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沒有人想象的出來;
如果一個人拚命去尋找他所渴望的東西會怎麽樣。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只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他曾經擁有那樣東西,
之後被他無法改變的東西殘忍的奪走。”
——摘自前行者格蒂瓦所著《潛行者列傳》附錄及其部分內容。
的確,她並沒有想到萬影歸的速度還是那麽快。她在酒館的前堂裡小歇了一會兒,準備繼續上路。
她向著東南的路上並沒有碰到什麽麻煩。在離開初陽城的路上,她順便到街道小攤那兒買了一束煙花。她還記得,十幾年前,她跟另一個人一起放過這種煙花。那時是在夜晚,夜晚的星星很好看。那年好像是星塵紀年的最後一次,如果算普通時間的話應該是在17,064度左右。那一段時間好像平靜得似乎偶然,顯而易見的是塵暴的停止。她隻記得,那晚煙花放的很好看。
之前有人說,如果黑夜暗到一定程度,星星也會發光。但是很奇怪,本該在放煙花的時候星星會更亮。但是那天當煙花升上天空,之後爆炸,似乎是無知孩童不規則的油畫。但是星星卻變得很暗,甚至比天空還要暗。那時候,她猛然覺得,似乎黑夜要被撕裂。
現在還能閑著想這些事也可以算是她的幸運,因為萬影歸前進的路上並不是十分順利。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想著離出陽城,離有人居住的地方,越遠越好。
但是很快,事實印證了她的想法。萬影歸的移動速度比她想象的還要快上許多。她本來認為她們至少可以在星海峽谷碰面,但她忘了,有的時候情緒不能用理智來衡量。當她準備穿越暴風落峽谷時,萬影歸同時降落到了峽谷中段的岩石群落之間。
這個峽谷的確可以算是一片惡地。峽谷兩旁亂石林立,上面沒有時光給她刻下很深的印記,是因為大部分的石頭都會在短時間內被峽谷裡惡劣的氣候所毀滅。兩旁交錯的石頭構成峽谷中段的一個小門,只是很像而已。如果有人站在那裡,似乎有一種神降臨的感覺。但暴風落峽谷最讓她有點擔心的地方是峽谷的名字。她才一界人稱“極流”,意思相近對流,海上強對流或是風暴般的極端天氣,但此處峽谷名為暴風落。不能說對她不利,應該可以算得上是惡兆了。
她強迫自己欣賞了一下周圍的風景,但周圍的確沒什麽好讓她發呆的。於是她轉頭看向萬影歸,但當兩人的目光對上眼來,她卻不禁為之一震:
說實話,她怎麽都沒想到,擁有異界半壁江山的萬影歸眼神中原來應有的一切都不複存在。萬影歸的神色有些黯然,看向傑的目光中也沒有她原先預想的凶殘,反倒是失落,甚至有些懇求的表情。但顯然,這也很好解釋了萬影歸為什麽會現在出現在這裡。
其實如果細細想來,她殺害萬影歸的女兒這一觀點完全不成立。她唯一知道的,是萬影歸的獨生女夢痕遭遇暗殺,至今毫無下落。
但是她現在沒有思考這麽多的時間,因為面前的危險更大。
她回頭查看萬影歸的神色,卻發覺萬影歸見了她後並不憤怒,反倒是黯然的問道:“是不是你,殺了她?”她仔細看看萬影歸的神情,突然覺得有些茫然,有一些抱歉和同情。
她沒有做回答,笑著反問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話,為什麽還要來呢?”萬影歸聽罷,看看她身上的白色衣服,變得有些沉默。
如果這件白色的衣服被鮮血染紅,
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在她的身後,似乎直達天際的懸崖上亂石不受控制的朝下滾落。隨即,她腳下的大地開始震動起來。震動的過程中似乎有什麽怪物要從地底爬出一樣,地面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縫。不知道為什麽,空氣突然變得焦熱。感覺兩側的峽谷變得有些窄,似乎空氣也被慢慢壓縮成一個個小方塊。
