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這座城市已頗有王公駐扎地所應有的樣子,曾經乾涸的護城壕已被引入來自莫斯科河的河水,木牆也越發高聳堅挺。
而在木牆後,民眾的房屋與農田整齊排列於大地之上,鋪滿木板的道路四通八達,給人一種秩序的美感, 高聳的教堂也已具規模。
碼頭上擺滿了貨物,棧橋上停滿艦船,水手和力工在期間一刻不停的忙碌著。
那聖喬治屠龍的旗幟俯視著這一切,凌駕於這一切的上空,表現著王公的權勢,任何人都不會懷疑此地是一座王公之城。
只不過現在這座城市充滿戰爭的氣息,街道上隨處可見武裝的行人,他們或是與家人告別,或是在所屬街區的管理者帶領下組成隊列, 武器商則總是擠滿最多的人。
哪怕是價格不斷提高,都還是有人在購買盔甲與武器,這可是戰場上保命的家夥什,馬虎不得。
騎兵在街上跑來跑去,傳達來自王公宮殿的命令,看到他們馬鞍上掛著的留裡克旗幟,所有人都連忙避開,衝撞王公的傳令兵那可是大罪。
不過縱然戰爭的氣息如此彌漫,但人們的臉上卻沒有多少驚慌,戰事本就是人們生活組成的一部分,集結出征什麽的不少人都已經歷許多次。
大股大股的士兵集結在預定的集結地之中,他們在親兵的連打帶罵下組成整齊的隊列。
那種秩序的美感讓宮殿望台上的羅斯季斯拉夫不由得沉迷了一會兒,但也僅僅是沉迷一會兒,因為他接下來還有工作。
在獲得保加爾入侵的消息後王公立即回到莫斯科,這裡終究是他的力量匯集之地,他只在這裡才放心。
而他回到莫斯科後立即召開這場會議, 他需要了解情況。
在王公的廳堂之內, 他麾下的城寨主與城市權貴都集結於此,還有他那些來自羅斯之外的親戚,眾人皆披甲戴盔,坐在長椅之上,一副下一刻就會走上戰場的感覺。
羅斯季斯拉夫的廳堂采用的是來自帝都的風格,明亮的火爐把整個廳堂照得亮亮堂堂,並同時為房中帶來溫暖,帝都的裝飾品和裝滿了圖書的書架擺滿了牆邊,展現出莫斯科王公對文明的向往。
“涅斯托爾,你把現在的情況給大家通報一下。”
羅斯季斯拉夫呼喊起日後《往年紀事》的作者,這位修士也跟隨王公來到東北羅斯,莫斯科王公可是特他的超級大金主,他自然要跟隨其後。
而來到東北羅斯後,他便做起宮廷記錄官的角色,最近各方發送到莫斯科的信息都是由他接手,那麽通報情況自然就是他的任務。
“遵命,王公。”
記錄官謙卑的鞠躬致敬,他的臉上有些紅暈, 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那麽多大人物,但接下來他就控制住情緒, 開始闡述起他那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事項。
“自從那位名叫阿卜杜勒的波斯商人向我們通報保加爾人出兵的消息已經過去兩周,我們的斥候在卡馬河的確發現保加爾艦隊和軍隊的行動,現在可以確定保加爾入侵的消息真實無疑。”
記錄官的話語在眾人中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但是也只是小小的騷動而已,保加爾入侵的消息眾人早已知曉,現在不過確認而已。
“那麽知道他們的規模嗎?”
問話的是小梅什科,羅斯季斯拉夫不能說出來的“親戚”,這個年輕人面色凝重,不苟言笑。
“斥候的估計是最少都有一萬。”
這個回答讓騷動明顯了些,而羅斯季斯拉夫也不由得苦惱揉了揉腦袋,一萬人,伏爾加保加爾這次可真是願意下血本啊。
不過那來自波蘭的年輕人臉色卻沒有什麽變動,相反,王公還看到了……戰意?
