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灰溜溜的林家人,當然也包括那個如犯了錯的孩子般,被偉偉和林朝陽強拖硬拽走的桂明,整座小院瞬間安靜下來,初升的太陽,穿透門、窗將柔和的光灑在地上,斑斑點點,暖洋洋的。
鄭教授望著滿地凌亂的畫紙,臉上顯出些許失落,看得出,他心疼啊,雖然不是真品,可也絕對算得上仿作中的精品,唏噓良久,鄭教授無奈得搖搖頭,歎一口氣。
“鄭伯伯玉玦老師的畫還在您這吧?”擔心鄭教授太過心疼,高蓉上前小心翼翼問道。
“怎麽!你們!”聽到高蓉的話,鄭教授突然瞪大雙眼看著她,臉憋得通紅,喘著粗氣,似乎是怕我們要拿回玉玦老師的畫作。
“不!不!不!”高蓉趕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解釋道,“鄭伯伯,您別多想,我的意思是玉玦老師的畫就留在您這啦!”說完調皮得擠一下鼻頭,吐吐舌頭。
“呵呵丫頭,真的嗎?我老頭子可當真,不開玩笑!”聽高蓉如是說,鄭教授臉色緩和下來,清澈的雙眸裡透出一股殷切的希望,輕輕拍拍高蓉挽住自己的手,眼裡閃過一道狡黠的光。
“嘿嘿,當然是真的啦!”高蓉撒嬌般揚揚下巴,又轉頭向我們,“對嗎,寧兒,老鵬?”
“對!”我和老鵬急忙站起身,深鞠一躬,接著說道,“鄭伯伯謝謝您今天幫我們這麽大忙,褚老師的畫理應歸您,其實。。其實如果這幅畫不毀掉,也該歸您的。”我說完惋惜得看著地上的碎片,突然一股說不出的心痛湧上心頭,玉璞大師的兩幅心血之作,一幅毀於我們之手,一幅毀於林振山之手,都是因為這場較量,這場較量看似我們贏了,卻再難見到玉璞大師,連點兒念想都只剩下碎片,我們究竟是得,還是失?
“小文,想什麽呢?”見我盯著滿地碎片愣神,閆叔輕輕推推我,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悄悄轉身拭去眼裡的淚水,不讓他們看出我的難過,“閆叔,我。。”
“想起褚家老大了吧?”閆叔輕撫著茶盞,看看我,淡淡說道。
“您怎麽知道?”我驚詫得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得看向閆叔,難道我如此容易讓人看穿心思,盡管閆叔是刑警出身。
“呵呵,還用猜嗎?這幅畫,是褚家老大仿的!”閆叔笑著朝我打量一番,唏噓著搖了搖頭,似乎沒想到我會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我怔怔得看著他,不知是還沉浸在對褚大師的思念,還是在懊惱自己的癡笨。
“可惜啊!可惜!可惜!”冷不防鄭教授插入我們的對話,連呼三個“可惜”,一下把我們倆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閆叔看看鄭教授,看看我,又看看滿地的碎片,嘴角揚起一絲微笑,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說道,“你們也別感慨了,褚老哥總有再露面的一天,想要他的墨寶,到時候咱光明正大求上幾幅!說說正事吧,文寧,這四千萬的支票,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我這時才想起,就在剛剛送走林家人後,鄭教授已將支票交給我們,該死,竟然只顧得興奮,直接揣進懷裡,沒有給二位長輩一個交代!我羞赧得看向閆叔,臉紅到脖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說話不喜歡繞彎子”看出我的愧意,閆叔起身拍拍我的肩膀,活動下筋骨,接著說道,“老鄭得了畫,你們答應幫我辦件事,算是還了我們的恩情,當然了,至於辦什麽事是後話。”說完抬眼看看我們,
又將目光轉向一直候在門口的門一昆,抬手指指,“他,你們打算怎麽辦?” “他?”我、老鵬和高蓉一齊看向門一昆,眼裡滿是疑問,沒有明白閆叔的用意。
“對,他!今天你們能夠達成目的,老門可是出了不少力啊,否則林家哪會那麽容易進咱布的網,說白了,都是對老門的信任,沒有老門這個金牌臥底,今天準備吃畫的就得是你們!”
“嗯!閆叔,您說的我明白!”我點點頭,看向門一昆的眼神也不再那麽充滿敵意,只是究竟該不該給他分,該分給他多少,卻從未想過,看一眼同樣一臉茫然的老鵬和高蓉,苦笑一下,求助般的眼神看向閆叔。
閆叔會意,看出我們的窘態,索性把皮球推向門一昆,“老門,說說你的想法吧,別藏著掖著,有話直說!”
