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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掩埋秘密的海岸

　　你從斷崖中蘇醒，發覺自己似乎還盯著天空看了好久。你站了起來，雙手輕輕拍掉自己橙衣上的灰塵，但你不知道帽衫上是否灰塵更多。你抬起頭，目光清澈而明朗。從你身後看去，感覺太陽初起時的你正埋在大片的陰影中，對著天邊地平線上的一條黑線出神。

　　你聽見一旁的動靜，懶洋洋的轉過頭。你看見一隻灰色的小鳥站在懸崖上，灰色的背，短小的喙，細小的目光同你一道望向天空。你眨眨眼睛，發現天空被你身旁的懸崖切成兩半。切口的邊緣整齊而鋒利，切開雲層的是破碎而朦朧的美好。你見小鳥在陰影裡發覺了你的動靜，警覺的扭動了脖子，抬起腳抖了幾下，身子哆嗦起來。小鳥的眼神彷徨而友善，你見小鳥沒在陰影當中不願動彈，便輕輕轉過頭來，面向前方海浪花開。你似乎聽到小鳥撲了幾下翅膀，之後轉過頭盯著你幾秒。你感覺小鳥的身子同翅膀小心翼翼的聳動了幾下，黑眼珠在不深的眼眶中不安地朝四處打量。你沒有再去看小鳥，而是重新眺望遠方目所及深藍的海。

　　你的一腳被曉風中的晨曦淺淺托起，你橙色的外套在山崖和山峰中被陽光照得耀眼。你的睫毛被風輕輕拂起，扯出水面不斷的漣漪。你摸向自己的手腕，仔細察覺自己脈搏的聲音。漸漸地，你聽見，你的脈搏與大海的漣漪連成一體，如同你在雨中尋找蔽體，未著雨衣。

　　你望著海面逐漸蒙上輪廓，你的眼中是飄渺的高樓和飛躍的海鷗。你看著海平面的黑線，閉上雙眼，思緒不知飄向何處。

　　你在恍惚中辨認出一支蠟燭，仔細看，你就著思緒中朦朧的黑夜試圖辨清蠟燭的全貌。你看見有個人影靠在京城的城樓城牆上，試圖背對身後的浮華。你觸摸到了那時的盛世，見那個人眼角有一道陰影，陰影之下是他的眼睛。你聽見那個人輕輕地看向你，說:“看見了嗎?風起了。”

　　你朝著他背對的京城上空看去，那時黑暗還未完全形成。你看了夜空幾秒，之後聽見一抹點燃蠟燭的火聲。

　　你注意到一個光點升上天空，你睜大眼睛細看，但你沒能看清黑暗中光點的全貌，但你注意到光點中蠟燭的燭光溢過昏黃的燈罩試圖渲染出黑夜。光點中傳出空氣燃燒時清脆的聲音，承載著空氣飄上虛幻構成的夜晚。你踮起腳，試圖努力看清燈的全貌，但你還是看不清。你踮起腳尖，跳了幾下，飛起來前往那盞柔軟而細膩的光華。

　　你飛到那盞燈旁，你看見一塊米黃色的軟布縫成的柔和的燈罩。你將手輕輕放在那盞燈上，光芒卻淺淺的穿過你明亮的手指浮在你的臉上。你注意到自己被照亮的雙手，於是抱起那個和你差不多大小的孔明燈。你感覺你似乎暴露了那柔軟的光芒，感覺你的世界為燈所照亮。

　　你抱住燈的手漸漸松開，之後你停留在空中，望著燈盞一點點升上天空。你看著你頭頂的天空一點點被燈光照亮，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被光芒所籠罩。

　　突然你感覺身旁的空氣變得稀薄，似乎你的腳下被一點點照亮。你的身影移動，似乎有些不穩，隨即你愣了一下。頓時，你的身體被無數的孔明燈包裹。你抬頭看向天空，卻見天空中燈盞如漫天繁星。你被簇擁在陽光中，無數的燈盞將你托起。你低下頭，在無數的燈光中勉強地看向腳下。但你一愣，頓時盛夏登海，從腳下卷來，如萬頃海浪澎湃而起。你漫在燈海中，

光芒點亮你的衣角。你抬頭看見天空中昏黃的繁星染亮了大半的天空。你的腳下是金黃色染出的海浪，四處傳來陽光如潮水般輝煌。你的周圍是數不清的燈火，飛過你的頭頂墜向縹渺的夜空，你似乎墜落進燭火染黃的世界中。在漫天的繁星下，你所過之處竟是燭光鋪過的晚霞。你在金黃中停住，從外面看，你如同橙衣的天使，從夜空中下凡。　　你的周圍燃起燭火的白絹，你見無數光芒突破白布將世界染上金色燦爛的流霞。你注意到幾盞燈從你的身旁身上天空，數不清的燈霞映出你的笑容。突然你在不斷彌漫的光霧中向旁看去，看見金色的長袍掠過。就好像，你父親用他的長袍，無比隆重地，帶給你流光染過的晚霞。

