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天上人間。
林黛玉從巨大的喜悅感中清醒過來,對晴雯吩咐道:“讓帳房給每個下人發五兩銀子,慶祝家主大勝敵人,讓她們都跟著沾沾喜氣。”
晴雯擦了擦眼淚,“哎”了一聲,連忙去辦了,住在寧安堂的這五個月,林黛玉在鴛鴦和金釧兒的協助下,把寧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她建立了主母的威望,兩百余個下人無不敬仰和服從。
鴛鴦和金釧兒都是管過大家的,經驗遠高過晴雯和紫鵑,她們是林黛玉進門後,賈瑜給她安排的左膀右臂。
賈瑜當初要她們,除了可憐最終一個自縊,一個投井外,起的正是這個心思,管家能力很不錯,若真要論外貌,她們倆比不上晴雯和香菱。
要說寧國府的下人們也省心,幾乎沒有榮國府裡那些下人喝酒、賭錢、吵架、偷東西、偷奸耍滑和在背地裡編排主子閑話的臭毛病,林黛玉不阻止她們抹骨牌,但桌桌子上不允許出現一文錢,不阻止她們喝酒,但不能喝醉,這些下人普遍都是本分老實的,沒有得寸進尺,主子能寬厚體諒到這一步,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四處都在誇她的好。
探春無奈道:“林嫂子,你這五兩賞銀發下去,我們要是無動於衷,西府的下人又要頗有微詞了,免不得在背地裡編排我們的閑話。”
李綺笑道:“三姐姐,那你給她們發一個月的不就好了,要是囊中羞澀,妹妹我這裡還有一些體己錢,你都拿了去,等哥哥回來我找他補回來。”
史湘雲高興道:“對對對,哥哥有的是銀子,你只要開口,他肯定會給你的,要多少有多少。”
探春搖了搖頭,看著她們一臉幸福的模樣,在心裡悠悠的歎了一口氣。
薛寶釵移著蓮步,走到欄杆處,呆呆的看向東南方,這五個月以來,屬她清減的最厲害,原本豐腴的臉龐都消瘦了一些,晚上躺在閨床上的時候,想起夫君在那天下午對自己的疼愛,她就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眠,時常輾轉反側到深夜才能睡去,他實在是太讓人著迷了。
除了功名、官銜、才華和爵位,還有他的臉、他的溫柔、他的擔當、他的善良,方方面面都無可挑剔,無可比擬,恍若下凡的謫仙人,完美無瑕。
林黛玉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柔荑,陪著她一起默默的眺望遠方。
榮國府,榮禧堂。
“老祖宗,二弟這下陣斬兩萬倭寇,立下這麽大的功勞,最起碼得封個侯爺吧?我的個乖乖,剛滿十六歲的侯爺,我看不用等三十六了,他二十六就能封國公,我這二弟的本事就是大。”
薛姨媽和李嬸娘很是高興,自己姑爺爵位和地位越高,她們以後的榮華富貴就越有保障,這哥兒真是厲害。
賈母不知道在想什麽,不停摩挲著賈寶玉的大臉盤,心中很是疑惑,那哥兒到底走的是什麽運氣,怎麽什麽好事都往他身上跑?寶玉出身不比他更貴重?為什麽別人都喜歡他呢。
賈政一身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從外面疾步走了進來,滿臉喜意,大笑道:“老太太,大喜,大喜啊!”
賈母心裡突然很不舒服,想起他對那哥兒和寶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個當成親兒子,讚譽有加,見人就誇,一個當成畜牲,不是打就是罵。
“怎麽,你兒子封侯了?”