留給她的沒有反應時間,萬影歸的能量在這個空間中猛然炸開。一個強烈的衝擊波動突然出現將她丟上天空。隨著一聲巨響,地表猛然裂開。原本不該出現的山峰從大地上的縫隙中突刺而上,變得越來越高,交叉在一起似乎疊成一張蜘蛛網。萬影歸手作空心狀,慢慢聚攏空氣捏成一個圓球。之後她猛的一揮手,她的身旁便出現了數以萬計的光點。這些光點開始凝聚身旁一切可以動的東西。之後吸收,儲存,不斷擴大,不斷擴大,最後膨脹的如同一個將要破裂的氣球。萬影歸慢慢升上天空,隨後對著身後看了看,似乎在排除不必要的雜念。之後她想了想,或許是下定了決心,於是穩住身形,慢慢壓低身子,朝著自由的方向舉起手臂,那隻手作握拳狀,居高臨下,頓了頓。
那隻手突然張開,像是我們平常能量吞噬時的手法。但這次她身旁無數的光點突然變成金黃色,內核變成紅色,以自身為點向地面發出了一道道毀滅性的光柱射線。從地面上看去,如火海滔天,萬頃流星劃落星河墜向大地,在墜落過程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在到達地面時猛的炸開,爆炸,能量四散,火卷風跟著席卷。她的身下已成火海,亂石燒成焦炭,就像是毀滅的長劍直臨跟前。
等到爆炸漸漸平息下來,卻見有一個人影站在搖晃不穩的石塊上。顯然,萬影歸並不指望這樣就能殺掉她。頓時,數道以它為起點的衝擊波向各個方向攻去。但是萬影歸並沒有防禦,似乎知道她接下來要幹什麽。她頓了頓,笑了一下,隨後這片領域被白浪席卷。四周變得寒冷,寂寞,但又純潔的可怕。她抬出兩根手指,搖晃了一下。隨後衝擊波猛然擴大,擴大,不斷籠罩著這片狹小的空間。她費力的搬起一塊石頭往地上砸,一陣有些空洞的聲音傳來。但她慢慢的凝聚力量,凝聚產生的聲音。隨後她彈指,聲音不斷的放大,直到刺激耳膜。
這時她繼續醞釀,雙手往外推,在無形之中空氣破裂的聲音不斷出現。她揮了揮手,瞄準萬影歸和萬影歸身旁的光球,做了一個有些調皮的手勢,之後無數道無形的能量向那邊湧去。萬影歸顯然察覺到了,控制光球往身邊一擋,如鼓膜撕裂的聲音猛然炸現。巨大的聲音震得空間仿佛要被穿透一般,峽谷的巨石開始亂晃,之後不受控制地扎根,嵌入地下數十米。
騰起的煙霧蓋住了她望向萬影歸的視線,但她還是察覺到萬影歸沒有受到什麽損傷。雖然她從前不覺得萬影歸有多強,但現在看來至少不弱。她又漫無目的的四處瞥了瞥,放松一下心情和目光。因為畢竟,她不想這件事擾亂了她一天的愉快心情。
忽然天空落下驚雷,在地上盤成一個球;萬影歸的眼神變得異常鎮定。萬影歸揮手,頓時風力扭轉,天象昏沉,之後用左手舉到頭頂,猛的握住一個無形的東西,再快速的往下一扯,頓覺狂雷滔天,黑色的雲浪如凝固的血塊慢慢滲下。電流洶湧,狂雷咆哮,四面懸崖的亂石變成灰褐。萬道電流從天空而瀉,注入地表又飛速聚攏,致使所有的雷電都變成圓球。
萬影歸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伸出空出來的一隻手的三根手指,作汲取狀之後翻轉。隨後三指快速並攏,往後稍稍一退,只見球狀閃電變成列陣,隨後猛的豎起來如同一個由雷電構成的立方體。所有的閃電在同一時間集蓄能量,建立傳導並將能量輸送給最前端。面朝她的一片閃電如同蜘蛛網般射出無數道電流匯聚在前方。
電流不斷凝聚,不斷凝聚,直到凝成一個球體。球體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並且吸收周圍送的東西以補充能量。四處枯木飛震,幾裡處鳥鳴聲亂起,如受驚之狀團團飛出山林。
萬影歸的三根手指往後,隨後猛的往前推出去,就像我們平時的吞噬手法,還是一樣,但是隻用了三根手指。只見所有的球狀閃電在這一瞬間發出閃光,數以萬計的脈絡傳輸到立方體最前端的圓球上。最前方的閃電團不斷擴大,如同血泡般迅速膨脹,上下交替著不斷遊動的脈絡。萬影歸將手往身後抬起,隨後指向她所在的方向,向前猛的一揮,只見那團閃電突然拚命蓄力,最後以自身為點往前瘋狂鑽探。只見那團東西朝前突然噴吐出如巨龍般的狂雷交替向前衝去。就好像蟬突然放聲高歌,圓球猛然的噴吐速度快的沒人能夠反應過來。
巨龍交替朝前暴衝,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一愣之後努力恢復鎮定。她看著雷電過來時的痕跡,單手頓時作手刃狀,猛的向前劈去。只聽一聲巨響,雷電構成的能量柱頓時四分五裂,拚命向四周擴散。如同是雷電結出的蜘蛛網,又像是煙花炸開鋪滿整片天空。她那隻手阻擋了雷電前來的勢頭,表層能量迅速擴散至兩邊,剩下能量順著前方的引領往前衝,被手刀攔腰斬斷,從她的身體兩側飛速而過,如同構成極光的夜晚,流星墜落在她的身旁,火花四濺。