　　長袍包住了，他送給你的禮物，你向他望去，卻看見他站在城樓上。金色的長袍披在身後，他背對著你，默不作聲。

　　你在夜空中頓了頓，隨後慢慢轉頭，離開面對你父親的視線。你慢慢的抬手，整理了幾下你帽衫上的不平處，在空中踮了踮腳尖。你聽見身後傳出火苗在天空中亂竄的聲音，你小心翼翼地眨眨眼睛，摘掉帽子，轉頭……

　　你望見火花在都城的上空爆炸，連成一片織成晝網。火焰在連綿不斷的響聲中，如同流星般四散，你藍色的長發在火焰爆裂的氣浪中微微揚起，連衝擊都無法改變你留下的軌跡。

　　風兒四起，數不清的煙花如潮水般湧向天空，如萬道流彩逆流而上，又如紅燭燈樓酒旗縱馬。就好像天空改變了暴雨的痕跡，看見樹葉被吹散盤旋而起。

　　你立在暴雨逆流發生的山谷，抬起手，用橙色的衣袖堵住流光的傾瀉。你輕輕低下頭，慢慢地感覺光芒拂過你的衣角，感覺碰到的風兒柔弱而細膩。

　　暴雨層疊，海雲漫漫。雨下得大到如同包圍世界的煙霧，你站在萬丈流光洶湧翻飛的雨裡，只見你輕輕地，不動聲色地眨眨眼睛。只聽見聲浪湧來，你身後，在雨浪的助推中萬千禮花如衝天般席卷，只有火焰炸出層層疊疊的氣浪吹起你肩上藍色的長發。你用手擋在眼前，另一隻手抹平衣角，未著雨衣。只見泡沫如海浪，在空間中禮花產生的衝擊裡逆流而起，山峰中有嵐忽墜而無睡意。只有山門簷下落雨幾滴。只見火龍繞柱衝天而立，暴雨傾瀉從四面圍至谷底。你甩甩衣袖，站在雨浪開幕的洞口。你慢慢的拾起你身旁的石子，你慢慢的拾著，小心翼翼的數著。數了幾個後，你直起身來，聽見雨點正在為你做報幕。你將石子仔細而耐心的堆在手心裡，袖口是橙色上雨水沾濕的痕跡。

　　你把手中的石子朝身下簡單一拋，石子以不均勻的速度落入水中卻好像連成一圈明亮的漣漪，如同平穩的滑過鋼琴的鍵盤，又像是幾串在雨中叮咚作響的風鈴。不久濺出水花，落回水中，和周圍的墨點揉成一段不斷擴大的漣漪。

　　幾束先驅的雨柱從你身旁輕巧的掠過，你下意識的舉起袖子，盡量擋住會濺到臉上的雨水。你從衣袖的縫隙中悄悄觀察，發現雨柱如燕子般歡快飛翔，輕盈的身體似乎是一對精巧的配偶，一位名為“時間”，一位護為“意義”。

　　水柱在猛然中撞向那一層無形的屏障，你的眼前幾隻輕巧的燕子則始終逃不過時間的狩獵。水花濺到那一層屏障上，在泉水的滴落聲中沒有一點動靜。水花努力的掙扎到你的腳邊，似乎也是在這時，你分辨出翅膀被折斷的音量。

　　燕子並不靈巧的從空中滑落，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有幾滴水花透過薄薄的煙霧濺到你面前，你下意識的閉住眼睛，卻仍是看見在洞口旁的雨點打在屏障上的迷朦一片。你被淺藍色的山風所獲，周圍是一圈看不清的世界，和鎖住你的煙霧。你被雲朵包裹，淺淺地埋在碧浪翻過的海岸上。

　　你的身後傳來潮水湧出的巨響，似乎沒有什麽力量能阻擋湖畔的雨點打在無形的屏障上。你聽見有無數道雨柱從山谷中湧出，連閃電也不能阻止雨點打濕的腳步。雨柱掠過你的衣服，打濕了你的帽衫，就如同燕子飛過湖畔，用爪子撥開湖水的潮岸。雨水順著你的衣袖落下，在雨煙的濾鏡中，你的身影變得愈發清澈。

　　你用手盡量擋住灑下的雨柱，身旁有無數的雨柱正向前俯衝掠過你的衣角。你抬起頭，盡可能的想要看清雨柱的走向，但雨水從你的帽簷兩旁滑落，你的眼前仍是煙雲環繞，只是依稀可見遠處藍色的山峰。