賈政聞言一愣,賈母淡淡道:“還用你回來說,老婆子我早就知道了,他倒是給他祖先爭了臉,不過要封也是封寧國府的侯,又不是榮國府的侯。”
瞧這話說的,李紈在心裡歎了口氣,您老是說人家不孝順,就您說的這些離心離德,不當一家人的話,您對人家有意見,人家對您肯定也有意見。
賈政跪在地上,勸道:“母親,都是一家人,這種話還是不要再說了。”
“都下去吧,乏了。”
賈政不敢再多說,躬著身退出去了,薛姨媽四人紛紛起身告辭。
見自己老子走了,賈寶玉立刻就哭了起來,啜泣道:“老祖宗,姐妹們現在都不和我玩了,她們見到我都躲著走,昨天我去找綺妹妹說話,她直接就把門關上了,不讓我進去。”
賈母難得的說了一句公道話:“寶玉,那綺姐兒現在是那哥兒的妾室,你去找她說話不合適,別人會說你不知禮數,你可不要做出什麽事來,那哥兒回來後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找你的麻煩,天底下好的女孩兒多了去了,你看上哪個隻管跟我說,我來給你安排。”
“老祖宗,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林妹妹和寶姐姐她們都離開我,還有雲妹妹,她以往和我最好,那賈瑜有什麽了不起的?他那樣欺負二太太,還把她們都搶走了。”
不消多,賈瑜一個解元功名就足以俯視他,蔑視他。
賈母也覺得很氣憤,自己原本打算是把她們幾個安排給寶玉做妻妾的,結果全被那小鱉孫給哄走了,一個都沒放過,枉她以往費了那麽多心思,到頭來直接竹籃打了水,什麽都沒得到。
他還讓林丫頭和雲丫頭住到東府,這不是明擺著不相信自己嗎?還跟防賊一樣防著寶玉,天底下有這樣對待自家兄弟的?有好處也不想著寶玉,反而去提攜那什麽琮哥兒,真是讓人氣憤。
這老太婆心裡對賈瑜的氣是越來越大,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沒有幫元春,結果那空缺的皇貴妃位被別人得了去,在她看來,他就是故意在針對她們娘幾個,明明有能力卻袖手旁觀。
在賈母看來,賈瑜做下的“暴行”可謂是數不勝數,都說親親相隱,和氣生財,他倒好,直接把賴老嬤嬤一家子都逼死了,還把王夫人給廢了,將賈寶玉從族學裡趕了出去,又干涉榮國府裡的人事,安插親信,王熙鳳、李紈、探春和鴛鴦,哪個不是他的人?
賈寶玉“嚶嚶嚶”的哭著,賈母抱著他,“心肝肉”的叫了一陣,安慰道:“我聽你姨媽說,再過段時間,薛家二房娘三個就要進京討生活,她們家有一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兒,叫寶琴,聽說模樣不比那寶丫頭差,知書達禮,又懂事孝順,到時候讓她們到家裡來住,我把她說給你做妾,好不好?”
寶姐姐已經夠美了,她這個堂妹妹若是比她還美,那豈不是美若天仙?