“目前我可以動員多少人?。”
沒時間搭理“親戚”的表情,王公用話語止住下方眾人的議論,記錄官那因第一次面對如此情況也有些慌張的臉龐平靜了些,接著繼續說著。
“加上駐扎在卡申的部隊,以及各方援軍,目前掌握在我們手中的大致是四千,大人。”
面對這樣一個數字,羅斯季斯拉夫並不高興,對你保加爾大軍,這個數量嚴重不足啊。
“四千,敵人的數量最少都足足是我們的兩倍多,頭疼,諸鎮怎麽說?他們現在願意派出軍隊嗎?”
“諸城表示必須守好自家門,以免保加爾入侵,所以他們只能……派出部分力量。”
“嘖,雖然早就知道會這樣,但還是感覺很不爽啊。”
羅斯季斯拉夫早就知道這個消息,再問一次只是為讓在座的各位了解事情的嚴峻。
而且只是不出兵該還算好,甚至還有私下裡搞事的……要不是如此他也不至於派揚去處理這些事情,不然若是掌旗官還在,現在的匯報工作應該是他來進行。
“好,想必局勢大家都了解,那麽諸位有什麽應對方式嗎?”
示意記錄官退下,羅斯季
見這兩人吵的都快要動手,羅斯季斯拉夫無法,隻好揮手示意親兵把這兩位強行拉開,按回他們的座位上。
雖然被按回座位,但兩人還是不斷在視線上交鋒,那種氣氛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得出來。
羅斯季斯拉夫坐在主座上扶著額頭,對他來說這兩個戰略可行度都不夠,若是與敵決戰,在敵人兵力是己方兩倍的情況下決戰是找死。
而突襲,羅斯季斯拉夫深知這件事的難度,他這良萎不齊的軍隊做得到嗎?自己若帶麾下精銳倒是可能做到,但那些兵力殺入固然可以造成一時的混亂,但終究會被敵人的優勢兵力淹沒。
而且那種戰鬥本就是這片土地的主題曲,保加爾人肯定也經驗豐富且準備多多,別到時獵人別變成獵物。
終究還是得不到什麽好辦法啊,看來只有那招了。
羅斯季斯拉夫在腦海中想到,本來他還帶有一絲僥幸的想法想要看下屬們能不能提出其他辦法,但現在看來是沒有那個可能。
“涅斯托爾,我的叔叔們的援軍什麽時候能到?”
“至少一個月,王公,據我所知,各地集結部隊需要的時間很長,而且東北羅斯的道路還崎嶇難走。”
再次獲得早已知曉的答案,王公在內心也下定決定。
“一個月……還有誰有建議嗎?”
嘀咕著時間,羅斯季斯拉夫再次問向眾人,但是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寞,眼下的情況大家真的提不出來什麽辦法了。
“既然大家都沒有辦法,那我就下決定吧。”
羅斯季斯拉夫的話引得眾人的注意,王公到底會作下怎樣的戰略呢……
“我決定放棄卡申。”
回應他的這話的是一片寂寞,大家都被這個答案給搞沉默,他們甚至有人開始懷疑是不是耳朵出現問題。
“啊?”
終於,有人發出錯愕的疑問,放棄卡申,這不是他們聽錯了吧,那裡可是這場戰爭的爭奪核心啊。
不止是在場的將領不明白,甚至連王公親兵都不明白,這好好的怎麽都放棄了銀礦,這是要承認戰爭失敗?
“是的,我說放棄卡申。”
看見這預料中的反應,羅斯季斯拉夫隻好歎一口氣,並且再次強調。
所有人炸了鍋,大家都在質疑王公為何要這樣做,他們打仗不就是為保衛卡申銀礦嗎?為什麽現在突然要放棄。
“安靜!”
