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點。

　鎮中心的酒店門口。

　林建軍被自己的司機架著從大廳裡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一邊走，一邊罵娘。

　“莊瘋子！你個混蛋！你對得起我妹妹?！婚禮當天你王八蛋還跑去拆炸彈，我妹妹生娃才幾天你就丟下她娘倆跑去演習，你當年娶她之前跟我怎麽說的……”

　他越罵，口齒越是含湖不清。

　到最後，開始叫囂起來了。

　“過來，看我不揍你丫的！別以為你當幾天兵了不起，這些年我也練拳擊……你過來，看我不揍你的鼻青臉腫……來啊，你個慫貨！”

　莊嚴的司機看著自己的旅長，心想這誰呀，敢這麽罵旅長，旅長還不生氣?

　蘇卉開對莊嚴說:“你不是不喝酒嗎?”

　莊嚴說:“你說我除了灌醉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話頭一轉，又道:“還好你帶了幾瓶烈酒，我這大舅哥呀，就有一點不好，混酒必醉，反正罵就隨他罵吧，對清影我是心中有愧的。”

　小書亭

　蘇卉開拍了拍自己戰友的肩膀:“忠孝兩難全。我理解你，你沒錯，弟妹也沒錯，你大舅哥好像也沒錯……咳！”

　他最後一跺腳。

　“我特麽都不知道是誰的錯！”

　莊嚴看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於是對蘇卉開說:“你跟著他的車回去，照顧好他，我先趕回部隊去了。”

　蘇卉開說:“你放心，我安排妥當。”

　“莊瘋子，你過來！你過來呀！”

　林建軍已經完全醉了，司機小陳也覺得林總今天是怎麽了?平時對酒這玩意可是非常節製的，基本紅酒也就是喝一兩杯，今天完全放飛自己了，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麽傷心事。

　不就是跟自己的妹夫喝一回酒嗎?

　怎麽就醉成這樣了?

　林建軍死活不肯上車，兩隻手頂在賓利的後門上朝莊嚴叫囂:“過來呀！看到你我就一肚子火！你個王八蛋！”

　莊嚴剛準備上車，想了想又折返了，直接來到林建軍的面前。

　“來吧，讓你打，你抓緊時間打，打完了我回去部隊還有事。”

　林建軍看到莊嚴冷不丁折返回到自己面前，嚇了一跳，酒頓時醒了一半。

　但看到莊嚴說讓自己打，酒勁又上來了，還真就揮拳砸向莊嚴的胸脯。

　拳頭雨點一樣落下，莊嚴也不躲也不閃，就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莊嚴的司機傻眼了，想要上去攔，林建軍的司機也傻眼了，但沒敢上去攔。

　蘇卉開攔住莊嚴的司機，朝他搖搖頭。

　過了幾分鍾，林建軍氣喘籲籲地慢了下來，最後，終於停了下來，坐在迎賓踏板上喘著粗氣。

　“你……你……你……”

　出了一串的“你”，大汗淋漓的林建軍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

　“打夠了吧?建軍哥。”

　莊嚴很是客氣地問。

　林建軍想說沒打夠，可是抬了抬手，發現沒力氣了。

　他也就是吹，去健身房請了個私教練了幾下，別人都看他老總讓著他，受他一拳裝作備受打擊樣子一臉痛苦。

　林健軍知道別人是在裝，但想著再裝自己也應該有點兒實力的吧?十分裡沒八分至少也有五分。

　可沒想到這還是高估了自己。

　在莊嚴這種人面前，真的啥都不是，就算站著不動讓自己打也拿他沒辦法。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妹夫這些年真不是白練的。

　忽然，林建軍苦笑了起來:“我特麽……都忘了你是個特種兵了……”

　“扶他上車，送他回去吧。”莊嚴對林建軍的司機說。

　司機上去扶，林健局又發飆了:“扶什麽扶，誰敢扶……”

　話沒說玩，忽然變成了哀嚎。

　“噯噯噯——莊瘋子你輕點兒，我的手……手……”

　莊嚴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掐住他虎口上的合谷穴，一捏，林建軍感到整個胳膊頭麻了，人立馬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被莊嚴“請”上了車裡。

　“建軍哥，我知道我虧欠影子的，你放心，我盡量會補償她。”

　林建軍坐在車裡，剛的疼讓他冷靜了一些，勾著腦袋想了一下，反問道:“你拿什麽補償?”

　莊嚴一怔，最後咬咬牙說:“下半輩子。”

　說罷，退開，關門。

　等林建軍和老蘇他們走後，莊嚴忽然歎了口氣，疲憊如同潮水般漫上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走吧。”

　他對司機說完，上了自己的車，坐進後座裡。

　車子發動，沿著國道朝訓練基地開去。

　莊嚴閉上眼睛休息了片刻，睜開眼，看到路邊零星劃過的燈光，遠處的一間民房裡透出昏黃的光線，溫暖而溫馨。

　他忽然心頭一動，趕忙拿出手機，撥了老婆林清影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那頭傳來林清影的聲音。

　“這麽晚了才打電話?孩子都睡了。”

　“我不是找孩子。”莊嚴忽然一陣心酸，他自己真的虧欠了妻子。

　平常打電話回去，總是開口就問孩子，讓孩子來跟自己說幾句話。

　因為怕和孩子生疏了。

　可是，自己多久沒注意過自己妻子林清影了?

　林清影在電話那頭聽了莊嚴的話， 微微一愣，繼而溫柔地問:“你今晚怎麽了?忙完了?”

　莊嚴在電話這頭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然後感覺眼角有些發熱，伸手一抹，有些濕潤的東西沁入了手掌。

　他想說話，胸口忽然感覺堵得慌。

　平複了好一陣，最後說:“我想你了。”

　林清影心頭一甜，趕忙也說:“我也想你了。”

　莊嚴看著遠處那簇民房的燈光，慢慢消失在黑夜中，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處落下。

　“老婆，我愛你……”

　話說得很輕很輕。

　但前面的司機還是聽見了。

　他忽然發現，原來鐵血的旅長居然還能說出這麽肉麻溫柔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