聽賈母如此說,賈寶玉瞬間就不哭了,表情一改往日的癡傻,滿臉的期待和憧憬,撒嬌道:“老祖宗,那您要把她的住處安排離我近一點,我好去找她說話,還有,可別再讓賈瑜搶走了。”
盡管賈瑜再生氣,依然叫他一聲“寶玉”,可他倒好,直接直呼族長的大名,但凡知道點禮數的人都不會這麽做,這樣只會顯得他毫無教養。
“好好好,都依你,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安排的妥妥當當,不過我跟你說,那姐兒的出身是做不了正房夫人的,你可不要亂給人家承諾。”
賈寶玉心情頓時大好,又撒了一會嬌,賈母看著他神似自己亡夫的大臉,一高興賞了他十個十兩的金錠子,讓他拿出去高樂,她老封君有的是銀子,開源節流是做給外人看的,這些體己錢都是留給自己心肝肉的,可不能虧了他。
拿了賞銀,賈寶玉歡天喜地的回去找準姨娘襲人白晝宣淫去了,賈母之前被他央磨的沒辦法,隻得同意把傅秋芳調給他做了房裡人,聽說倍受寵愛。
其實他更喜歡的還是男風,秦鍾以及智能兒已經滿足不了他了,他最喜歡的還是賈薔,生得又好,又會伺候人。
賈寶玉之前曾讓茗煙四處打聽賈薔的去向,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偏遠的西五莊找到了,他找了個機會,屁顛屁顛的跑到田莊,準備與其再續前緣。
看著眼前一身粗布衣裳,灰頭土臉,在地裡除草的賈薔,賈寶玉久久不敢相信他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薔兒。
見到來人,賈薔的眼淚頓時如同決堤的江水,傾瀉而下,連滾帶爬的就朝他跑來,許是他看起來太過嚇人,許是心裡落差太大,賈寶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應過來後迅速翻身上馬,一騎絕塵,毫不猶豫,任憑賈薔在身後哭喊。
皇宮,上書房。
散了朝,景文帝換上一件黑色紋五爪金龍袞服,他滿臉笑意,太祖、高祖和太上皇沒都有解決的事,他做到了,即便倭寇未來春風吹又生,再卷土重來,有了這次的大勝和經驗做基礎,他們也討不到什麽便宜,再想像以前那樣如入無人之境,基本上不可能。
坐到龍椅上,景文帝接過許皇后遞來的參茶喝了一口,把奏折遞給李基,開玩笑道:“李愛卿,水溶,賈瑜此番進貢給朕的賀禮有些重啊,你們說說看,朕該如何回禮才好?”
李基接過奏折,仔細看了一遍,拱手道:“陛下,老臣覺得,賈瑜所擬玄策軍陣亡受傷者的撫恤標準可以落實,至於他本人的封賞,依老臣之愚見,他年齡尚幼,若是再晉升爵位,對他接下來的成長會不利,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不若加個品級高點的虛銜。”
“陛下,李公言之有理,臣附議。”
水溶雖然也想看到賈瑜晉升爵位,成為他們開國一脈的實權武侯,但他所立下的功勞夠不夠且先不說,他這個年紀若是就取得如此高位,以後再立幾次大功說不定就要封無可封,對他不利。
陳賢從外面走了進來,跪拜道:“兒臣給父皇和母后請安”,起身後,又主動與李基見了禮。
景文帝對這個未來接班人還是很滿意的,很早之前便讓陳賢參與政務,輔佐管理前朝,他外出狩獵或者遊玩的時候,都會讓其暫時主持朝政。
“太子,你來的正好,賈瑜此番為朝廷立下大功,李愛卿和水溶都建議朕暫不晉升他爵位,朕想問問你的意見,你覺得加何虛銜比較合適?”
陳賢躬身道:“父皇,不如授其太子少保,可嘉其功德,成人和之美。”
太子少保在國朝是正二品,一般作為一種榮譽性的虛銜加給重臣和近臣,是太保的副職,與其一起保護太子的安全,它不被賦予任何的權利,只是每個月能領到一些俸祿罷了。
不過太子少保之位已有其人,加封賈瑜這個虛
銜,彰顯的是恩寵和信重,正常情況下,他不用時常去東宮點卯。
景文帝見李基微微點頭,稍作沉吟後,撫掌讚道:“此言大善,朕亦如此想,那便加他此銜。”
陳賢跪地謝恩,心裡高興不已,將來能有這樣的臣子輔佐自己,成就一番遠邁先祖的霸業,真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心裡打定主意,等他回來後自己就在東宮設宴,替他接風洗塵。