“哎!”門一昆答應著小跑進屋,怯怯得環視一圈兒屋裡的人,如犯錯般腰始終躬著,咬咬牙,喏喏得試探著說道,“閆爺,我啥也不敢提,您讓小紅平安回來就行。”
“打電話吧,人已經在你家裡了!”閆叔不耐煩得打斷他,“說正事!”
“啥?。。哎,哎!”門一昆不敢置信般偷瞥一眼閆叔,怎麽也想不到閆叔已放了小紅,眼裡滿是激動,頭雞啄米般點著,半天才從喜悅中緩過神來,接著說道,“閆爺,還有一點兒,那啥。。宋桂明,他跟林家人走,可是活不了的!你們。。你們得給一筆安家費,不過分吧?”說完不自信得看看閆叔,又看看我和老鵬,那表情,哪是在談條件,分明是在乞求!只要我們中任何一人說一個“不”字,他能立馬把剛才的話坐回去。
“小文,你們看呢?”閆叔不置可否,透過窗欞看向遠方的雲彩,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淡淡說道。
“文兄弟,這次中途換畫、讓林家相信咱,可都是人家桂明老哥的功勞啊!他現在跟林家走,命能不能保住還得兩說著,家裡還有爹娘兒女,你們發發慈悲,可不能不管啊!”看閆叔把皮球推回給我們,門一昆搶著上前一步說道,說著說著竟帶了哭腔,手不住在胸前作著揖,眼見就要給我們跪下。
“切,晾他林振山也不敢殺人,哪有那麽誇張!”老鵬冷哼一聲,不屑得回一句,隻這一句,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各有不同,但唯一出奇高度一致的,沒有一個人讚同他的觀點,見大夥如此,老鵬趕緊縮縮脖子,不再多言語。
“閆叔,我們初入行,規矩不甚懂,您看該給多少合適?”我思忖一下,再和老鵬、高蓉交流一番眼神,深吸一口氣,把決策權交給了閆叔。
閆叔回頭,打量一眼我們,又看看眼巴巴的門一昆,笑笑說道,“我看就十個點吧,把老門該還給林家的錢補上,再給那個叫桂明的一筆安家費,你們看呢?”
我們一齊將目光投向門一昆,門一昆似乎一時拿不定主意,低頭躲閃著我的眼神,嘴唇蠕動著,臉上陰晴不定,半晌才抬起頭,環視一圈兒四周,最終將目光停留在閆叔身上說道,“閆爺,都聽您的!”
閆叔點點頭,沒說話,接著欣賞起遠處的風景。
“門大哥”我上前一步,想握住門一昆的手,又覺不妥,終究沒有伸出手,咬咬嘴唇,擠出一絲真誠的微笑(絕對是真誠的),說道,“我給你再加十五個點,一千萬,夠麽?”
“啥?”門一昆驚得大叫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沒聽清似的嘴巴半張著,瞪大眼睛狐疑得看著我,似乎根本不會想到我會有如此舉動,可能又覺得我是不是覺得給多了,故意說反話給他聽,臉上一陣兒紅,一陣白。
閆叔回過頭,饒有興致得看向我,鄭教授也停住手裡的動作,一臉的尋味,不知道我的用意何在。
我分別向閆叔和鄭教授點點頭, 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抱拳鄭重其事看向門一昆,“門大哥,咱們算是不打不相識,在對付林家這場較量上,你的確立下了大功,沒有你的功勞,我們不可能贏,更不可能從林家拿到一分錢!所以這一千萬是你該得的,不管你能用掉多少,剩下多少,心裡覺得不虧就行,我們心甘情願付出這麽多,為的是日後咱還有再見面的機會,興許還能再合作呢!”
“不虧!不虧!兄弟,哥不虧!”聽到我的話,門一昆上前緊緊握住我抱拳的手,因為激動,臉變得通紅,五十歲的大老爺們兒,眼裡竟滲出淚水,“以後到沈陽,你記住你有個哥,哥別的本事沒有,在沈陽有人想找你麻煩,先得從哥腦袋上踩過去!”
“嗯!”
“行啦,別煽情啦!”閆叔滿意得點點頭,笑著打斷我們。
“皆大歡喜,中午老頭子做東,一起高興高興,小門,你也去吧!”
“鄭教授,我。。”聽到鄭教授的話,門一昆慌張得轉過頭,本想拒絕。
“哎”鄭教授抬手打斷他,“咱們也算打了多次,才相識,可不許駁我老頭子的面子!”
“哈哈哈。。”
“閆叔,您交代的事情。。”事情圓滿,我時刻記得閆叔的囑托,見一切安排妥當,我趕忙向閆叔問起。
“噓”閆叔食指豎於唇邊,瞥一眼鄭教授和門一昆,笑容裡充滿神秘,接著說道,“還不到時候,時機成熟我會通知你,可不許食言!”
“食言您殺了我,憑您,這不難!”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