伴著王公命令的是士兵用刀劍敲打盾牌的聲音,這是製造肅靜的最好辦法,而眾人也的確為這一幕所震懾,被迫等著王公接下來的話語。
“我只是說放棄,但並沒有說就這樣放棄了,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而已。”
羅斯季斯拉夫的話讓在場眾人反應了一會兒,放棄又不放棄?不過思考一會兒眾人也回過味了,他們的王公是要施計?
“卡申銀礦丟給保加爾人一兩周無所謂的,他們也挖不出來什麽。”
見眾人還是有些不懂,羅斯季斯拉夫隻好再次解釋道。
“這都只是計劃的一部分,但是為計劃完成我必須保密,諸位,相信我吧,我會帶來大家走向勝利的。”
羅斯季斯拉夫的意思現在大家倒是明白,可他這樣謎語大家還是不放心,王公的武名他們知道,但現在敵人可是他們兩倍之多啊,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既然王公都這樣說,那我們就執行吧。”
發話打破這個僵局的是一直在旁觀的愛德華·威塞克斯,這位王公舅父臉上帶著像是發現耗子的貓的笑容。
而他的話也的確是打破僵局,眾人見已有人遞出來了台階,便也借坡下驢,紛紛表示服從。
王公不由得松了口氣,還好這位舅父主動來為他解圍,若是強行命令那可就有些尷尬了,接著他命令眾人都回到崗位,大家也紛紛散去。
見眾人散去,王公想起那個笑容,舅父的笑容讓他很在意,就像是知道了什麽。
這位統治盎格魯撒克遜之國的威塞克斯後裔在歷史上留下的痕跡頗少,他完全不知道這是一位什麽樣的人。
其實連對這位舅父的到來,羅斯季斯拉夫非常意外,這位威塞克斯後裔從小在匈牙利長大,得以聞名史策也只是因為十來年後失去國王的英格蘭邀請他回國稱王,但到達英格蘭不久他就因水土不服死去。
他的兒子倒是繼承他的位置,但接下來他們面對的是篡位者以及征服者。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王公把思維拉回計劃,羅斯季斯拉夫明白,他的安排非常冒險,貿然放棄卡申帶來的影響非常巨大,弄不好會導致他徹底的失敗。
但是,他也必須這樣做,因為這是前所未有的機會,借著這個機會,自己甚至可以一次性解決金礦枯竭而帶來的危機。
至於為什麽可以解決,原因很簡單,最近礦坑的滲水
越發嚴重,在努力排水的同時,王公也從工程師那裡獲得一個消息。
他們挖到了地下河。
在礦業開發中,礦坑滲水乃是很正常的情況,雖說需要成本巨大,但還是屬於可以補救,但是挖到地下河,那可就徹底完蛋。
當破壁的那一刻,無數的水流便會以極其猛烈之勢掩埋整個礦坑,所有未能逃出之人都會被那水流吞噬。
最重要的是,這個消息就羅斯季斯拉夫手下那幾個工程師知道,普通的礦工還以為這只是很正常滲水呢。
而這就是羅斯季斯拉夫打得主意,保加爾人拿下卡申後肯定是要繼續挖的,而他們要麽發現再挖下去就是地下河,最後只能黯然離去,要麽就是把這徹底挖開,讓無數水流淹沒這裡。
以羅斯季斯拉夫對人心貪婪的揣測來看,保加爾人是絕對會挖下去的,而若是礦坑這個雷在他們手中爆炸了,那就可以給加入到此事的親戚們解釋啦。
這一切都是那些該死異教徒做得孽!
異教作孽,礦坑水淹,聽著,是多麽美妙!