許皇后輕聲道:“陛下,這孩子父母的追封是不是也趁此機會一起賜下?按理說,他當初承襲三等宣威將軍時,就應該追封他生母為三品淑人了,這孩子很不容易呢,眼下又舍生忘死的立下這種大功,您可不能虧待他。”
景文帝笑道:“梓童說的是,朕早就想好了,追封他父親陳致為榮祿大夫,追封他生母陳氏為一品夫人。”
這裡有兩點值得說明,榮祿大夫在國朝為從一品文散官,多被用來追封,因為品級太高,捐是捐不到的,它雖然和林如海從一品太子少傅一樣,但兩者沒有可比性,不是一個體系,也不在一個層面,後者遠比前者貴重,而且當今追封臣子父親官職的例子極其少見,這是很重的加恩了。
按照禮數,這個一品夫人輪不到賈瑜的生母陳氏,應該追封給他的嫡母(早已死去),這樣做有背祖製,不過天子言出法隨,倒也沒什麽大問題。
“賈瑜抗倭有大功,授太子少保,余下眾人皆有功,皇城司僉事李縱封破虜將軍、南司都指揮使柳湘蓮封伏波將軍、東司都指揮使位懷清封平海將軍、蘇州府同知唐溫授台州府知府,令一等伯趙全即日接任防倭軍務都指揮僉事,統領玄策軍,鎮守江南,賈瑜完成交接工作後即刻還京,不得有誤。”
破虜、伏波和平海雖然都是雜號將軍,在武官序列中均為正四品,但對於李縱三人來說,這封賞已經可以了,以後也是正兒八經的將軍,唐同知連升兩級,從一府副手搖身一變,成為牧守一府的大員,也算是功德圓滿。
除了他們幾個,還有很多立下戰功的玄策軍將士以及賈瑜那些護衛被封賞,連賈琮都撈到了一個翊麾校尉(正七品,武散官。)
中書舍人很快便擬好了旨意,雙手奉上以供禦覽,景文帝確認無誤後,著有司即刻派人去臨安府傳旨。
自此,賈少保之名,傳揚天下。
江南東道,臨安府。
賈瑜這幾天一直坐鎮在府衙裡發號施令,清理戰場、安置災民、撫慰英烈、統計戰果以及追責瀆職者等各項事宜都在按部就班,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即刻去辦,不得有誤。”
待賈琮離開後,賈瑜擱下細毛筆,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的疲憊,邢岫煙端來一盞參茶,勸道:“瑜哥哥,歇一會吧,你都連續忙兩個時辰了。”
賈瑜苦笑道:“岫煙,不能停下來啊,我估計來接任的人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不趕在離開前把這些事情全部落實,以後再想指手畫腳可就難了。”
邢岫煙依舊是一身粗布衣裳,賈瑜同樣如此,這讓每一個來公堂領命以及匯報工作的官員和將領都非常訝異。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個人的關系親近了許多,邢岫煙每天一大早就會過來給賈瑜做早飯,在他吃飯的時候給他整理床鋪,打掃臥房衛生,無事的時候就在他身邊紅袖添香,端茶倒水。
邢岫煙抿了抿櫻唇,問道:“瑜哥哥,你中午想吃什麽?”
“炒茭白,你炒的比我炒的好吃多了,還要炒蓮藕,還要炒雞子,多放點油,油少了不好吃,別舍不得放啊,搞得我們好像吃不起似的。”
邢岫煙“喔”了一聲,輕聲道:“我再給你蒸條武昌魚好不好?”
賈瑜笑道:“當然可以,多蒸一條啊,過幾天走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因為交通運輸極其不便,外鄉人除非身臨其境,不然很難吃到某一地新鮮的某種特產,特別是水產品和水果,牲禽還好一點,許皇后愛吃的橙子就是從嶺南道八百裡加急送上京城的,又沒有什麽保鮮措施,晚一點都爛在路上了。
邢岫煙微微一笑,起身去後院的小廚房忙活去了,賈瑜看著她窈窕的背影,讚道:“真乃賢妻良母也。”
大半個時辰後,邢岫煙端著一個紅木托盤出來了,上面放著清炒茭白、清炒藕片、油炒雞子和清蒸武昌魚,她跪坐在地板上,把四盤菜擺放整齊,又端來一盆米飯,先給賈瑜盛了一大碗,等他先吃了一口,她才開始動筷子。
“岫煙,你這手藝真是沒得說,晚上我想吃鹹菜滾豆腐,你會做嗎?”