她重新看了看萬影歸,不想再等待下一波攻擊。她往前走了幾步,伸出一隻手瞄準萬影歸,另一隻手同時做遠程手刃狀。萬影歸見狀,迅速調動閃電立方體中的一束向她飛去。她頓了頓,舉起手刃狀的右手,在閃電飛來那一刻向下劈去。只見當時流光四濺,閃電如同軟的一樣向下凹下去,最後被猛的劈在地上,傾刻間注入地表。就如同曾經的車裂之刑,如果說閃電有手有腳的話,那她剛才的一擊就是直接腰斬。
她停下來,輕巧的笑了笑。但她沒注意到這時萬影歸披風的後擺不斷搖動,在風中飛速搖晃時聲音如同空氣摩擦時間斷的火花聲。她只看見萬影歸壓低帽簷,眼角的眼神變得堅毅而鎮定。
頓時,萬影歸一隻手向後,猛的把一個無形的東西撕扯過來。她將那東西朝前方一砸,瞬間從那個地方體中飛出無數的閃電球。這時,原本隱沒在萬影歸的無數金色光球也開始出現。萬影歸揮手,但這時,掩蓋不住的是她的殺意。數個光球和能量團向她迅速飛來,她冷笑,隨後用手將那東西個個劈碎。
萬影歸並沒有停下,她不斷的催動起能量球向前方攻去。她只能不斷的揮砍,用手不斷的劈碎一團團前來的能量。只見瘋狂的能量如永不停歇的列車從她身上碾過,她只能將它一節節的劈碎。但無數的能量如永不停歇般襲來,她只能拚命的揮砍,再度揮砍,無法防禦。
立方體不斷的減小,化作無數的光球朝著她飛去。光球被她劈碎之後再度凝聚,重整旗鼓再來。她只能一隻手不斷揮砍,另一隻手在後方凝聚能量。但能量凝聚好之後,她將那隻手朝前,做炮狀將能量集中釋放。頓時能量波洶湧如潮水,但這還是無濟於事。即使能量波吞噬了一團又一團能量,但前方的攻擊還是永無止境的向她卷來。
不行,受不了了。她張開雙臂,四周爆發出強烈的氣場。所有的能量波被她席卷,直到被強製分散。她將手朝前猛的一推,頓時萬影歸從高空中被擊落。萬影歸在空中穩住身形,停下來,看著張牙舞爪已經成為怪獸的她,慢慢強迫自己冷靜。
她兩隻手同時揮砍,砍出十字形的光刃。能量如爆炸般席卷整個空間,幾乎無法抵擋的攻擊朝著萬影歸飛去。萬影歸在空中略一思索,隨即右手撿起什麽東西,瞄準正在朝自己飛來的光刃,斬了下去。
只聽一聲巨響,那一道東西迅速穿過光刃留下的痕跡,劃破空氣的聲音刺耳得如同雷鳴。那東西深深刻入地表,四面的峽谷直接被切成兩段。她停下了攻擊,試著感受了一下,卻發現胸口涼的可怕。往身上看看,突然發現身上鮮血四濺。
所有的攻擊盡數失效,山谷的空氣變得燥熱無比。不知為何,萬影歸道手上似乎殘留著些許血跡。 她只能坐下,靠在被抖落的巨石上。她身上潔白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腳下的黃沙還在滲出血液。理智克制了自己對血液作出強製的衝動,她抬頭看看萬影歸。雖然不用看,她也知道萬影歸同樣也是滿身鮮血,只不過能堅持的時間比她久一些。
她沒有做不必要的什麽事,甚至也不想說什麽,只是眨眨眼睛。她問問萬影歸,後者已經降落到地上:“現在,可以證明了嗎?”她注意到後者的披風早已殘碎不堪。
大地之上,剩余兩人。
看了看身下有些被鮮血滲透的黃沙,又想了想這處峽谷的名字。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她念了念自己平生發誓從來不用的咒語,以自身的鮮血祭祀大地。頓時,幾柱藍火騰空而起。
她又問了萬影歸什麽,萬影歸稍作回答,但更多的只是沉默。
她的身體在藍火的作用下開始慢慢消散,或者說慢慢的變得充實。她笑了笑,問:“如果我被封印了,會怎麽樣?”
四周的一切開始轉變形態,不斷沒落而退化。她的身影消失了,峽谷重新歸於死寂。萬影歸似乎預見了什麽,目光更加黯然了。
忽然峽谷的末端塵土飛揚,幾位魔法師從峽谷的末端趕來。其中一位顯然是萬影歸的屬下,快步上前問道:“殿主,那位呢?”
萬影歸想了想,回過頭說:“走了。已經走了,但是說不定會回來。”
離去前,一個白色的身影坐在峽谷的頂端。她笑了笑,沾染血跡的衣服被扔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