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c)

　　第十九章天空白帆和港口

　　沒有光芒照醒你，是你自己找到了回家的路。

　　起床時，黎明還在前進的路上。海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是窗簾變的有些搖晃。你困倦的睜開眼睛，知道那是幻覺。窗戶關著，風進不來。你細微的呼吸聲中夾雜著窗簾搖動的背景聲，只有一點點淡白色透進你淺淺的視線。窗簾，比風，更輕，更軟，更白。

　　你還沒有下床，只是坐起來。你揉揉半睡半醒的眼睛，錯覺，這時才顯現。你眨眨自己的雙眼，卻只有朦朧的察覺到四周靜悄悄的，昏暗一片。幾個很小很淡的光點落在衣架和牆上，但你還不能確定，那是你的錯覺，還是屬於世界的。

　　你想起來了一些。你勉強還記得，似乎是昨日，你見到了小龍。你只是模糊記得，自己在那座山的山頂看到了父親。剩下的，你怎麽都沒能想起來。只是你知道，

　　現在才是現實。

　　你緩緩下了床，在昏暗中拉開窗簾。窗簾外是一片淺白色。你忘了時間，但是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從窗外閃過。那是海鷗。你轉身去拿一個懷表，但你興許沒有留意，海鷗成群結隊的從你身後窗外掠過。

　　凌晨四點五十七，巨龍，異界之王，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所以說，今天早晨有太陽吧?

　　你放下懷表，藍色的長發松散的搭在身後。你向窗外看看，天空被分成幾個色調單一的色塊。白雲淡淡拂過，但夜晚還未褪去，破曉醒的不比你早。

　　你在想，為什麽天空，就像一位永不衰敗的神靈，永遠不會將自己，隨意的染成不同的色調。

　　你沒有去披外套，而是打開窗戶。窗簾猛的四散，搖動。海風鑽進你的窗戶，稍作停留。你沒有去迎接它的到來，而是側身坐在窗台上。海風吹起，從你身體兩側滑落。窗簾，漸漸變得鼓鼓的。你身後的背景是清澈而淡白的天空，如同一抹歸來的白帆，漂浮在不知名的河岸。

　　凌晨五點一十三，海遠遠地發聲，回響，這裡是港口，海鷗撲動翅膀的聲音偶有閃現。

　　這是最後一次了，再見。你低頭對自己笑了一下，之後抬頭。從另一個角度看，看見你坐在窗台邊，身後兩扇窗戶敞開。海風湧入，你的身體在背後昏暗的天空下似乎成了一片陰影。讓海風托起你身後的帽子，你白色的袖管在風中飛晃。

　　你起身，穿上自己橙色的帽衫，於是海風將你橙色的帽子吹得四處亂晃。遠遠的，幾艘船發出巨大的聲響。聲音低厚而沉穩，被海風捎到你的身邊。

　　你朝窗外看了幾眼，窗外的天空顏色單一而平淡，不知不覺的覆蓋了整個區間。海鷗由遠及近的飛來，落下一條淺淺的痕跡。你知道，那是潮汐來臨時，海風吹過的印記。

　　是不是……該出發了?你環顧一下四周，但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你的呼吸聲偶而出現。

　　好像……該出發了。似乎是海洋中的風兒提醒了你。你拾起桌上的懷表，掛在胸前。懷表的鏈子四下亂蕩，但你並不在意。你重新整理了一下床鋪，盡量讓他保持著原先你未曾來時的模樣。

　　窗戶中透出一些白色，與窗簾很好的融為一體。你發現，屋裡漸漸變亮。於是你關上一隻窗戶，直到風兒柔和的在屋內遊蕩。

　　今天……應該沒有那麽刺眼的太陽吧。你下樓，看見旅店老板半躺在門前打鼾。你沒去吵醒他，便輕輕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凌晨五點二十八，

你剛出旅館，就聞到大海的海風。不遠處，港口外海水劃出平靜的縱橫波紋。　　雖然大海的氣味，真的很奇怪。你向港口走去，幾艘巨大的船上掛著有些破爛的白色船帆。

　　但……大海不就是這樣的嗎?有海鷗，大船，港口，船帆，還有清澈的，不能再清澈的藍天。

　　旅店老板有些醒了。他發覺那個穿著橙衣的顧客的離去。好像，住客已經住了好幾天了。他揉揉眼睛，再次確認是那橙色衣服的住客。

　　旅店老板有些忘了她是什麽時候下榻的了，但她應該早就交過住費吧。老板上樓，憑記憶查找她住過的房間。

　　老板推門進去，但迎面而來的只有海風迎接。他進屋，卻看見一切整齊擺放。

　　似乎什麽都沒有變過。老板四下看看，看見一扇窗戶打開著。風吹過，雪白的窗簾搖動了幾下，但其他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老板定了定神，隻感覺海風不斷的吹進來。他走到窗前向下看尋找那個住客的身影。但他沒有找到。港口前，大海遠遠的發聲，回響。四周靜悄悄的，但老板的眼角瞥見一支燃燒了一半的蠟燭，立在床頭櫃前。

　　你獨自一人來到港口。天空空曠，四下靜默。鐵索從船頭拉到船尾，緊緊抓住隨時會飛離的小鳥。你愣了一會兒，風從很遠的海面上吹過來。海浪在離你很近的地方起伏，晃蕩。沒有魚群，只有一望無際的大海和雲浪。

　　凌晨五點四十一，海鷗展翅停在桅杆頂端，海鷗的羽毛在風中愈顯凌亂。它轉動深嵌在眼眶裡的眼珠朝底下打量。

　　人漸漸多了起來，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旅行者。清新而帶點鹹味的海風中夾雜著談笑和煙氣，你看見一個巨大身影的影子慢慢覆蓋了人群。你朝左邊望望，看見是一趟巨大的木船即將起航。