而且水淹後卡申的保加爾人一定慌張到極點,這時就是最佳的反攻時機,到時面對礦坑水淹和羅斯人的反攻,保加爾大軍絕對會在攻勢下崩潰。
暢想著美好的未來,羅斯季斯拉夫的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
在植被茂密的林中,一支頭頂飄揚著噴火巨龍旗幟的軍隊正在前進,這正是自伏爾加河中遊的保加爾的大軍。
軍隊的構成很是複雜,包括來自城市的市民與農夫,密林裡的部落民,以及南方荒原上的遊牧之人,其總數早已上萬。
本來若是需要,保加爾可以拿出更多的軍隊,但這只是對羅斯一部的征討,犯不著如此大張旗鼓,而且保加爾也從來都沒有動員起那麽多軍隊。
更何況前進的道路崎嶇難走,帶著過多的軍隊反而會造成極大後勤負擔,這對於大軍前進是非常不利的,若是因為後勤不足而半路全軍崩潰那可太可笑了。
這支軍隊顯然有豐富的密林荒野行軍經驗,前鋒部隊麻利把擋路的植被一一鏟除,為大軍留出前進的道路。
他們是居住在林中的莫爾多瓦部落民,與馬裡不同,莫爾多瓦早已臣服在保加爾人麾下,因此保加爾人在這裡獲得了不少力量。
這樣的工作對他們來說是得心應手,莫爾多瓦人本就擅長在林中行進,而且若不是現在雪還不夠大,莫爾多瓦人就可以展現他們那雪橇行軍的技藝,莫爾多瓦滑雪手一直都是當地的特色。
而沿著他們清開道路前進的,則是身披甲胄的保加爾戰士,和羅斯一樣,市民兵乃是這支軍隊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穿著武裝衣乃至是鐵甲,手上是盾牌與刀槍。
保加爾貴人多穿著阿拉伯或是波斯風格的扎甲鱗甲,昂貴的甲具讓他們顯得那麽威武不凡,身下騎著的則是來自草原的駿馬,他們的盾牌和罩衣多為彩繪,這是支五光十色的隊伍,看上去仿佛是在遊行一般。
遊牧士兵緊隨在貴人身後,他們腰間掛著彎刀與長矛,還有每一個氈帳之民都不會少的弓箭,他們並不是保加爾人,但也有著很近的親緣。
最後的就是由購置不起盔甲的農夫市民和奴隸組成的輜重大隊,他們或推或趕著裝滿各類物資的馬車,身邊是手持馬鞭的監督者,這是整支軍隊至關重要的生命線,絕不能出現問題。
統領大軍的阿喀德·摩斯喀·咄陸身著一套鱗甲,甲片都是金色,散發著華貴的氣息,頭盔上跟是遍布著各種精美浮雕,脖頸上更是懸掛了珠光寶氣的首飾。
身下的阿拉伯戰馬更是雄偉異常,還披掛一套金色鱗甲馬鎧,馬鎧之上更是裝飾珠寶與珍珠,這樣一套精美甲胄的背後,真不知是多少剝削和交易。
此刻阿喀德的身前正站著一位馬裡酋長,這位酋長穿著昂貴的鎖子甲,披著的是熊皮,本已算是位威武不凡的武士,但和身披金甲的咄陸汗室成員比起來就像是乞丐一般。
“西梅翁大人,您的效忠非常明智,願安拉保佑您,可汗會記住你們的功績。”
阿喀德的話語裡充斥著傲氣,就像到眼前這位馬裡地區的有力酋長是家族的下人一般。
西梅翁被如此對待也並不生氣,反而還感恩戴德的退下,只要可以保住自己的部落,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這些在羅斯與保加爾之間的統治者就是這樣,只能誰強就投靠誰,以求得保住部落與家人。
阿喀德的內心則滿是滿足,這一路來沿途的芬人部落紛紛向著他來投靠,他的軍隊數量不斷增加,這次出征真是正確,擁有一支那麽龐大的軍隊,那個叫羅斯季斯拉夫的小子必然失敗。
而當自己控制了那個叫卡申的銀礦,那他下一任可汗的地位就是板上釘釘了,大家都看到誰才能帶領大家走向富裕,那自然會倒向他的麾下。
就是可惜,父親還是那麽頑固……
阿喀德想到,內心不由得感到了憤恨,要不是父親一直攔著,他早就推翻那個和他同歲的可汗。
但父親的不讚同使得他的計劃也無法進行,父親甚至威脅他若是這樣做,他會站在那比他小足足二十多歲的可汗那邊。
自己無數次詢問父親為何要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但是獲得的都只有一片沉默,父親根本不願意告訴他這一切到底是為何。
明明連征戰都不熱衷,明明我更適合當上可汗……
阿喀德的內心越發憤恨,可汗甚至連這場出征都不願意參加,他若參加他必然會是主帥,那麽奪取銀礦的功績也就屬於他,到時完成這功績,可汗的權位必然穩固。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不正是因為看中這點,才盡力推行這場征伐嗎?
