荒僻無人的小路走,翻山穿林南逃,餓了啃幾口懷中烙餅,渴了路過河流捧起水就喝,直到遇到張世傑軍。
見到了宋人軍隊,秦躍峰大喜,便要投軍,他對蒙古人恨之入骨,他想殺韃子,為自己家鄉慘死的鎮民們報仇。張世傑聽了秦躍峰遭遇,對他膽識應變頗為欣賞,便讓他進了自己親兵營。秦躍峰投軍以後,勤練武藝,每次上戰場都狀似瘋魔,恨不得殺盡所有蒙古人。
楊遠進了張世傑軍以後,襄陽北門的多次守城戰裡見識過秦躍峰的勇悍,之後演武大比篩選優秀士卒入“戰狼營”,秦躍峰在演武第三關時是輕松連勝兩場的佼佼者之一,他往日訓練都表現極為出色,從未缺席遲到,
是少數沒被軍棍打過幾次的人。 楊遠皺了皺眉頭,問起秦躍峰同營房的士卒情況,都說昨日訓練結束回營後,秦躍峰稱自己肚痛,要出軍營去尋醫館問藥,沒想到竟一夜未歸。就在這時,有張世傑親兵來傳楊遠去有緊急事相商,楊遠命士卒暫且自行訓練後來見張世傑。
楊遠來到張世傑帳中,還未行禮,見地上正跪著一人,身穿囚服,雙手被綁縛於後,囚犯回望,見了楊遠滿臉頹然慚愧之色,低下頭去,竟然正是秦躍峰,楊遠詫異忙問張世傑是何情況。
張世傑歎一口氣,說起原委。原來秦躍峰從小自由自在,入軍中後束縛頗多,時日久了便覺寂寞,尤其近一月來“戰狼營”訓練苦累遠甚往日,昨日訓練結束後,他心癢難耐,托腹痛看病的借口到城中喝酒吃肉,本來趕些時間可以在軍中夜禁前回營的,但他多貪了幾杯,回營路上酒意上湧,看到一個女子姿色身段尚可,便尾隨在後欲行不軌,跟到一僻靜巷子時追上去把那女子奸汙了。女子不堪受辱,就在巷子裡對著旁邊院牆一頭撞死,秦躍峰見死了人,瞬間清醒過來,他心裡懊悔羞愧,背起女子屍身要去府衙自首,路上先遇到巡城軍士,便交代了自己罪行。巡城軍士把他先收押進了牢中,審問才知他是城北張世傑軍中士卒,此時天色已晚,又人命關天,便趕忙使人報給呂文煥,等呂文煥趕到牢獄了解了來龍去脈,城中已經宵禁,隻得暫回府休息。
第二日一早,呂文煥提審秦躍峰,又遣衙役在案發地附近詢問找到了受害女子父母,女子一夜未歸,她父母擔驚受怕一晚,聽說女兒身亡,強忍傷心到了府衙,隻盼是官差弄錯了,等見到女兒屍身,悲憤之下雙雙暈死過去,醒來後知道了案發經過,對跪在堂下的秦躍峰又咬又打,傷心欲絕。秦躍峰畢竟是張世傑軍中士卒,呂文煥審清了案情,寫好公文將秦躍峰一並押來城北軍營交給了張世傑。
此時受害女子父母便跪在軍營外等候結果,他們要秦躍峰償命。張世傑知道秦躍峰作戰勇猛,有膽識有應變,栽培時日久了必能有一番成就,他犯下這過錯實在讓張世傑痛心疾首。張世傑喚來楊遠商量,便因為對如何定罪秦躍峰躊躇難決,按罪當斬,但秦躍峰事發後及時悔悟,認罪自首,又立下不少戰功,要殺秦躍峰,張世傑頗有不舍。
秦躍峰跪在地上,雙眼通紅,磕頭說道:“張將軍,楊將軍,屬下酒後犯下大錯,自知百死莫贖,本不該厚顏無恥苟活於世,但我還想殺韃子,求二位將軍開恩,留我一條賤命,讓我多殺幾個韃子,讓我死在戰場上贖罪。 ”
楊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淡淡說道:“我們恨蒙古人,我們都想殺蒙古人,因為蒙古人佔了我們的河山,因為蒙古人視我們漢人如豬狗,他們殺了我們的親人,我們的同胞,奸淫我們漢人女子,在北方蒙古人統治下我們漢人只能為奴為畜!”
“我們為軍人,正是要保護漢人同胞不再遭受這些苦難!你犯下的罪,跟蒙古人給我們漢人帶來的有什麽不一樣?”楊遠愈說愈激動,到最後一句,他再壓抑不住怒火,大吼質問秦躍峰。
秦躍峰聽完失魂落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張世傑歎息一聲,揮了揮手,示意由楊遠處置。
楊遠命人把秦躍峰提到校場,又從軍營外請進受害女子父母,當眾宣讀了秦躍峰之罪,判斬立決,並當即執行。殺了秦躍峰,楊遠命人給受害女子父母送去了部分銀兩以做撫恤,當日楊遠未再訓練士卒,命所有人解散回營。
第二日,楊遠頒布了“戰狼營”的《七殺令》:
一、凡戰時聞鼓不進、聞金不止、令出不遵者,殺;
二、凡戰時膽怯畏戰、托傷稱病、假死避敵、臨陣脫逃者,殺;
三、凡刺探軍情、口舌不嚴私議軍機泄露於敵者,殺;
四、凡凌虐同胞、奸**女、掠民財物者,殺;
五、凡殺良冒功、誇大戰功、私奪同袍功績者,殺;
六、凡散布謠言、托夢鬼神、大肆邪說、禍亂軍心士氣者,殺;
七、凡妄言是非、誹謗同袍、挑撥離間、亂我同袍之義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