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問駕駛員:「車廂裡運的是什麽?」

　「物資。」老黑駕駛員也許覺得這個黃皮膚的軍人問得太多，有些不耐煩:「給你們的物資！」

　李正苦笑。

　物資它也分很多種啊！

　一袋沙子也是物資，一扯鋼材也是物資。

　「我說是什麽物資。」

　「門窗。」司機沒好氣道:「不信自己上去看。」

　李正頓時愕然。

　足足兩個貨車的門窗?

　於是他又問了一句:「都是門窗?」

　司機說:「是呀，都是！」

　李正也不想再問了，於是翻身上車，掀開帆布查看。

　一看，人家司機老哥是真實誠，裡頭還真是門窗。

　但問題來了。

　這裡的門窗尺寸都沒量度過，東戰區後勤處是怎麽知道這些門窗適合這裡使用的?

　還有一點，要嚴格按照營區的標準，對於門窗也是有一定強度要求的，好歹是軍事禁區裡的建築物，不能亂配。

　比如說玻璃這一項，你不能使用普通的玻璃，至少要用鋼化玻璃，受到襲擊的時候被震碎的普通玻璃堪比偵察匕首一般鋒利，擦過要害部位例如脖子之類能要了你的小命。

　可是，李正左看右看，都覺得這些門窗和營區那兩棟建築物的門窗是對不上的。

　好在這事自己也沒法管，是工兵兄弟們的活兒，他是負責警衛工作的，不能狗拿耗子。

　如果不合格，工兵分隊的兄弟會反饋給分隊指揮部，無須自己擔心。

　於是，在確定車輛沒有任何異常後，門崗放行了。

　魏胖子看著揚起黃塵的卡車，用手閃了閃面前飄揚的灰塵，走到李正身旁問他:「全是門窗?」

　「是，還真是。」李正說。

　魏胖子皺起了眉頭，他也想不通，於是又問:「這建築物難道當年建起來的時候還存留了圖紙和備件?」

　言下之意就是，否則怎麽會那麽快拉過來，並且是沒有派人過來丈量過尺寸的情況下直接就拉過來。

　後勤那幫老白們就那麽自信?

　這個問題，李正回答不上。

　他也只能攤手說:「我不知道。」

　事實上當然不是自信。

　是大膽。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大膽。

　工兵分隊的人和王翻譯喜滋滋去營區空地上迎接物資，沒想其中一個老士官上去一看，手裡的皮尺一量，頓時就炸了。

　「不對呀！我們報過尺寸上去，這尺寸完全不對，這些門窗都不能用！」

　王翻譯愣了，然後快速將疑問翻譯給司機。

　只見司機聳聳肩，一攤手，跳下駕駛室，然後說:「我只是負責運送的，如果你有任何問題，請和後勤保障處的洛克先生匯報。」

　說完就四處張望。

　「你們這裡有沒有吃到?我可餓死了，早上為了給你們運送物資，我早餐都沒吃。」

　「那我們報的其他所需物資呢?艾斯科防爆牆之類的設備呢?」

　報告是王翻譯根據夏志國的要求撰寫的，內容他很清楚。

　物資裡包括的可不僅僅是門窗，還要一些鋼板、鋼管用來加固營區建築和哨位上的防彈能力，要打量的沙箱和艾斯科防爆牆設備。

　還有各種型號的鐵籠子和刀鋒鐵絲網等等……

　眼前就輛車連滿載都算不上的門窗。

　而且還是不能用的，這不是開國際玩笑了?

　司機說:「我怎麽知道你們是怎麽和後勤保障

　處溝通的?我是司機，我只是個司機！」

　他十二分理直氣壯地指著自己。

　「這不是我的責任。」

　臨了，話鋒一轉。

　「我真的餓了，還有我的兄弟也餓了，你們這裡難道沒有飯堂嗎?」

　得！

　物資沒拿到想要的，還得伺候這倆大爺。

　不過也確實與這兩位司機無關，人家是執行命令送貨的，裝什麽，運到哪，他決定不了。

　王翻譯讓一個老兵帶著倆老司機去吃早飯，自己鼓著一肚子氣火急火燎地回了指揮部。

　進了門，看到夏志國和副指揮長韓江元都在，王翻譯上去就說:「指揮長、副指揮長，剛才來了兩輛貨車，給我們運來了一堆門窗，但門窗的尺寸根本不對！完全用不上……」

　夏志國和韓江元都愣了。

　最後是韓江元先做出了反應，拿起帽子指指外頭。

　「指揮長，我們去看看。」

　倆人除了指揮所，到了空地上，看到工兵分隊的兵們圍著卡車早已經議論開了。

　「開國際玩笑吧，等了一禮拜，我們這裡啥都乾完了，就等著他們給我們物資開工，給我們運來這些?」

　「就是，等米下鍋呢，這門窗……」

　「老賀，你去看看能不能改改湊合用用?」

　「看個屁！全是普通玻璃，別說尺寸不合格，材質也不對這哪是我們要的那批物資啊?」

　聽見工兵們的議論，兩位指揮長已經明白大致的問題了。

　說實話，就連夏志國都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後勤保障處那位專門管物資的洛克是個H國人，是個老白，之前的幾天夏志國一直在和他聯系，催促著這批物資要盡早啟運到位。

　洛克每次都是一句複讀機一般的英文，告訴夏志國:「沒問題！」

　好吧。

　姑且就是信了。

　結果就這?

　夏志國問工兵分隊的隊長李默然:「門窗真不能用?」

　「你要說裝上去就算能用，那我就說能用。」李默然已經氣到開起了玩笑:「但你要說符不符合安全要求，我就說三個字——不符合。」

　最後，他怕自己說的不太清楚會導致指揮長誤會，於是又追加了一句:「這批東西完全不能用。」

　夏志國怔了怔，然後點頭:「我明白了。」

　他轉身就走。

　李默然是個非常優秀的工兵指揮軍官，他說不行，那就一定不行。

　不用再問了。

　回到指揮所，夏志國拿起電話，撥號前先做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已經翻滾的情緒在胸中平複下去。

　最後，終於伸出手指撥打了洛克的辦公電話。

　很快，電話通了。

　沒人接……

　直到斷線。

　再撥……

　還是斷線……

　也許不在辦公室?

　夏志國拿出手機，找到裡頭保存的洛克的移動電話號碼，然後撥過去。

　都都都——

　直接忙音，沒接通。

　邪門了！

　夏志國拿著話筒，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想了想，決定撥打後勤保障部的值班室電話。

　這回響了幾聲，通了。

　夏志國松了口氣。

　總算找到個能喘氣的接電話了。

　「喂，請問是聯L團後勤保障處值班電話嗎?」

　「是的。」

　「哦，是這樣的，我

　是J市這邊中國維和營的指揮長夏志國上校。」

　「請問您找誰?」

　聽說了夏志國的身份， 對方客氣了一些。

　夏志國問:「請問物資專員洛克先生在不在?」

　對方說:「噢！你說洛克先生嗎?很抱歉，夏上校，洛克專員已經休假了，昨晚他已經乘坐航班離開了L國回H國去度假了。」

　「什麽?！」

　饒是夏志國這種高級軍官，此刻也差點忍不住爆粗了。

　休假！

　T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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