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從道恆的床上爬下來,墨弈的後腰總是酸疼無比,渾身一點氣力也使不上。
但好在針灸效果顯著,配合各種新奇靈丹妙藥,脈絡平穩,滯澀漸通,預計數月的工期,有信心縮短至月余。
有了道恆師父的盡心治療,他終於能夠開始逐步拾回武功。
只是禍福相依,沒過多久墨弈就發現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體內余毒經由上次超負荷催動功體,如今遍布全身,此刻猶如跗骨之蛆,無法根除。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旦他聚氣凝體,堪堪修得幾縷稀薄真氣,便頓時狂躁無比,不遺余力摧殘經絡,使得真氣逸散,功體全面崩潰,徒增一身內傷。
對此道恆師父束手無策,提議等閣中另一個對毒術頗有研究的令狐師父回來一起探討。
此外,他也開始著手教授墨弈基礎藥理知識,久病成良醫,也許某天病人自己能看出些門道。
授課期間師徒閑聊,道恆不小心說漏了嘴。
當初俠隱令牌給的痛快,不是因為墨弈舍己救人感動醫者仁心,而是他體質稍顯特殊。
並不驚世駭俗,只是對藥效的吸收程度遠超常人,他瀕死昏迷能吊著口氣撐過十數天就有這體質很大的功勞。
用道恆的話說,這叫天生的爐鼎,上好的藥童。
手頭尚有百十枚新製的無名丹丸正愁找不到人試藥,墨弈就送上門來了。
一枚令牌贈出,不受,便放你一條生路,若受了,那算你倒霉,活該一場師徒緣分。
墨弈面如重棗,眉若臥槽,當場表示一定學好醫術,誓將小命掌握在自己手裡。
當然,也正因這個體質,墨弈對毒性的吸收效果同樣誇張,令尋常人昏睡一天的蒙汗藥劑量,如果讓他吞下,起碼要躺個三四天。
這就是為何連鼎鼎大名的【懨丹客】道恆都感到棘手的原因之一了。
無奈,墨弈隻得專精於機巧製造,十余日下來,進步神速,成績喜人,饒是高傲嚴厲如木師父,也不得不盡量板下臉,來上一句“別驕傲!”。
習武場,五具木人環立,王齊提槍佇立中央。
“王兄,這一輪五行齊全,不知你還能不能撐得住。”
場上站的是墨弈上次的課業成品,雜役型機關木偶,攻擊能力不強,但勝在數目眾多。
只要一擁而上,總有一具會在屬性上克制對手。
眾所周知,天地五行,相生相克,金木水火土,世人皆佔其一。
撇開罕見怪異者暫且不表,每當遇見與自己相衝的對手,總會受盡壓製,十成功力頂多發揮出其中六七。
因此,五行齊聚,挑戰難度並不算小。
墨弈相助王齊對練十數日,後者也將將能夠在不被克制時單挑勝過一具戰鬥型機關兵,亦或是以一敵四......具雜魚。
紅纓長槍飛舞,掠影重重,一記直戳剛猛迅疾,瞬斃緊要核心,一招橫掃勢大力沉,秦破六合,席卷周天。
魁梧少年身形橫跳,手中尖槍如臂使指,終於在氣喘疲累之前,打趴了面前所有機關木偶。
“哈......呼......墨兄,如何!”
王齊眉露喜色,得意看向一旁墨弈,這些日子與機關木偶對戰的帶來的提升,遠比先前一個人埋頭苦練要多得多。
“不錯。”墨弈誇上一句,隨即側身露出背後三道銀光閃閃的機關人,“王兄要不要再試試我研製的最新一批鐵皮機關兵。
” “這這這......不著急,容我緩緩。”
這三道在日光下輝光刺目,足以亮瞎雙眼的身影,是墨弈前兩日才鼓弄出的作品。
據說他一直對被木師父拆下的胸膛鐵板念念不忘,想方設法要重新提升機關兵的防禦能力,琢磨半天才造出這麽一套渾身包裹銀光鐵皮的機關木偶。
其軀稍沉,以略微減緩行動速度為代價,將核心弱點籠罩在內,當然,墨弈沒忘了將關節脆弱處的零件替換成鐵質,破壞難度直線上升。
往日,為了更了解機關木偶破綻所在,每當墨弈與木師父修習之時,王齊總會悄悄豎起耳朵,旁聽個大概。
因此完整聽到木師父對此種機關木偶的點評。
“對付嘍囉還行,但若是碰上武功高強之人,再堅硬的鐵皮也不過一張脆紙,失了靈動反倒自縛手腳。”
王齊近日習武大有長進,信心滿滿將自己看做武功高強之人,一時不察,受墨弈哄騙,輕易下場與鐵皮兵真刀實劍對上一回,隨即回床臥躺一日,膨脹散去,正視自己,重歸嘍囉行伍。
心頭挫敗之際,聽聞墨弈喪心病狂,竟不想止步於此,若非手頭材料不全,他怕是已整出一架渾身精鐵的機關木...哦不,機關鐵偶。
對此離經叛道,遠遠偏離天機閣機關術本道的做法, 木師父不置可否,只是偶爾瞥上幾眼,只要墨弈正經課業不會落下,就隨便他胡整些么蛾子。
然而,這一切在墨弈心中其實是頗有一番考量的。
機關木偶對木師父來說,只是一種消耗品。
他有武功招式與之相配,彼此相輔相成,主要威力還是來自於本身的武學造詣,木偶在他手中,便如一件厲害的兵器,用壞了便補上一具。
但墨弈不一樣,他武功盡失,現在與尋常人差不了太多,攻守全部依靠外物,手中的兵刃能夠利上一分,便等同於提高一成戰力。
在找回武學造詣之前,他還是很需要這些木師父瞧不上眼的小手段的。
今日罕見地未曾在習武場上見到木段師徒二人,藏經閣也沒有,墨弈閑得無聊,與王齊對練之余便繼續琢磨機關兵的改良之法。
只是還未有多少頭緒,便看見段紅兒腳下生風,神情嚴肅,快步由遠及近。
段紅兒臉上掛著近日從不曾有的凝重,一見到墨弈便簡練抱拳施禮:“墨兄,我們收到擄掠平民機關兵的新消息了。”
“在哪兒?”墨弈一聽,整個人便立刻擺脫悠閑,渾身緊繃起來。
“鄱陽湖附近礦村,木師父讓我來通知你,須得立刻整裝出發,前往救援!”
墨弈不敢怠慢,揮手招來一旁四架機關木偶跟隨,其中兩具銀光輝爍,當即便要出發。
本來此行只有三人,但邊上正酣戰的王齊,一聽要出去行俠仗義,當即化身牛皮糖,墨弈拗不過他,又不敢拖延,隻得匆匆帶上這個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