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青白了他一眼,這廝最近又多了個陋習,就是喜歡白人,和娘們一樣。
“你高興個什麽,縱然如此,這裡少說也得有數百戶宅子,光靠你我的力量,鐵定是不行,可若讓衙門裡加派人手,不僅會打草驚蛇,甚至還會造成無辜傷亡,韓越的實力,你該清楚的。”
與陳均不同,在老青的面上,看不到半點得意,相反他還有些惆悵。
“嘿,山人自有妙計,走,我們回去吧。”
“回去,不找呢?”老青納悶。
“對,就是回去,今晚我一個人來,你實力不行,在旁邊影響我發揮。”
老青最不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實力不行,不行就不行唄,反正危險的事他不乾。
“你是說晚上?”
老青似乎想到陳均要如何做了。
“對,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新陽城北多豪宅,城南貧民窟,這裡的宅院大多破舊,屋子也以茅草屋居多,尋常百姓家的屋子,總不是一兩間蓋瓦,其余皆茅草。
這麽貧困的地方,一到晚上肯定是黑漆漆一片,沒有人會去浪費燈油,韓越則不同,只要他還在這裡,那屋子裡多半會亮著燈火,到時候只要在亮著燈火的宅院,挨家查探,一定能有所收獲。
商量罷,兩人打道回府。
今晚的月,羞羞答答的,只露一點兒。
新陽整座城的輪廓,在月夜下,格外分明,宛如一個高明的畫師,畫出一幅幅界限分明的陰影。
此時,陳均就藏身在陰影裡,感受著這份朦朧之美。
這就跟女人的性感一樣,不能不穿,也不能全穿,得恰如其分。
“你能感受到幽冥氣嗎?”
他低聲說道,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的主人,我能力有限,在他未動真氣時,我對此一無所知。”
那一隻眼睛,在角落裡晃動,詭異的五彩、火焰般的血光、難見五指的黑夜,三者可謂是相得益彰。
“韓越這廝是夢魔羅的弟子,而你又對夢魔羅的幽冥氣很熟悉,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將你這隻眼睛練成死靈的,就是夢魔羅呢?”
“我的主人,也許是吧。”
“那我很好奇,你的本體是什麽,難道你媽生下你,你就是一隻眼睛,據我所學的生物知識,眼睛不分雌雄,也無法交配產生下一代?”
或許是被這個深奧的問題難住,彥涇遲疑了許久:“我的主人,一隻眼睛,不足以形容我的能耐,我應該是,一隻神眸,遠古神話中,隕落的眾神之眸,至於那位神靈的名字,我猜應該叫……輪回。”
“陰司地府的輪回嗎?”
“也許,主人,你不覺得這是很偉大的嗎,我身為神靈的眼睛,可以看破一切的虛妄,而你所付出的,只是精血而已!”
彥涇還在繼續扯淡時,陳均就懶得聽了,直接將這廝收起來,剩下的內容不說也猜得到,肯定是它能力多麽高,只需要鮮血和靈魂,就能發揮出來。
陳均支開老青,選擇獨自前來,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就是希望借助彥涇的能力,快點找到韓越,很顯然,這隻眼睛不頂用。
他輕輕一躍,隨意找了座屋簷上去,腳步輕靈的像一隻貓,發不出半點聲音。
登高而望,此方景象,盡收眼底。
哪家燈火亮著,哪家燈火黑著,哪家婆娘呻吟著,哪家漢子打鼾著,俱是清清楚楚。
陳均開始了地毯式的搜尋。
這還不到半響,就見遠處一間茅草屋中,亮著近乎於白色的燈火。
百姓家為了節約燈油,那可是真正的一燈如豆,像這種近乎於白熾燈一樣的光,只能是夜明珠、又或者是某種法器所為。
如此顯目,韓越這廝也太不小心了吧。
陳均悄悄提劍靠近,幾個跳躍間,就落在牆外,心念一動,又將彥涇放出。
“現在能覺察到嗎?”