“阿喀德大人。”
就在阿喀德,一個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維,大人望去,看到了阿萊夫的到來。
阿萊夫,這個男人是那位可汗最得力的手下,無論是戰場還是外交,他都很擅長,可汗至今還沒有被徹底徹底架空就是因為他的存在。
現在自己帶著全國大半兵力出征,他自然會跟隨其中監督。
“阿萊夫大人,那些收錢的羅斯人傳來什麽信息了嗎?”
阿喀德雖未經歷戰陣,但他清楚戰陣之事絕不能開玩笑,知道現在不是應該內鬥的時候,
所以他問起阿萊夫的工作,也是他之前幾個月裡在羅斯所做的事情。
“羅斯諸城不會出動主力去幫助羅斯季斯拉夫,但是要他們出兵叛亂還是很難,只有一個叫奧拉夫的城寨主表達若是需要,他可以對那王公反戈一擊。”
阿萊夫的神色很是平常,在見到羅斯季斯拉夫的力量和卡申銀礦的開發後,他本就不指望單純收買就可以讓羅斯權貴倒向他們這邊,能夠讓他們不出兵已是巨大勝利。
“唔,阿萊夫大人,這次收買效果感覺不怎麽樣啊。”
阿喀德的臉上出現了不快,但旋即也恢復正常,他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沒有怎麽為難阿萊夫,而接下來他的表情就興奮起來。
“既然那些城鎮不願意出兵,那我們就吃定這個羅斯季斯拉夫了!他那點力量怎麽可能擋住我們的大軍。”
而看著阿喀德的興奮,阿萊夫的內心卻想到他所見的那位年輕王公,不知為何,覺得一切不會那麽順利。
————————
雖說戰爭的烽火已經燃起,但是對很多人來說,戰爭對他們的生活也產生不了多大影響,有人更是知道他們可以直接置身事外。
所以他們對戰事不聞不問,甚至在背後搞一系列小動作,但問題是他們的小動作可沒有他們想得那麽隱蔽……
“交頸天鵝,怎可獨飛?
將琴代語,衷腸與誰?
可誰能縫補心碎?