邢岫煙夾起了一片藕,小口小口的吃完,想了想道:“雖然沒做過這道菜,但聽名字應該能鑽研出來。”
於是晚上賈瑜如願以償的吃到了,期間他還搖頭晃腦的來了一句“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用完晚飯後,二人去河邊散步。
晚風習習,滿天繁星,一輪圓月搖搖欲墜,萬家燈火在夜幕中閃爍,隱隱有歌聲和笑聲傳來,靜謐且祥和。
怕邢岫煙跟不上,賈瑜背著手走的很慢,二人並排而行,就像是前世時和那些女生逛街,他的手有些無處安放,猶豫了幾息,還是鼓起了勇氣。
賈瑜握著邢岫煙的柔荑,問道:“煙兒,我很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下半生讓我來照顧你。”
邢岫煙芳心一顫,沒有掙脫被他緊握的手,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瑜哥哥,我配不上你的。”
“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我喜歡你就夠了,你喜不喜歡我?我也不用你回答,你要是願意就點個頭。”
邢岫煙看著他無比真誠的眼睛,忸怩了幾下,輕輕的點了點頭,賈瑜把她攬進懷裡,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正色道:“煙兒,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你放心,我此生絕不負你。”
位懷清懷裡抱著雙劍,隱匿在不遠處的黑暗中,看著這一幕,讚道:“公子可真風流,大丈夫當如是也。”
“老李,你年齡也不小了,現如今也算是立了業,大小是個正五品實權武官,公子說我們幾個此番最起碼能封個雜號將軍,你回京後還是早點成家吧,生個大胖小子,以後好子承父業。”
位懷清掂了掂手裡的雌雄雙股劍,笑道:“公子不是說了嗎?女人只會影響拔劍的速度,我是玩劍的,不能沉迷女色,況且我對女人也沒有興趣。”
柳湘蓮一臉的嫌棄加鄙夷,往後連退了好幾步,位懷清見他誤會了,大叫道:“我對男人更沒有興趣!”
見有人在旁邊,邢岫煙連忙捂住臉,賈瑜把他們倆打發走後,環著她柔嫩的楊柳腰,聞著她身上迷人的清香,不禁有些心猿意馬,蠢蠢欲動,笑道:“煙兒,回去吧,明天中秋節我們兩個一起過,晚上我再帶你爬到屋頂上賞月,我們彼此說說心裡話,我有好多話要和你傾訴。”
邢岫煙“嗯”了一聲,看著她一塵不染的俏臉,賈瑜心生歡喜,挑起她白嫩圓潤的下巴,毫不客氣的吻了上去。
“嚶。”
神京城、寧國府。
今天是中秋佳節,前兩天已經得了五兩銀子的賞錢,今天林黛玉又發了一個月月錢的過節費,下人們喜氣洋洋,整座寧國府裡外一片歡聲笑語。
林黛玉也沒有忘了那些在外面日夜保護她們的親兵和皇
城司中司的兵士,讓程日興代賞了他們每人十兩銀子、十斤羊肉和酒窖裡的一壇好酒。
寧安堂裡。
小吉祥、小角兒和小梨兒並排跪在地上給林黛玉磕頭,然後又給薛寶釵等人磕了,林林總總磕了十幾個,每人都得到了好幾顆金豆豆和一大把銀錁子。
小角兒和小梨兒有段時間一直跟在林黛玉身後問她老爺去哪了,還不停的哭,林黛玉哄她們說是去江南給她們買好吃的了,她們這才高興起來。
這兩個小家夥和賈瑜有著深厚的感情,資歷比晴雯還要老,陪他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在他心裡很重要。
用人小鬼大來形容小角兒最合適不過,見磕幾個頭能換來很多好吃的,她給主子們磕完後又跪在地上給晴雯磕,只見她撅著圓滾滾的小屁股,用沙沙的童音說道:“俺給姐姐磕頭了,老爺以前說俺是小豬,還誇俺可愛,希望姐姐也能變成小豬,越來越可愛。”
賈瑜之前用“在食槽裡刨食的小豬”來形容她和小梨兒吃飯,又誇她們可愛,她就以為變成小豬才能可愛。
端坐在椅子上喝茉莉花茶的薛寶釵聞言直接噴了出來,用手帕捂著檀口咳嗽著,鶯兒和香菱連忙撫著她的後背。
“咯咯咯。”
“哈哈哈。”
眾人笑的七倒八歪,晴雯捏著她的小耳朵,輕輕轉了一圈,啐道:“你自己做小豬去吧,你看你都胖成什麽樣了,老爺回來肯定把你抱出去賣了,不行,我現在就把你送出去賣了!”
