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要訣之一,就是要快。
事事都趕在凶手前頭,才能讓對方無機可乘。
這是陳均剛悟出的道理。
正中午,聚仙樓閣樓雅間,陳均做東,請來了王二和馬奎。
將人喊在這裡,是老青的主意。
在衙門裡,很難瞞過張牢頭,選擇這裡必不會驚擾到他,老青話是這麽說的,可這廝一來,就好酒好肉先點上,之後悶頭苦乾,王二和馬奎兩人就在對面,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更狠的是,老青一口牛肉一口酒,陳均不禁懷疑,這廝真是個青牛精嗎。
“兩位,來,我們乾一杯。”
陳均也不理會老青,舉杯邀請面前二人。
王二是個青年,有點帥,馬奎是個中年,也有點帥,他們俱是新陽縣大牢獄卒。
“多謝陳都頭,沒想到都頭升遷之後,還能想著我們二人,這一杯應該是我們敬都頭才是!”
說話的是馬奎,他在體制內混的久,更顯老道一些。
“對對,多謝陳都頭。”王二看著馬奎,急忙跟上。
三人俱是當作老青不存在,連乾三杯,場中氛圍也熱了起來。
“今日請二位來,我還有一事相問,請二位指教?”
陳均琢磨許久,說出了他的來意。
在他心中,已經將二人的嫌疑排除,一來,他們不是最後見過屍體的人,二來,他們也不知地牢密碼,屍體失蹤和他們無關。
王二馬奎見此,互相對視一眼。
“都頭請說,但有需要,我們絕不推辭。”
“好,那我就直說了,邪道王煥的屍體,是二位一路送到地牢的,中途也沒有經受過別人的手,對不對?”
馬奎聽了這話,用胳膊肘推了推王二,王二會意,將手深入懷中,摸出一顆黑漆漆、圓滾滾的珠子來。
“都頭是不是將這鎮邪的珠子,忘記在王煥身上了,我們都替都頭收著呢,就想著這幾日還過來。”
說著,王二將珠子遞上。
陳均接過,冰冰涼涼,絲絲滑滑,除此再無異常。
他很詫異!
這居然是在王煥身上發現的,當時怎麽就沒有察覺,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老青終於是將頭抬起。
“有勞二位了,都頭,既然是你的東西,就收下吧,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物,但這是老都頭留下來鎮邪的,橫豎也是個法器!”
老青能這樣說,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在感應氣機、追蹤靈異這方面,陳均對他是拍馬難及。
他順勢朝兩人拱手:“多謝二位了,要不是你們,險些將這珠子給丟了,來,我們再飲一杯。”
三人又是連番對飲。
“對了,兩位在將王煥屍身抬到地牢後,有沒有再看上一眼?”
此言一出,馬奎直接搖搖頭,王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我記得將屍身放下後,張牢頭將上面蓋的鎮邪幡掀了掀,我只看到王煥光溜溜的兩條腿,都頭問這,難道王煥變成了僵屍?”
說著,王二有些心有余悸。
“哈哈,當然不會,我們閑談而已。”
這時候,馬奎又開始補充:“近些年,銅屍教在我青州極少出現,地牢也難得派上用場,因而這許多事,都頭你大不清楚,屍體在浸泡那桐油前,需得乾兩件事,其一是脫衣,其二是縫屍,都頭那枚珠子,就是脫下衣服後,掉出來的。”
馬奎面上一陣潮紅,他已微微有些醉意:“之後再將屍體送到行刑者那裡,
等頭顱縫合好後,才能浸桐油,歷來的規矩,都是如此。” 王二和馬奎你一言,我一語,將能說的,都給陳均講了個遍。
陳均聽得越多,頭就越疼。
據他的推斷,張牢頭是來了一招魚目混珠,因為蓋著屍體的鎮魂幡,獄卒們都不敢碰,嫌晦氣,因而進去根本就不是屍體。現在王二說他親眼看到,王煥兩條光溜溜的腿,這說明屍體的確是抬進去了。
暫且不論,屍體是不是王煥,總之是進去了,進去了就不可能無故消失,總得留下些蹤跡,縱然是化骨粉,也還有些殘渣。
這頓飯,足足吃了一個時辰,王二和馬奎俱是大醉,互相扶持著回家睡覺。
從聚仙樓出來,陳均和老青走在街上。
一個懷中抱著劍,一個身後負劍,兩人都是愁眉苦臉的樣子,那枚黑色的珠子,則在陳均手中把玩著。
“那麽大一具屍體,只要進去了,就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可王二分明看到那就是屍體,豈不自相矛盾,除非……”
悶著頭想了一會兒,陳均不知道,除非後面該說些什麽。
“除非那兩條腿,不是人腿,而是人皮。”
老青適時接話:“張牢頭出去時候,直接將人皮穿在身上,就可瞞過任何人,至於王二和馬奎,抬屍體時感受到的重量,也許並非來自屍體,而是某種金器,分量極重、但體積微小的金器,這金器本身不具備靈力,就不會影響到地牢陣法,我也追蹤不到。”
對,就是這樣。
平時不聲不響的老青,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經過他這一補充,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說得通了。
現在他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張牢頭,下一步就是稟告縣尉,進行抓捕。
可……
陳均還有個疑問,他手中這玩意,又是什麽。
“方才你讓我收下珠子,難道你知道是什麽?”
老青直接搖頭:“不知道,我只是感覺到,上面有某種氣息,我們都默認為,盜走屍體是為了煉僵屍,但也有可能,盜屍是為了這枚珠子呢?”
這倒是讓陳均想起他方才就有的疑惑:“王煥屍體你是檢查過的,為何還會有此物遺留?”
檢查屍身, 也是老青擅長的項目之一,而陳均所擅長的,就是戰鬥。
老青露出一副早已看透之相:“我檢查了王煥的口鼻七竅,周身衣物、以及屍體所有外在部位,當時並未發覺珠子,我推測,珠子是被王煥藏在體內!”
體內!
一個大男人的體內!
不是七竅,還能是哪裡?
真尼瑪惡心!
陳均手一松,珠子頓時掉落在地,將青石板地面砸出一個小坑。
“難怪你剛才都不碰,怎麽不早說。”
老青彎下腰去,毫不介意地撿起來:“邪道王煥,早就過了辟谷,不食五谷,這排泄五谷之處,自然也無汙穢,甚至比他那張嘴巴都乾淨;再者,你看這珠子,不沾染絲毫塵土,說明有避塵之效,方才王二用油膩膩的手抓它時,我就已經發覺。”
話落,不由分說,一把又塞到陳均手中。”
“乾淨你為什麽不拿?”
老青嘿嘿一笑:“我怕給我惹來麻煩。”
陳均無語。
珠子乾淨是乾淨,可就是膈應,他扯下一塊布,將其細細包好,然後又找水衝了衝,現在隻恨沒有消毒液。
至於這枚珠子,是怎麽被王二和馬奎發現的,陳均想到了他那個鷂子翻身。
當時,他重重壓在王煥屍體上,必定是這一下撞擊,讓珠子落在王煥褲襠裡,然後王二和馬奎脫衣服的時候,自然而然就發現了。
“反了,衙門在這邊?”
見陳均又走回頭路,老青喊話道。
“不,我要去找行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