將心付風,吹盡崔嵬。
密林灰霧,亦不言退。
相思盡處不留悲。”
多姆納而撥弄著他的魯特琴,口中吟唱有些悲愴的詩歌,在他吟唱事小黑貓不時從他掛在腰間的口袋裡探出小腦袋,但都被他按了回去。
而將要漫長行進的眾人也的確需要些許的歌聲來撫慰疲憊,大家聽得也是入神,這一路來他都在行軍開始前彈奏他的詩歌,以緩解眾人的疲憊。
“好,很好,真不愧是曾經當過大公禦用詩人的人,這詩寫得的確很不錯。”
揚在一旁評價道,雖說他不喜歡音樂文化之類的東西,但跟隨羅斯季斯拉夫下來,多少還是有些鑒別文化作品的能力,也算是可以欣賞。
“非常感謝您,大人。”
多姆納爾雖然口上謙卑,但是他話語裡面的自滿自傲大家都聽得出來,這讓他的同伴們不由得有些擔心,這家夥永遠都不知道在面對權貴時謙虛些,哪怕是這性格坑過他好幾次都是這樣。
不過揚顯然不是在乎這些事情的人,只是說日後要是有機會就推薦他去王公宮廷當詩人,接著就登上戰馬,既然歌都聽完了,那大夥就趕快準備出發。
而蓋爾人看著戰馬臉上卻出現苦色,多姆納爾為首的蓋爾人在加入隊伍之後也被分發行軍戰馬,來自高地的蓋爾武士雖然精通戰場技藝,但是對於騎馬卻不擅長。
雖然騎馬行軍不是什麽難事,但還是把他們折騰得夠嗆。
“接下來算是進入敵人的領地了,戰鬥隨時都可能開始,都做好準備。”
揚調轉馬頭對眾人說道,他的臉色無比嚴肅,就連方才還嘻嘻哈哈的多姆納爾都收斂起臉上的表情。
經過這幾日的同行,多姆納爾也知曉這支隊伍的目標是什麽。
是背叛者。
如今的東北羅斯,哪怕是再不看好莫斯科王公的也很少選擇投靠保加爾人,作壁上觀是最保險的方式。
但投機者總是存在,他們之中最顯眼,而且還上躥下跳的奧拉夫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這個奧拉夫的家族在東北羅斯歷史悠久,第一代祖先是奧列格大公的親信,子孫在羅斯擴張中立下戰功,保持著他們優越的地位。
到了他的高祖父這一代,這個家族被羅斯大公賜予蘇茲達爾地區的一些村社,成為坐鎮一方的城寨主。
這個家族很快在當地扎根,並有序擴張勢力,而每次留裡克王公爭奪王位時他們總能站對隊,所以他們家族的產業不斷發展,沒有因政治變動而終結,甚至還以城寨主身份參與到城鎮商業之中,到現在已經變成東北羅斯一位強大的土地商業權貴。
現在這個家族的當主就是奧拉夫,奧拉夫像是許多羅斯貴族那樣,收了來自保加爾的賄賂,但他卻沒有選擇作壁上觀,而是打算借著這個機會背刺羅斯季斯拉夫,博取更大的政治資源。
是的,對貴族瞞著自己搞得那點小九九,羅斯季斯拉夫全都知道,這得多虧庫爾坎塔家族的投奔,羅斯季斯拉夫本來以為會是最刺頭的存在卻主動找上了他,告知他們所知的一切。
庫爾坎塔家族作為東北羅斯曾經的霸主,哪怕是它對羅斯季斯拉夫低頭,眾人也依然視他為東北羅斯最大的王公反對派,加上庫爾坎塔家族對於那些靠攏也不明確拒絕,漸漸地,他們收集關於反對派的巨量信息。
而接下來,老薩尼亞力排眾議把這些東西全部交給羅斯季斯拉夫,是的,庫爾坎塔也投機,只不過他們選項的投機對象是羅斯季斯拉夫。
而也是因此,羅斯季斯拉夫得以知曉蘇茲達爾存在這樣一個野心家,為解決此人,羅斯季斯拉夫派出他最得力的親信揚去處理這個問題,並且給了他一隊足以解決問題的精銳。
了解這一切後,多姆納爾知道,這是個好機會,是個出人頭地的好機會,這個機會把握好,那成為一方貴族也不在話下呢。
就在多姆納爾暢想美好未來的時候,他突然在路邊看見了一排被吊死的屍體,烏鴉群聚於死者上,吞食他們的血肉,而當看到有大隊人馬到來立即一哄而散。
揚看都沒有看這些場景,他早已見慣死人,而多姆納爾看著這一切有些發愣,但接著也恢復正常。
