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擅長伏擊,所以才會經常在夜間捕食,但是不能因為它的習性就看輕它的戰鬥力,相反正面較量同樣是無可匹敵,僅一虎掌拍擊,就有千鈞之力。
而這能喚養四隻倀鬼的猛虎更加凶猛異常,體型較之於普通老虎大了不少,身長足有三丈,多年橫行山野,吃掉不少采藥人和獵戶之後,吸食他們的氣血,精氣更加壯大。
猛虎一擊得手乾掉一人,落在潭邊,盯著烈烽,虎目中滿是嗜血的紅光。
烈烽也似野獸一般蹲伏,一把大刀護在胸前,氣勢上不遜分毫。
月上中天,潭水倒映著一虎一人相互對峙的畫面。
老虎猛地一躍,撲向烈烽,躍起時的巨爪將堅實的地面蹬出一個小坑。烈烽急忙一閃身,躲向一旁。
老虎撲空,但是尾巴卻一甩,像一條鋼鞭一樣抽向烈烽腰間。烈烽橫刀擋住,連人帶刀被抽倒在地,砸的煙塵四起,泥沙彌漫。
老虎一個轉身,趁烈烽站立不穩,又要撲上前來,烈烽雙腿發力,快速轉身,再次躲開,轉動的同時貼著老虎的身子,一拳打在老虎腹部。
這一拳雖然倉促,但是勢大力沉,老虎一個趔趄滑到一邊。
烈烽穩住身形,舉起大刀順勢朝著虎頭砍下,老虎眼中寒光一閃,急忙跳開,大刀直接砍到老虎身下的石頭。
“砰~”的一聲,碎石紛飛,烈烽手裡的刀也攔腰斷裂。
見烈烽失去了武器,老虎目露凶光,又向烈烽撲過來。
烈烽也發了狠,扔掉斷刀,左手揚起拳頭,右手護在身前,飛身而起,要跟老虎硬碰硬。
“轟”
一人一虎撞在一起,剛一接觸又很快的彈開各自落地。老虎一掌拍在烈烽的右臂,烈烽一拳打在老虎的下巴上。
依托體重的優勢,老虎將烈烽打得滾出去幾圈一直到李老三掉落刀的位置才停下來。烈烽左手撐地,慢慢爬起,右手耷拉在肩膀上,看起來已經脫臼,鮮血順著虎爪劃出的傷口流淌。
脫臼是很影響戰鬥力的事情,眼見右手使不上力,烈烽連忙將右手抵在石頭上,左手扶著肩膀用力一頂。“哢嚓”一聲,右臂關節重新複位。烈烽疼得臉色發白,額頭密布一層冷汗。
老虎搖晃著腦袋,有些眩暈,過了好一會才齜牙咧嘴地站穩。
纏鬥了幾個回合,老虎沒佔到一點便宜,凶性大發,怒吼一聲,撲向烈烽想要結束戰鬥。
烈烽抄起李老三的刀踩著身後的石頭高高跳起,翻身躲過老虎,正好爬到老虎背上,右手抓著老虎的皮毛,左手用盡全力一刀砍在老虎的脖子上,頓時血花四濺,一股血腥味在空中彌漫。
老虎突遭重創,翻身倒地,前爪把烈烽抓下來摟在懷裡,後腿猛蹬,劇烈地掙扎下,後爪很快在烈烽的腹部,大腿上抓出幾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烈烽忙用大腿抵著老虎的腹部,盡力避開後爪,右手揪著老虎脖子上的皮毛紋絲不放,左手照著第一刀的傷口狠狠的一刀又捅了進去。
良久,老虎一陣顫抖,終於失去了力氣,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老虎一死,四個倀鬼也沒了依仗,慢慢地消散在空中,本來被倀鬼撕咬得快要死掉的察猜也松了一口氣,暈倒在地。
四野寂靜,隱約能聽到山澗潺潺的的流水聲。場間再也沒能動的活物。
過了一會兒,烈烽扒開老虎的爪子,氣喘籲籲地從它的懷裡坐了起來。
鮮血從烈烽腹部和大腿的傷口不停地流出,
烈烽手腳冰涼,無力地躺倒在老虎身上,身體的溫度正在漸漸流失,他知道他的生命也在緩緩流逝。 他奮力地撕下幾塊布條,纏住大腿和腹部,然後雙眼無神地望著天邊兩個月亮。
隨著時間的流逝,烈烽眼前恍惚起來,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
我不是天界戰神嗎?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到了這樣的地步了?要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方。
烈烽開始回憶起自己的過往。
哦,是因為自己明明體力不支也非要殺這隻老虎。
嗯,不對,再往前,是因為自己明明中毒了還非要從山神廟追出來。
嗯,還要往前,是因為自己已經變成了凡人還非要一個人去抓廟裡的匪徒。
想起匪徒,烈烽才發現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追的這幾個人叫什麽名字。
算了,不重要了。
烈烽微微挪動了身子,換了一個自己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那麽自己為什麽會變成凡人?
哦,是惹父親生氣,被他放逐到了凡界。
嗯,那父親為什麽生氣?
