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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何歸》第9章:城郭人民
  丁令威修煉逍遙訣第二層一個多月,已然大成,對著溪水自照,看見自己臉色紅潤,眼睛中似有奇異的光芒,印堂也飽滿明亮了許多,有些得意。

  “如今你第二層也修煉到巔峰了,體內靈炁已經充足,接下來便可修煉第三層,你隨我來。”梁莊說道。

  梁莊把他帶到一個狹長山谷之中,山谷中常常吹起大風。

  “我現在教你乘風飛行。”梁莊說道,“你將靈炁散在全身各處,感受這風,想象自己如樹葉一般輕盈,待感受到輕盈後,便想象自己如大鵬一般摶扶搖而上。”

  丁令威閉上眼睛感受風,不一會兒,他的雙腳便離開了地面,漸漸地升高。

  他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在離地面十幾丈的空中,往下看去,心中驚悸,此時一陣強風吹來,他失去了控制,朝著風吹往的方向飄去。

  “啊~啊~~師父救我!”

  梁莊飛到空中,拽住他平穩落地。

  “師父,為何會失控?”他心有余悸地問道。

  “因你心中過於害怕,便失去了控制,”梁莊說道,“修煉逍遙訣,需要內心平靜如水,萬事不縈懷,處劇變而不驚,臨大難而不懼。”

  “原來如此,弟子知曉了。”

  “你年紀尚輕,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修煉到第三層,已經是十分難得了。萬事不縈懷,這五個字說來容易做來難啊。特別是你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只怕第三層往上,你再難精進了。”

  丁令威聽到這話有些不快,不過仔細想想也是,自己天天想著為父母報仇,給自己報仇,還想著張蘭玉,實在很難真正達到“逍遙”的境界。

  第三層他修煉多日,乘風飛行之時已經能精準控制住方向,他借著山風,與鳥雀為伍,在山中四處遊蕩,大呼過癮,飛累了才回去。

  “變化之術乃精妙法術,三界之中門類眾多,其中以七十二般變化最為精深,修煉至化境者能變化無窮,聚則成形,散則成氣。三界內精通此術者,實在不多,我識得的仙人之中,只有顯聖二郎真君和折衝真人精通於此。

  “我這一派的逍遙訣若是修煉到第五層,也能變化無窮,只是,逍遙訣的變化之術對心性要求極高,一旦亂了方寸就會變回原形。

  “而如今你隻修到第三層,隻可以因時因地因物變化。”

  丁令威有些不解,“何為因時因地因物變化?”

  “就是,隨天時而變,隨環境而變,隨眼前之物而變。譬如,秋風襲來,則可化作落葉;海浪湧來,則可變作魚兒;還能變成眼前出現之物。”

  丁令威不禁嘖嘖稱奇,感歎道這法術真是神奇。

  “你將靈炁集中到心臟,而後隨血液傳到各處經脈,想象你要變之物,心中默念和光同塵四字,即可變化,”梁莊說道,“如今已是春天,你就依這春風,變一株桃樹吧。”

  丁令威感受著和煦的春風,嘗試變成一株桃樹,心中默念“和光同塵”,竟真的變成了桃樹。這桃樹枝葉翠嫩,隨著春風微微擺動,枝頭桃花嬌豔動人,芬芳撲鼻。

  “師父,我成功了!”他興奮地說。

  梁莊點點頭。

  為了達到逍遙訣第四層,梁莊叫他忘卻世俗煩惱,他卻怎麽也做不到,心裡總是想著死去的父母和李騰,還有不知是否已經改嫁的張蘭玉。

  果然應了梁莊的話,幾個月來,他始終停留在第三層,無法突破。

  梁莊為此長歎一聲,

他卻說,“徒兒深感師父授業之恩,如今能修煉至第三層,已經萬分感激,豈敢奢求長生?剩下的兩層就隨緣吧。”  “也罷,”梁莊捋了捋胡子,隨後說道,“你可會下棋?我們師徒下兩局棋如何?”

  丁令威點點頭,“先父在世之時常與我對弈。”

  師徒二人便在洞中下起了圍棋。

  梁莊棋藝高超,常常把棋子下在丁令威意想不到的地方。他往往不知不覺中就掉進了梁莊布下的陷阱之中,到最後一刻才反應過來。

  他畢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上來了,整個人沉浸在了棋局之中,每走一步都要苦思冥想,生怕落入陷阱,已然忘我了。

  最終,梁莊賣了個破綻給他,使他贏了一局,他激動地站起來,“我贏了!”

