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細雪，審判，但是風過彼岸

　　“你……見過流星嗎?滑落的痕跡鋪滿整片天空的那種。”

　　晚風拂過少女的臉頰，兩邊幽藍如綢的發絲悄然飄動，輕輕遮住了少女右邊的眼眸。是夜，遠眺天與海的交匯處，火光燭天。你眼角的余光在聽見聲音時不經意地朝身旁一瞥，少女雙眸微攏，在醉意點綴的晚風中，睫毛微顫，在三秋之寒中倦意黛上心尖。

　　月上柳梢頭。在天空中不免顯出幾分濃黛。在化作清水似的月光中慢慢地，慢慢地融化開來。這裡沒有晨曦的清淡寡歡，也不見得是黃昏時的濃墨重彩。在公與影編織成的大網中，一次又一次，你墜落進這張五彩繽紛的網中。

　　在迎面而來的晚風中，你不免嗅進幾分清甜。在綿白色的身影中，你向身旁看去。兩沾危樓，七亭紅燭。怒火四溢的同時，藍色長發柔順地倚在少女身後，似乎是一抹飛去的大雁。

　　西羌夜影，在湖心橋上向湖中看去，一抹蔚藍悄然蔓延。紅燭燈樓，你從一片嘈雜中穿過，暮然回首，一片糊塗不清的燈霞，絢爛了夜景。你繞過燈火，在橙色的光暈裡，她在細雪紛飛之時，燈火舞斕之處，笑著等你。

　　你是失落唯一的追尋者，一生都在追尋那不滅的永恆。就如同那綿白色的身影一樣，在血霧籠罩著時靜靜地離去。直到大海變為血池，極流仍是帶著那一抹夕陽獨自離去。

　　恐懼，是什麽?

　　或許。你，生而為毀滅

　　一滴血液，滴進了大海。在滲透進去的同時染上了一片血色。

　　直到……直到……直到那個雪夜。

　　你的住址坐落於古老的雪原，實話說，你在那兒也僅有一個不大的莊園，但那也算是你唯一的住址了。每每遇到大雪紛亂的夜晚，說來也只有那裡擁有著不知名的，可以淨化一切雜亂的境界。

　　從巨魔領地出發向西，步行97公裡也就是大概一天一夜的路程。在迷茫的夜色之中悄然落地，在風雪聲中點亮桌邊的油燈。

　　照理來說，你很快就能回到自己的莊園，但這僅僅是照理而已。

　　今天雪很大，你的身影在其中飄忽不定。那天似乎是你個人的問題，以至於在穿過巨魔領地時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不過也幸好如此，在單獨穿越迷蒙的雪地時過濾掉了你一部分煩躁的情緒。

　　細雪輕輕落在你黑色的鬥篷上。你並不理會，但不會有人注意到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你所留下的每一個腳印都會在瞬間被雪填補。但是，在這樣的天裡，你望見了在殘破中的一點微橙。

　　雪原的夜，總是一片迷茫而紛亂。但也正是這一片迷惘與純白，創造了一個安靜的住址。雪花紛雜不斷，使你看不清前方的路，但是你知道，在每一個紛亂的夜，你的心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然而在這雪山的濃霧之中，你好像看見了什麽。

　　或許雪地上什麽也沒有，但，也許呢?

　　在前方的前方的前方，似乎閃出一抹幽藍。

　　細雪滑落斜坡，蒙蒙的雪夜之中，你看見了那孩子。

　　那時寒風撕裂雪夜，飄散幻羽夢天。

　　你在迷茫的雪原上，在燭火幻寂之中，在無數片雪花織成的夢裡，見到了那個孩子。

　　你的眸中閃過一絲猶豫，因為你好像發覺了這一抹橙色的異常。你站在那思索了片刻，隻聞風雪雜亂一蒙。

　　過了幾縷風聲，你抖落身上的雪花，帶走了那個孩子。

你雪聲過處，蒙蒙一片。　　從那裡回去不遠，頂多幾處燭火微顫。於是你便將她帶回了莊園。當雪粒扎進屋內昏暗的空間，你突然感覺雪大了一些。在沉重的木門關閉的“吱嘎”聲中，你俯下身來燃起壁爐。