那隻眼睛又遲疑一陣:“還是沒有,我的主人。”
陳均又將它收起。
放出彥涇,只是為了讓它感受一下,四周有無異常,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老青同志身上,還是有優點的。
跳躍上牆,往窗戶瞧去,屋子裡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坐立不動,如此熟悉,分明就是韓越,他似乎正在打坐修煉。
陳均沒有猶豫,翻身落入院中。
不知怎麽的,在他跳下來的那一刻,心神忽然一陣悸動,有一種做夢跳樓、永遠也落不到實處的感覺。
但往腳下一看,他的確是落在土地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很奇怪,一個人的直覺,是不會出錯的!
“是誰?”
屋子裡,聲音突然傳出。
既然已被發現,那也不用再藏著,陳均霸氣喊道:“你大爺我!”
吱呀!
房門推開,赤膊著上身,手中持刀的韓越,正站在那裡,光從他後面照出,令他面容有些模糊。
“你來了!”
聽這口氣,怎麽像是知道他會來一般。
陳均越發感覺不對起來,就像那夜明珠的光,是故意給他看的。
“你這是在等我?”
“對,我在新陽一月,因此很了解你,也很了解你的同僚賈春來,他有這個本事的。”
春來,沒錯,就是老青的名字。
一頭青牛精叫春來,是有些違和,但卻很符合老青的特點,看起來平平無奇,聽起來也一樣平平無奇,實際上藏得深了。
“敢等我,那你了解我的實力嗎?”
說話間,陳均不忘提起警惕,四處查看。
白日裡剛剛交過手,顯然是韓越落敗,現在他居然敢等著自己來,多半是請來了幫手。
畢竟陳均也對夢魔羅不了解,韓越有多少師兄弟,也不清楚。
“別四處看了,我沒有幫手,我做這劊子手,一則是為了練功,二則是為了躲避朝廷追捕,本來好好的,卻讓我在一具要縫合的屍體上,發現了死靈珠存在的痕跡,我索性就盜走屍體,慢慢去找,本以為會神不知鬼不覺,不曾想遇到個你。”
細說起來,韓越的布局的確高明,但凡陳均沒有鷂子翻身,他就能拿到珠子,但凡劉長青第六天沒有去看屍體,但凡不是陳均反其道行之,韓越都安然無恙。
但是,沒有但凡。
“嘿嘿,這都全賴我聰明,不僅如此,我還是知道,你出自夢魔羅,使一身幽冥氣,唯一不能理解,你怎麽也會僵屍之術?”
面對陳均,韓越表現的極為鎮定。
“哈哈,原來你連這都知道了,我是夢魔羅的弟子不錯,但我也要活啊,夢魔羅被朝廷剿滅,剛好銅屍教勢大,我便拜入銅屍教,學了些銅屍秘法,沒過兩年,連銅屍教也沒了,隻好做了劊子手。”
這廝是一條黑道, 要走到黑了是吧,從邪教出來,轉身投入另一個邪教。
“你可知,我為什麽要選擇做劊子手?”
陳均正想著火速出手,解決麻煩時,對方又拋出了一個問題,他還真有幾分好奇。
“為啥?”
“你說我夢魔羅,修一身幽冥氣,可這裡是人間,很難汲取到最純正的幽冥氣,除非是人的靈魂,哈哈。”
果然是邪教,真他娘的邪門,以人魂來練功!
夢魔羅和銅屍教能稱上雌雄雙煞,一個要你的肉體,一個要你的靈魂,韓越做劊子手,縫屍匠,喪葬一條龍生意,可以經常接觸剛死之人,能堂而皇之地練功。
果然大驪是正道的光啊,將一個惡人,逼到做正經生意的地步。
韓越的話越多,陳均越發覺得不對,這廝好像在拖延時間。
“我的直覺告訴我,我現在就得殺了你!”
縱橫出鞘,黑夜裡亮起一道銀色匹練。
“哈哈,那你的直覺有沒有告訴你,已經晚了。”
陳均不再說話,因為他要說的,讓劍去說。
此刻,縱橫之上蘊含的威勢,堪比今天白天那一劍,既然都是知根知底,那一擊斃命早早完事才是正道。
長劍刺來,卻見韓越這廝,不閃不避,站立不動。
噌!
一聲劍鳴,直接將韓越刺穿過去,仿佛他不堪一擊。
劍宛如刺到了空處,一點都感受不到力量,而中劍的韓越,依舊大笑。
不好!
陳均暗道一聲,閃身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