  梁莊笑而不語,只是轉身向洞外走去。

  丁令威也走出洞來,伸了個懶腰,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洞外怎麽變了樣子,洞邊的小草竟已經高到膝蓋了,群山好像也不同了,這些山上原本是大片竹林,怎麽竹子都沒了,成了些楊樹松樹梅樹。

  “你已到第四層了。”梁莊說道。

  “什麽?!”他感到不可思議。

  “你我弈棋之時,你沉浸於其中,一時忘了世俗煩惱,那一刻已稱得上是逍遙,我便施展玄境術,將你帶入天道之中,受天道滋養,而今你已得長生。”

  丁令威驚訝得下巴快掉下來了,愣了好一會兒,說道,“可我……怎麽沒感覺?”

  “你可再到洞中看看。”梁莊說道。

  他跑進山洞,卻看見山洞裡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家具都不見了,各處又長滿了青苔,而自己方才坐的位置上,只有一具布滿灰塵的骷髏。

  “那便是你的肉身,已然腐爛得只剩白骨。你我在天道之中,看似隻過了一兩個時辰,但人間已度過了千年的光陰。”梁莊說道。

  千年?!他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過了一千年,那自己恐怕再難找到殺害父母的凶手了,楊衝、王亭等人也已經成了白骨埋入地下,也不可能找他們報仇了。

  他此刻的感受如同胸膛受到一記重拳,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師父,為何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如今人間已過千年,我……”

  梁莊知道他的想法,說道,“此前聽你所講,你父母死得很蹊蹺,恐怕是妖物所為,要找妖怪報仇,不必急於一時,必先練得一身本領,而那些陷害侮辱你的惡人,到了幽冥界,自會下地獄受折磨,你不必耿耿於懷。”

  他雖然覺得師父的話有道理,但仍然有些難以接受,整個人呆住了,腦子裡不停地浮現往日在遼東的回憶。

  “唉,”梁莊看他這副樣子,說道,“逍遙訣第五層實在太難突破,需你自己參悟,如今你已經得了長生,可以出師了,你既然為父母報仇心切,就下山去吧,你我有緣再見。”

  他聽到這話,向梁莊跪下,磕了幾個響頭,說道,“徒兒蒙師父救命之恩、授業之恩,心中感激之至,待我報仇歸來再報答師父的恩情。”

  “你有此心,我甚是欣慰,不過我教你成仙之道並非要你報答,只是希望你學成之後能為三界蒼生做些事情。 ”

  “徒兒謹遵師父教誨,此去定當降妖除魔,濟世救人。”

  梁莊點點頭,“為師去也。”說罷人就不見了。

  丁令威從地上站了起來。梁莊待他甚厚,有如他父親一般,如今卻要離別,他心中頗有些傷感。

  洞外吹起了一陣風,他想回遼東看看,便乘著風飛到了空中,向東北飛去。

  不知飛了多久,他聽到清亮的鶴鳴聲,他回頭看去,只見一群鶴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他心裡感歎道,我與鶴倒真是有緣,於是當即變成了一隻鶴,繼續向前飛去。

  他飛過了中原和渤海,進入了遼東的地界,他先飛去了昔日他與父母在鄉下的住所,卻沒找到原來的房舍,於是他又飛去了襄平城。

  他在襄平城上空盤旋,看見這城郭雖然和他記憶裡有所差別,但大同小異,仍然是四四方方。

  他落在一處無人的地方,變回了原形。而後他走在襄平大街上,看見街上的人都已變了樣子:服飾已經不同以往,昔日幾乎都是交領右衽之服,而今街上行人不但有交領,卻也多有圓領、直領衣裳,而且顏色搭配繁複豔麗了許多,特別是女子所穿的各色齊胸襦裙,真似百花齊放;許多年輕男子竟然頭上簪花;街上也多了一些高鼻深目之人,像是昔日的匈奴人;人們作揖的手勢也變了,許多人作揖是用左手前四指握住右手大拇指。

  他向城北走去,他家本來在城北一帶,但現在已經看不出當年的樣子了,這裡的街坊鄰居也全是生面孔,他更覺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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