小角兒一愣,這怎麽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呢,在她心裡,小豬是最可愛的呀,為什麽晴雯姐姐不想做小豬呢?她皺著可愛的毛毛蟲眉,深思熟慮起來。
小梨兒拉著她,小聲道:“姐姐,快走吧,晴雯姐姐說要把你給賣了。”
“哇!”
小角兒大哭起來,張開兩條小胳膊,跑到林黛玉身邊,坐在地上,抱著她的小腿,求她不要把自己給賣了。
對於她們這種小丫鬟來說,“送出去賣了”,大概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了。
眾人不笑了,連忙安慰著,她們都知道這個小丫頭在賈瑜心裡的位置,要不然也不會把她當成女兒養。
林黛玉想小角兒抱起來,但試了兩下都沒有成功,隻得作罷,蹲下身,用手帕擦掉她小胖臉上的淚水,對晴雯嗔怪道:“她這麽小,你嚇她做甚。”
玉釧兒揶揄道:“姐姐,你慘咯,等二爺回來,她肯定要你的告狀。”
晴雯一臉無奈的看著正用小胖臉蹭著林黛玉手背的小角兒,這小胖丫頭年紀雖小,但討好人和拍馬屁的本領可不小,還說服了門外的親衛去給她買東西吃,真是讓人又想笑又生氣。
小紅從外面疾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信,笑道:“姑娘,這是二爺讓人剛剛才送來的,您快看看。”
探春越俎代庖,連忙接過,她知道這信裡肯定會有一首好詞,值此佳節,而且又和妻妾天各一方,自己那多愁善感的哥哥沒有不做詩詞的道理。
姐妹們紛紛圍了上來,探春迫不及待的去了火漆印,把信封豎起來一倒,果然有兩張宣紙掉了下來。
打開詞稿,探春高聲道:“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兼懷黛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一詞頌罷,滿場寂靜,晴雯“哎呀”一聲,笑道:“姑娘,我想起來了,當初您在揚州時,二爺那天晚上對著月亮吟的那首詞,最後一句就是這個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探春喜不自勝,大讚道:“絕世好詞,我現在終於確定了,哥哥他就是文曲星下凡,這首詞比歷朝歷代所有的詞都要好,一首青玉案,一首水調歌頭,以後哪個還敢再寫新年詞和中秋詞?天下文才一石,賈仲卿獨佔八鬥,大才,果然是大才!我現在都能想象的出來,後世人讀到這首詞時,會用怎樣的言語來表達對他的讚賞和仰慕。”
史湘雲拍著小手,激動道:“哎呀呀,哎呀呀,怎麽可以寫的這麽好?特別是最後幾句,寫到我心坎上來了。”
李紋點評道:“三姑娘說得對,字字珠璣,足矣流傳萬年,哥哥大才!”