　　房間裡沒有窗戶，你在壁爐的火光中把她暫時放在內室的木質地面上;你借著火光點起油燈，你取下禮帽，隨手丟在一旁。你坐了下來，光線昏暗，你望望壁爐。

　　已經記不清幾時有過這樣的夜晚，雪很大。但這一次你在雪山上看到了銀狸。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因為這意味著這場雪有可能超過兩次度移(異界以度計時，由於恆星的內散，混沌之海亡靈淨化的時間隔為一度，約為兩個月)。如果這樣那還是希望不會蛻成永夜，不然這可真是一場災難。

　　透過蠟燭忽明忽暗的火光，你微微一笑，轉而黃昏晝散。

　　你回過頭去看那個孩子，她好像已經醒了。你笑了笑，轉而看向壁爐的火光。從火光的映射中，流星墜落，劃出一片流彩。她眨眨眼睛，在這雪夜中微睡。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因為眼下有更多的事兒要做。玻璃酒杯的碎裂聲剪出一片火紅，以破曉之創將你拉回現實之中。你睜開雙眸，透過山楚爾西山脈的風聲白雪查看長廊的四周。前方，紫袍突然變得不動聲色。

　　“未曾想，細看，你還是有那麽多破綻啊。”你淡淡一笑，寒眸凜冽。

　　紫袍將劍插入地面，“你還是明白了不少啊。”你忽然發現，此時的紫袍如同中世紀的騎士一般。你不禁為之一震:即便如此，他的氣勢，仍使你望而不及。

　　你猛的伸出右手，清風四起，流光飛濺。綠色的光芒凝出幾道光環，在這血色的長廊中，墨綠四濺，整個空間在一片金黃中扭曲了。

　　你將手中的流光渲盡，驅散金黃撕裂破曉的碎片。無數不可描述的能量體暴雨般湧現，你定了定神，四下回味了這金黃的長廊，驅動起這數以萬計的幻境之矛刺入地面。“哢嚓——”似乎有什麽東西碎裂了，衝擊波被驟然放大，五彩的流光傾瀉而出，似乎所到之處皆為夢境，紫袍的帽衫後擺搖動不止。

　　“難得一見的開場曲。”他笑了笑。

　　“轟……”白色的光芒大放，轉眼間吞沒了紫袍的身影。你身軀一震，猛然感到似乎有什麽東西破碎了，就如同罩子上的薄膜被扯開，你的眼前突然清澈一片。

　　仍是那條長廊，仍是那一抹金黃，但不同的是，定神細看，紫袍坐在前方的王座之上。在一片金光中，紫袍暗紅的披風隨風飄動。他的眸中兩分明亮，三分黯然， 但更多的，是灰暗一片。眾人皆知，背光之處，一切皆陰。

　　“你真的打算那麽做?”你笑著問。他的聲音從四處傳來。

　　“你知道的……應該比我多。”

　　“你就應該問問那個無處不在的王，他究竟是如何造出這些魔鬼的。對了‘法師’，你真的要將小海變成跟我們一樣的人嗎?”紫袍並沒有回答。

　　紫袍緩緩走下王座，他迎著這無邊的光亮，身後卻如同血色一片。他問你:“末影，你還記得，火嵐是怎麽變成審判者的嗎?”

　　你帽簷低垂，你望向窗外，似乎是無邊的藍天，王座下的紅色地毯。

　　你垂下帽簷，紫眸變得暗淡。

　　“先摧毀他，才能重塑。”

　　……

　　在無邊的長廊中，你打開窗戶，清新的風兒撲面而來，紫袍遞給你一把掃帚。

　　“聽說有些法師現在都用這個飛。雖然說它只能用來掃地，但給你權當留念吧。”你笑了笑。

　　那就試試吧，雖然你本來就會飛，不，其實根本不需要。

　　“你會喜歡這個開場白的，對吧?”紫袍的眸中忽然顯出幾分暗淡。

　　“我會喜歡的……吧”你提起掃帚，迎風而去。紫袍笑了笑，默默的念著什麽，他回頭看去，似乎是一片血色的結局。

　　你坐在掃帚上，突然感覺風的存在，使你感受到了一份難得的清新。你突然希望自己還能有自己的夢想，還有一個天真燦爛，富有詩意的悲劇，鋪開一地金黃。但你明白，背光之處，萬物皆陰。但是，終究，還是風過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