是因為自己不遵詔令私闖禁地,讓目繇蘇醒了。
北域,目繇。
啊,據說目繇蘇醒會造成九天十地的大寂滅。
如果一切歸於寂滅,那有沒有戰神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了。
烈烽吃力地舉起手,看著兩隻手腕上的雷電火焰圖紋,又想起天界的戰神生涯。
那些無聊地慶祝酒宴。
那些或真誠或虛偽的誇讚。
那些為了爭強鬥狠被他打在腳下的對手。
一幕幕,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不停地回蕩。
一瞬間,烈烽有了一絲悔悟。
自己是不是太莽撞,太狂妄了。
一直在追求這些沒有什麽意義的東西。
真的是。
愚蠢。
隨著心念的轉變,烈烽手腕的封印閃過一絲流光,但光彩一閃而過,花紋再次暗淡。
烈烽眼神開始渙散,無數的畫面加速在他眼前閃過。
據說人臨死的時候會快速回顧自己的一生。他明白,他正在經歷這樣的時刻。
不知道父親和弟弟知道自己死在凡界會如何,應該會比較難過吧。可這又能怪誰呢,要怪只能怪自己太過自負,闖下大禍。
在他即將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大黃牛的腦袋。怎麽會是大黃牛?他本以為會是自己的父親帝昊或者弟弟烈俊。
帶著最後一絲疑問,烈烽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然而下一秒,一潑涼水澆在烈烽頭上,烈烽頓時清醒了幾分。
睜開眼,大黃牛的身軀映入眼簾。
大黃牛撲閃著大眼睛,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烈烽的臉頰。
溫暖而又濕潤的觸感,還帶著淡淡的青草香氣。
原來不是腦海中的回憶。大黃牛真的一路跟了過來!
“你來了?”烈烽眼中欣喜,用盡全身的力氣摸了一下黃牛的頭,“可是我快要死了。”
大黃牛用尖蹭了一下烈烽的額頭,讓他不要昏睡過去。接著轉頭從一旁叼出一顆帶著樹枝的桃子,放在烈烽胸前,努努嘴示意他吃掉。
桃子粉嫩剔透,散發著異香,隻聞一下就沁人心脾。
烈烽聞著桃子的香味精神一振,清醒了不少,不過他卻沒有第一時間去吃,反而開口說道:“真是好東西呀,不過我已經活不成了,吃了也沒用。你把它吃了吧,不要浪費了。”
大黃牛睜大了雙眼,顯然沒有預料到烈烽有這個心思。它鼻翼抽動,嘴唇翻了一下,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動作上卻感覺罵了一句“傻叉。”
隨即它叼起桃子,嘴巴含著桃子上連著的樹枝,輕微而又快速地一扭頭,把桃子不知在哪劃開一道小口子,然後把桃子懸在烈烽的嘴巴上方。
桃子充沛的汁水順著劃開的口子緩緩地流了出來,滴落在烈烽口中。
烈烽本能地吞咽下去。
汁水一入腹,就化作一股暖流,遊走在烈烽的四肢百骸。不到片刻,烈烽的傷口就停止了流血。
隨著汁水越來越多的流入,傷口居然有愈合的痕跡。
烈烽貪婪的接著桃汁,最後竟不自覺地伸手拿過桃子吮吸了起來。
一顆桃子很快被吃完,烈烽全身暖洋洋的,體力也恢復了不少,不過同時腦袋也暈乎乎的,有種喝醉酒的感覺。
大黃牛見烈烽吃完桃子,低著頭用角搭著他,扭了扭頭指向自己的背。
烈烽會意,扶著黃牛的角爬上了牛背,然後趴在上面打起了呼嚕。竟是睡著了。
大黃牛搖頭晃腦,輕輕“哞”叫一聲,竟好似一個人在得意的輕哼一般。然後馱著烈烽朝大山深處走去。
路過察猜和李老三的時候, 大黃牛撒氣一般一人一腳踢入水潭中,便不管這兩人死活。
大黃牛沿著山脊一路前行。月光下,不時有鬼魅的身影在十萬大山的山林間穿梭,但這些身影好似都對大黃牛視而不見,好似它就是林間一塊普通的石頭,毫無威脅,也毫無吸引力。
鬥轉星移,天剛放亮,大黃牛馱著烈烽走到一處充滿霧靄的山谷。從山谷外看不清山谷裡的模樣。
走進山谷才發現這山谷內長滿了桃樹,外圍的桃樹開滿了桃花,雲遮霧繞,好似仙境一般。黃牛繼續前行,走到中間的時候這裡的桃樹上的花已落盡,樹枝上結出了小果子。
再往裡走,一棵棵桃樹從兩旁掠過,樹上的桃子不斷變大,從青澀到成長,到果皮泛起微微的紅暈,直到最後出現一座破敗的道觀,最後一顆巨大的桃樹長在道觀門前。
這棵桃樹被雷電攔腰劈斷,斷裂的地方露出焦黑的主乾。受到如此的重創,這棵樹本來應該生機斷絕了,但是宛如焦炭的主乾下方,卻又長出一根粗壯的枝杈,枝杈頑強生長,蜿蜒伸展,又長出三根分支,每根分支上結著一顆鮮嫩多汁的桃子。
在最大的枝杈上,還有一個新鮮的樹枝折斷的印子,與之前烈烽吃掉的桃子上樹枝的斷痕完全吻合。
大黃牛路過桃樹時對著桃樹點了點頭,好像在說謝謝,然後又沿著道觀的階梯向上一直走到了道觀裡面,將烈烽放在道觀巨大的青銅大鼎下。
見到烈烽睡得安穩,大黃牛仿佛也累了一般,挨著烈烽伏臥在地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