　　巨大的笛聲驅散了港口四周的雜音，但你還是能聽到酒瓶碎裂的聲音。木船上緩緩支起巨大而不易傾斜的船帆，雪白的帆面讓人誤以為是潮汐變色墜落人間。笛聲再度響起，但前方水域的一面牆正在打開。木船即將起航，沒有風吹它前進，木船只是停在那裡，白帆微卷。

　　你注意到身旁傳來一陣悠閑的口哨。你轉頭髮現一個身著雪白製服的人，正對著大船上稀疏的乘客示意。

　　你回過頭來，但又聽見一聲口哨。這次口哨的聲音很大，很響，甚至有些刺耳。

　　你戴上帽子，但劇烈的海風卻從你身後吹來。你被風吹得有些站不穩，帽子還是被吹得四處搖晃。你向大船上看，船帆在風中猛的鼓滿，迅速繃緊。之後帆彈，風卷，船在風的推動中駛出港口，不緊不慢。

　　曉風四面微聚，海浪同時推動。木船平穩的駛出，駛向大海。你聽見身旁的喊聲，於是偏頭，看見那個身著雪白製服的男人，正笑著，向船上的人們致意。

　　風來的有些大，從你耳邊掠過時不經意順帶摘下了你的帽子。你重新看看自己身旁那個男子，卻看見男子先轉過頭來，問:“小姐，你叫什麽名字?是來乘船的嗎?”臉上帶著輕松而愉悅的笑意。

　　你點點頭，說:“維c。”他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於是看向你背後藍色的長發。他又問道:“乘的是哪一班?”

　　“六點二十三的那一班，去第一板塊。”你回答時，再次望了他一眼。

　　“從亞點海峽來的嗎……”他自言自語了幾句，隨後說:“你是回家的吧。住在哪裡?”你愣了愣，之後點頭:“京城。”你看看他，卻注意到他的身後，有幾張木桌。

　　木桌上堆滿了酒瓶，桌旁有幾個醉漢。顯然是狂歡通宵而最早墮入睡眠。你沒再去看他，便離開了。

　　你剛走了幾步，那個人衝著你突然喊道:“那個……帆船要起航了，上船吧。“

　　你回頭去找那個人的身影，卻沒能找到，只有幾個酒瓶摔在地上砸的破爛。你看了幾秒，只見玻璃的碎片在地面上反射出幾個暗淡的光點。

　　早上六點一十七，或許木船真的要起航了。海風從四面八方圍來，風中帶點大海的腥味和清爽。人們走上一處中等大小的帆船，船帆在風中不停搖晃。你隨著人群上了那艘船，看見有幾點海鷗掠過人們的頭頂，似微雪飄散湖面。

　　早上六點二十三，船，揚帆起航。

　　你站在人有些小的甲板上，船劃過海面，但你並不覺得這樣搖晃得令人難受。船似乎在海面上有些不平穩，但你抬頭看了看天空，再低下頭，將目光轉移在前方的海面。

　　有可能是大海和天空太近太近了，以至於你無法分辨它們的區別。只是，天空中永遠不會有藍色。你藍色的長發被風吹起，海風劃過你的衣領。你甩甩我自己的衣袖，但上面並沒有雨水的痕跡。

　　風似乎變得有些冷。你裹緊衣領，但沒有戴上帽子。你來到船頭，看見遠處有金色的陽光顯現。

　　早上六點二十七，日出，海面。

　　海面上浮出白鱗，海景被金光渲染，你的眼前出現的是一望無際金色的海面。陽光連同的彩雲如墨水打翻在被水浸濕的紙面。你的眼前如同花海鋪天蓋地般盛開，又像冰雪落雨如海霞萬千。

　　大海四角水紋微卷，你看看前方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如錦緞似夢中插畫織滿天邊。

　　白帆如同乘風破浪但又平靜祥和的雲朵，裹住花海充為數千。你見萬頃海浪如針織鋪滿，船頭木座頂端映上金霞萬千。你默默戴上帽子，不再直面遠處的彩雲和一望無際的海際線。

　　從前，你還是第一次乘船。那時那個金色長袍的人沒有出現，你獨自一人站在船頭，面對萬頃星河而默默無言。那時，海面狂風四溢，你站在海浪拍打四處搖晃的船頭。

　　海浪決堤，你沒能在暴風雨中站穩，而是被風卷到一邊。穿上象征未來的白帆被徹底吹斷，桅杆斷裂，船被撕成兩半。

　　那時，你奔向自己從未踏足過的遠方。而在那之後，你便從來沒有回去。

　　現在……回去吧。你向前方看看，看見大海托起萬頃花海，迎接你的歸來。

　　那天，你在禮拜堂尋找那個披著金色長袍的人。但你沒能找到他，只能隨意的推開一扇門。

　　進門，你看見，那個人身著白色的製服。他的身前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旁有幾根未燃盡的蠟燭。他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你看見他的臉，臉上的神情輕松而愉悅。

　　“你，回來了，對吧。”

　　你回頭，但沒有在王座上找到誰。你重新看看他，卻見他看向你，背後是巨大的十字架。

　　王座上沒有人，王冠斜搭在王座頂端。

　　你的身後出現了一些動靜。你轉過頭，看見那個金色長袍的人，慢慢走出彩色的房間。

　　沒有光芒照亮你，是你自己找到了回家的路。

　　如果你外出遠行找不到路燈，答應我，讓我能回想起你的樣子。

　　維c，初次見面。

　　注:此章節與前兩章為一體，講的是一個可以串聯起來的故事。

　　(維c是作者最喜歡寫的角色，因為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