這段日子的前行下來,他知道這些屍體是怎麽回事,這都是被奧拉夫所懲罰的倒霉蛋,被殺用來威懾村社的,迫使他們服從統治的。
對此多姆納爾早已司空見慣,在高地的那些日子裡,高地貴族為殘破塔樓
或是幾頭瘦弱老牛的所有權都可以殺得你死我活,更別提關系統治的事情。
只不過接下來,他們卻看到一場廝殺。
穿著武裝衣的士兵快速推進,他們以包裹在鐵甲下的戰士為核心,無情衝入農夫之中廝殺,不善戰事的農夫雖然拿著武器,但壓根沒法和這樣一支軍隊對抗,一切都宛如一場屠殺,農夫根本沒法和這些精銳之軍。
而他們停下時看到的,就是農夫被擊潰的場景。
“是投靠奧拉夫的貴族啊,他們又在鎮壓農夫。”
停下戰馬的揚看著這一幕,思索起他所了解的信息
就所知的消息來看,奧拉夫拉攏不少新到來東北羅斯的貴族與武士加入到他的行列,而為滿足這些人對地產的需要,所以對農夫的鎮壓就多了起來。
而他們把村莊納入統治的辦法非常簡單,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殺進去,把領頭當然村民都殺死,剩下的自然也就聽話。
至於村民又是敢集結起來反抗,那可太好了,他糾集那麽多人就是為了鎮壓的,農具怎麽可能與武器對抗。
對於這些事情,羅斯季斯拉夫是清楚的,他也知道一些麾下貴族在這樣做,但他都選擇了無視,畢竟他是封建主的代表。
但這個奧拉夫在這樣做的同時,卻把更多的人手吸納到他的手下,而這些人本應該是王公的力量,還打算用這支力量發起叛亂,那羅斯季斯拉夫就忍不了了。
————————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拔劍。”
揚看著被擊潰的農民說道,而眾人也即刻拔出刀劍,蓋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見眾人皆已拔劍才匆匆跟上。
“幫助那些農夫,把奧拉夫的走狗們擊潰,這次我們需要他們。”
“是!”
————————
“記得抓住幾個活得,等會兒得把他們吊死在路邊,好威懾不聽話的農民,我等不及看他們蹬腿的樣子了!”
在進攻一方,一個穿著鎖子甲的身影大吼著,這是一位羅斯武士,他的話語裡滿是快意,對他來說屠殺這些農夫,看著他們去死是一件樂事。
他的話語引得一片響應,甚至還有武士樂悠悠的討論怎麽折磨俘虜,好更好嚇住那些農夫,讓他們老老實實交稅。
自從來到東北羅斯以來,這位羅斯武士的心情從來都沒有那麽好過。
幾個月前來到東北羅斯後,本來以為投靠羅斯季斯拉夫就可獲得財富,最差也得是土地與人口,結果被告知還得自己去馴服農民,城寨也得自己組織人手從頭修建。
看著一些人選擇和那些農夫妥協,乃至是和他們一起勞動,武士根本接受不了,他長大後就一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戰後就享受女人與美酒,讓他去和農夫談判服務什麽的,他想都不想。
於是他就一直在莫斯科城內耗著,拿著維徹下發的金銀過著有一天沒一天的日子,反正打死不去和那些滿身土腥味的農民打交道。
這樣的日子頗是持續了幾個月,一開始和他一樣想法的人很多,但日子一長,不少人要麽老老實實去鄉下,要麽乾脆回老家,就只有包括這武士在內的少數人還行熬著。
不過他們也熬到頭了,有人找上了他們,那些人告訴他們可以選項另外一種方法讓土地和人口快速落入手中,而這個方法就是武力。
但關於武力,他們這些人當初也曾想過,最後還是放棄,因為你最多一兩人,怎麽面對幾十上百拿著武器的農夫。
可這次不一樣了,那些人告訴武士,既然他們分開做不到,那他們也聯合起來不就可行,他們已經爭取到蘇茲達爾一位權貴的支持,並且把不少他這樣的人聯合了起來。