　　你的衣袖早已被雨水浸濕，你只能聽見水花的濺落。但這時有一道無形的聲音傳來，你聽見了翅膀折斷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其音量堆積如山讓你的身上濺滿迎來的水花。你聽見無數道水柱撞擊到那層屏障上的聲響，沉默而壓抑的換來的是更多的喘息。越來越多的水珠撞向那層水浪，但之後更多的水珠被碾碎，分食，成為洞口浮起的駭浪。你藍色的長發在雨中閃著晶瑩的顏色，你的耳邊傳來的爆裂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你徹底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你的耳邊沒再傳來任何聲音，四周靜悄悄的，似乎所有喧囂過的都已經過了。你的耳邊是一片寂靜。你甚至想到從這中間找到什麽些許的聲音，但回應你的只是微弱的水花。

　　你感覺，你，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無人的車站。那次你在雨中看見一個矮小的路邊車站，你在雨中跑了過去，濺起一層層水花。

　　你站到那車站前，躲在車站裡望著近處的雨。你摘下自己的帽子，甩甩有些淋濕的衣袖，坐在一個長椅上。你拍拍自己衣領上的水珠，隨後安靜的等待下來。

　　你坐在小站的長椅上，有幾個人從雨中跑過，偶然看見你，一身橙衣，衣服上還有幾滴雨點。你安靜的坐在那裡，藍色的長發在身後閃出雨點的晶瑩。

　　慢慢地，又過了一會兒，你看見地上的水珠變得晶瑩，最後慢慢淡去，融入路邊的前一刻還閃著細小的光芒。

　　你的身後慢慢出現了動靜。聲音越來越大，就好像萬丈瀑布正要墜下。幾陣氣流從各處向你的身後聚集，靠攏，推動著潮水在你身後蔓延。你的眼中浮現出遠方幾座朦朧出現了大山，時斷時續，感覺相隔不遠。

　　山谷中的巨龍蘇醒了，它甩動著巨大的身軀，拍著羽翼升上天空，只見四方潮水為它而聚攏在山谷的谷底，你卻看見巨龍繞著衝天而起的圓柱盤旋上升。巨龍的身下是咆哮的聲浪，只見天堂中降下水柱注入山谷。

　　巨龍停下了上升，它的雙爪握住巨柱，仰天發出震天的龍吟。隨即，巨龍身子一沉，頓時龍卷四起。巨龍拔地而起，四方之潮水為此而動，盤成萬股衝天而上，洪水緊跟著巨龍的腳步，飛上天空衝出雲層抵達瓶口。

　　你向身後的山洞看去，卻聽見其中有龍吟聲陣陣。巨龍的龍吟響徹山洞，只見一隻巨爪冒出洞外，隨後是另一隻。巨龍的龍首掙出山洞，巨龍環顧四周，隨後飛上天空。巨龍抬起龍爪，向著前方那層牢不可破的屏障衝去。巨龍的身後，山洞中傳來躁動。你向身後看看，只見萬丈洪水傾瀉而出，以蔓延萬裡之勢俯衝而下。水浪隨著巨龍向前，但只見巨龍帶著身體衝上那屏障。你聽見一聲遼闊的音浪，巨龍的身體在屏障上硬生生衝出一個缺口。

　　巨浪騰空而起，你跟在那無邊的巨浪之後，只見那巨浪如海嘯般卷起。四方之潮湧盡被吞沒。巨浪的浪湧聲連綿不斷， 你似乎看見那巨浪漸漸形成一條巨龍，那兩張鋪在那屏障上。

　　“哢嚓”，晶瑩的碎裂聲傳出，只見巨龍的兩爪碎成碎片，連帶著的是巨龍的龍首如同玻璃渣般散落一地。

　　巨龍的身軀就這樣飛速地衝向屏障，直到整條巨龍被屏障吞沒。你望見巨龍的身體不斷減少，減少，最後，一陣仰天龍吟，永遠地化作虛無。

　　你停在那層屏障前，你重新環顧了一下四周，你的腳下是一層浪花，你的身上被雨點浸濕。

　　你看著那道屏障，似乎，在雨水之中變得越發晶瑩。你回顧身後，是那個早已看不見的山洞洞口。你摘下你的帽子，發覺帽子中也灌了一些水。

　　你的腳下還有幾滴燕子濺出的水花，你用手抹了抹那層屏障。屏障上擦出了一點痕跡，你透過屏障看向遠方的藍色大山，似乎大山變得更加清澈。

　　你向後看看，在雨停時，腳下的水花悄然蔓延。

　　你將手放在那層屏障上，輕輕地推了一下。之後，屏障碎了，散在地上，慢慢地融入了水花的跳躍間。

　　你甩甩自己的衣袖，藍色的長發倚在身後。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小心地走過那道破碎的屏障。

　　你的眼前是一座藍色的大山，但此時，它似乎離你很遠很遠。

　　你心中的指引來到山頂，看見那個披著金色長袍的人，在山頂等你。

　　他看見你，隨手遞給你一杯茶。你拿在手裡，並沒有喝。

　　你沒再去看他，卻注意到他擺在桌子上的王冠。這時，一陣悠長的龍吟慢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