探春執著林黛玉的柔荑,端詳著她的臉龐,感慨道:“林嫂子,你知道嗎?我最羨慕的就是你,瑜哥哥給你寫了那麽多的好詞好詩,哪一首不是極佳之作,特別是這首中秋詞,感人至深,可見他心裡是有多麽的思念你。”
林黛玉接過詞稿,看著上面行雲流水,無比熟悉的字,心頭愈發的滾燙,輕聲念了一遍,不由得紅了眼眶,在這分別的五個月裡,她真的很想念他啊。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可這一紙書
信,廖廖數百字,寄托不了比山還重的,刻骨銘心的相思。
薛寶釵歎道:“此詞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好一句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林丫頭,全天下也只有你能配得上這首詞。”
她得到一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她已經知足了,不再去爭,因為有些東西是爭不來的。
榮國府,夢坡齋。
賈政正在和單聘仁等人高談闊論,自己的愛侄幾個月沒有新詞傳來,盡管事出有因,但還是讓他好不習慣,正在喟歎之際,賈蘭捧著一張紙走了進來。
“蘭兒,你手裡拿的是什麽?”
賈蘭恭聲道:“祖父,這是師父寫的中秋詞,剛剛才從江南捎過來,是他老人家寫給師母的,三姑姑讓孫兒謄抄一份,拿過來給您品鑒。”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賈政連忙接過詞稿看了起來,看完後,他閉眼著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的落下兩行熱淚來。
清客們不明所以,究竟是什麽絕世好詞,能讓素來不苟言笑的東翁如此失態?一擁而上,想要看個明白,詹光眼疾手快,迅速拿起詞稿大聲念了出來。
賈政老臉都在發抖,顫聲道:“惜不為吾子,惜不為吾子。”
單聘仁一拍大腿,大叫道:“妙啊!果然是國朝詩詞大家,不鳴則已,一鳴驚天下,依老夫看,此詞可以頂掉青玉案,成為新的國朝第一詞!”
胡斯來撫掌讚道:“世翁,國朝的的文氣全都匯聚到貴家來了,如此好詞,合該即刻傳揚出去,讓全天下人拜讀,感受一番貴家的絕代風華!”
“善,胡先生此言大善,來人,速速將此詞傳揚出去!”
很快,一首出自賈探花之手的中秋新詞便在神京城內流傳開來,倍受文人騷客和士子大儒們讚歎推崇,連“千古第一詞”這樣的稱號都出來了,聽說當今天子讀完後連說了三個“妙”,愛不釋手,點評其為光照古今,遺澤後世。
江南東道,臨安府。
賈瑜深知這首詞殺傷力有多強,它一直都是自己壓箱底的王牌,如今總算是找到機會用出來了,他手頭上還有不少,以後只要碰到應景的就掏出來。
和邢岫煙用完一頓簡簡單單的晚飯,賈瑜最終放棄了爬到屋頂上賞月的想法,萬一摔著佳人可就不美了。
後院有一座小花園, 最適合用來月下閑聊,賈瑜找來一個大躺椅,往上面一躺,然後笑著對邢岫煙招了招手。
邢岫煙沒有猶豫,咬著櫻唇躺在了他的懷裡,賈瑜懷裡抱著溫香軟玉,把寫給林黛玉的《水調歌頭》念了一遍,問道:“煙兒,我寫的如何?”
“寫的極好呢,哥哥大才。”
許是有點冷,邢岫煙往未來夫君的懷裡鑽了鑽,賈瑜回到臥房,找來毛毯蓋在她身上,擁著她,望著天上那輪近在咫尺的圓月,在令人沉醉的晚風和花香中,和她說著以往那些細碎的故事。
邢岫煙依偎在他懷裡,把俏臉貼在他的胸口上,傾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隻覺得無比的安心落意。
賈瑜吟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歌管樓台聲細細,秋千院落夜沉沉。”
“哥哥”
兩千多裡外,一個女孩子從拔步床上慢慢的坐起來,沒有驚動另一個正在熟睡的女孩子,她披著衣裳,趿著絲履,推開兩扇雕床,抬頭望著那輪同樣近在咫尺的圓月,輕輕的說了一句“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