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郡下有一縣,名曰臨仙。
此縣得名,全因許多年前,有位書生路過此處,見山中有仙人飛過,便隨之而去。
寄予著如此美好願望名字的地方,卻因銅屍教作亂,如今落得十室九空,往來百姓,皆無生氣,讓人觀之,還以為是到陰司地府、魂歸之處。
“今,奉我人皇之令,特昭告天下,東海郡內有四極禦幽門者,以銅屍化仙大法蠱惑人心,殘害生靈……”
臨仙縣衙門口,張貼出一張告示。
一個衙役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念叨著,像這樣的告示,城中張貼了很多。
銅屍教最可怕的不是其實力,而是蠱惑人心的能力。
生命本就困苦,命運本就多舛,不僅要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更要歷經生離死別的悲痛。
倘若有朝一日,一具僵屍出現在百姓面前。
它不畏懼生死,不畏懼疾病,不畏懼饑餓,超脫五谷,跳出水火,只要日夜修煉,還可得登仙之道。
不用懷疑,百姓們必然是蜂擁而至,到最後被銅屍教練成僵屍,還幫著銅屍教說好話呢。
臨仙縣縣尉姓方,是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他時常皺著眉頭,露著幾分苦笑,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也是,在這樣的地方做縣尉,沒有點真手段,那就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稍有不慎,不是被銅屍教搬了家,就是被大驪律令搬了家。
此時,衙門裡。
方縣尉正在接待兩個陌生人。
一個是陳均,一個是肖不平。
方縣尉看過他們遞來的書信後,朝兩人拱拱手:“為了我臨仙百姓的安危,兩位便大人不辭辛苦,遠道而來,但有吩咐,下官必竭盡全力!”
這話怎麽聽著有些不對勁。
陳均將書信抽了過來。
好嘛,這東海郡尉可真會辦事,居然將他們來緝拿楊貫的事,在短短的幾百字裡,變成了拯救臨仙數萬百姓。
他們離了琅琊城後,便一路南下,先是去了東海郡府,見到了郡尉。
郡尉隻一封書信,就推到臨仙縣來,本以為來了後,多多少少會有楊貫的消息,不曾想卻變成現在這局面。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我看這臨仙縣的銅屍教,俱是那楊貫引來,只有先將這條大魚給除掉,剩下的小魚小蝦,必然束手就擒!”
這話也沒錯,兩件事本來就不衝突。
在追查楊貫的過程中,但凡他遇到銅屍教余孽,就來個不問因由,拔劍就殺,到時候小魚小蝦,也就解決了。
肖不平聽出了話外的意思,他也將書信接過去,看了一遍,當即明白過來。
“方縣尉放心,此事就交給我們了。”他滿口保證道。
方縣尉苦大仇深的面上,露出些許笑容:“真要是這樣,那就太好,只是我聽人說,那楊貫十分了得,乃一位地仙,不知兩位大人,是否來自琅琊青玄司呢?”
他這是在打探,陳均和肖不平,有沒有這個能耐。
這時,肖不平起身,將雙手背後,望著窗外:“呵呵,區區青玄司,何及吾等,至於我們身份,不可曰!”
讓他這麽一說,方縣尉哪還有半點疑問:“如此,小官不敢多問了。”
“據我們所知,楊貫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就是在臨仙縣,你將事情的始末詳細說一說?”肖不平問道。
“是,大人,要說始末,還得從銅屍教說起來,這可就有些長了,
不知兩位大人是要從這裡聽起嗎?” “但說無妨,我們有的是時間。”
“是,大人。東海郡西南,乃是封魔山,此山東起威遠縣,西至平荊道,綿延萬余裡,在我大驪未立國時,那銅屍教就在封魔山中,因而我東海郡下幾縣,從古至今,都有僵屍禍患,如今這次的剿滅,最為徹底,封魔山中銅屍教總壇,也被大軍燒成灰燼……”
好嘛!
讓他說前因後果,這位方縣尉,恨不得從開天辟地說起,整整來了一出、東海郡百姓與僵屍爭鬥的可歌可泣故事。
陳均很有耐心,仔細聆聽,肖不平早就有些不耐煩了,這些事他聽過八百遍,看在陳均的份上,他又不好打斷。
終於,是到了重點。
“……那還是在一月前,有東海青玄司的大人們,追殺銅屍教余孽,在縣城外一處莊園中,發現同時叫蹤跡,便是展開緝拿。”
“唉,那一場戰鬥,雙方爭執慘烈,銅屍教余孽九人當場伏誅,就只有四人逃走,當中一人者,自稱楊貫,再往後嘛……”
方縣尉又是微微歎氣。
“然後怎麽呢?”陳均著急問道。
“大人,然後就徹底沒了音訊。”
這……
不是微微失望,而是非常失望。
那麽精彩的開場,那麽生動的長篇大論,到最後有用的信息,可以說幾乎沒有。
僅憑這些,又從哪裡去尋楊貫呢?
“不知那莊園在何處?”
陳均又想起那句、助他破獲盜屍案的名言:“往往很多重要的線索,就在案發的第一現場。”
卻見那方縣尉咬著牙:“對於這等妖人聚集巢穴,本縣一貫都是焚為灰燼, 以昭示其決心,以表率於民。”
那就是……
沒有了,這可從哪裡去查?
“楊貫就沒有留下點其他線索?”
肖不平有些著急了。
拉陳均來時,他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證過,將誅殺楊貫一事,說得十分簡單,現在一點有用的信息沒有,眼見的楊貫,都要銷聲匿跡了。
“這個嘛!”
方縣尉微微做了思索:“對了,有,當時青玄司的大人們,在莊園中找到了一封沒有送出去的信,我謄抄了一封,兩人大人且等一等,我這就找來。”
話落,人就急匆匆出去。
見四下無人,肖不平將一張笑臉湊了上來:“陳兄啊,以你做玄陰都頭的破案手段來看,找到楊貫的幾率有多大?”
能有多大?
他現在是啥也不知,就隻知對方叫楊貫。
“沒多大。”
“哎呀,那不是麻煩了,這等差事一旦接了,就必須得完成,否則是要吃罪的,畢竟我們也是吏啊。”
望著肖不平,陳均恨不得給他一拳。
都到了這時,才說這些。
“要我吃罪,不可能,他楊貫不是銅屍教掌教的親傳弟子嗎,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陳均冷冷地說道。
肖不平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陳均的意思是說,只要抓到銅屍教余孽,就加以酷刑,嚴刑逼供,總有一個知道楊貫行蹤的。
“唉,酷吏之事,我不擅長做,到時候還得勞煩陳兄了!”
真是十分地……
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