見形式如此,武士自然也樂得加入到他們的行列中,而他的快樂時光也終於得以開始。
在那位名叫奧拉夫的蘇茲達爾權貴幫助下,他們輕松找到當地人的村社,並且對它們進行鎮壓,武士還記得那些村民敢怒不敢言和他們後的反抗失敗被屠殺的樣子,那種感覺真的是痛快無比。
通過鎮壓,他就這樣輕松成為老爺,農民戰戰兢兢的為他奉上貢品,修建城寨,還要奉上他們年輕的女兒讓他播種。
當然,作為回報他也得加入其他人鎮壓農民的行動,並且對為他們提供支持和物資的那位蘇茲達爾權貴獻上忠誠。
對於換個主人這種事情,武士並不在乎,他來到東北羅斯是為了當人上人的,既然有人讓他當人上人,那他就獻上忠誠。
至於他們這位新主人似乎對王公圖謀不軌什麽的,那他根本不在乎,大不了就是打仗嘛,陣沒乃是武士的職責所在,對他這樣刀尖舔血的人來說死了就死了,反正也都享受到了。
就在這武士這樣想得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他隨聲望去,看到的是一隊全副武裝的軍士正騎馬到來,他下意識的認為援軍來了。
畢竟這時他們這群人就是東北羅斯最大的武裝力量,除了他們還有誰可能有那麽多帶甲士兵。
不過他有些奇怪,他印象裡面奧拉夫大人沒那麽多戰馬啊。
就在武士打算迎上去的時,他突然注意到疾馳而來的騎兵手上都拿著刀劍,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敵……”
就是再遲鈍,也該意識到這是敵人而非戰友,只不過就在他的呼喊剛剛出口時,一把利劍已經斬入他的口中。
————————
“尊師,為何那些基督徒要互相廝殺?”
就在揚的隊伍屠殺著猝不及防的奧拉夫黨羽時,在那密林中,已被擊潰的農夫由於沒了追擊者,因而再次集結起來。
林中的居民把外來者都稱為基督徒,畢竟這些人裡信仰基督之人眾多,這可不是鄉野裡隨時都可以看見的,久而久之荒野裡的自由居民用這個稱呼所有外來之人。
被稱為尊師之人是位披著灰色袍服,留著一把濃密胡須的老人,他的眼中不時閃過名為智慧的光輝。
不過從他身上的各種掛飾與神徽,可以看出他是一名異教的術士,而崇拜的正是大地與冥土之神維列斯。
面對疑問,這位老者只是說了句。
“我們先等等看。”
眾人也隨之聽令,可見這位術士在影響力之巨大。
在他們目光所及之地,曾經殘酷屠殺他們的鐵衣人現在正在被揚麾下的騎兵屠殺,農夫們
看到一個披著藍色披風的武士輕松揮舞著一把大鐮刀,就想是割麥子般把一個個敵人斬下。
曾經把他們打得狼狽無比的鐵衣人在新來者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他們本就經歷了戰鬥,又猝不及防被偷襲,原來的戰鬥力本就發揮不了多少,更別妄論其他。
那些鐵衣人崩潰了,他們慌不擇路的逃竄著,甚至還有人往農夫所在這片林子逃,而他們的結局當然是被打倒殺死,就像是屠殺畜生一般。
只不過,在奧拉夫的部下或死或逃後,局勢卻陷入一種尷尬的對峙中。
林中的農夫看著不知敵友的鐵衣之人,而揚他們看來林中農夫亦正是如此。
最後還是揚主動上前打破僵局,王公的左右手騎馬上前:
“林中的朋友,我們可以探探嗎?我來此也是來對抗奧拉夫的,我覺得我們可以有很多共同話題。”
回應揚的是一片沉默,而就在他快要失望退下之時,一個聲音回應了他,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那就讓我們談談吧。”
那儼然是那被稱作師尊的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