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著發暈的腦袋,強忍惡心,我松開安全帶,口鼻中沁滿鹹鹹的海風,回頭望去,身後大概五六米左右機艙斷開了,機翼也只有一段還保存在機身上,只是扭曲的不成樣子。大量的海水正瘋狂的從斷口湧進來,我越過鄰座的大哥,推了推靠窗的諸總,他沒反應。仔細看發現玻璃窗上有大量血跡,扒開眼皮,瞳孔已經渙散,心跳也感覺不到。以我的淺薄的認知也能斷定他死了。我有些傷感,雖然這個稍微發福的領導存在各種毛病,但他對我還是不錯的,只是他就這樣死去了。剩下的商務和法務我根本就不熟,現在也沒時間去管他們,飛機在緩慢下沉,再不出去會被淹死,就算會游泳也有可能被水流卷入海中,這種亂糟糟的環境磕碰幾下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把背包帶好,順手把座椅墊拆了下來,據說這個浮力很大,能幫我更好的漂浮,順著傾斜的機艙小心的挪動,機艙內還活著的人也在掙命,哭喊哀嚎咒罵,凡是清醒的都在向開口處逃。混亂而擁擠,我沒有理會亂哄哄的乘客,只是小心的前進。
現在是9月末,海水被太陽曬的溫乎乎,並不寒冷,我在一群人中擠出裂口,然後游泳爬上斷掉的機翼,身邊人很多,七嘴八舌吵的人心煩,飛機依舊在下沉,估計頂多再有半個小時就會徹底沉入海中,我沒有猶豫,拉開救生衣的拉繩讓救生衣充氣,然後就一頭撲進大海。我胸口墊著坐墊,這東西果然浮力很大,用起來有些像我小時候在河裡玩水時的泡沫,只要我抱著它,即使一動不動也不會沉下水,讓我節省很多力氣,活下去的希望會大很多。因為那座島距離我們至少還有5公裡遠。身後的人們還在爭吵去找飛機上的充氣筏,我歎口氣,埋頭繼續遊,因為我在機艙裂開的位置看到了一個橘黃的東西被擠壓住了,如果沒有猜錯那個應該就是充氣筏,想取出來使用幾乎是不可能的。
人在海中游泳和在池塘中游泳是兩回事。現在天氣很好,沒有風,但是一個一個波浪拍在臉上讓我懷疑人生,眼睛也被海水蟄的很不舒服,嘴巴鼻子不時被灌進海水,大概堅持了半個小時,我就停下來休息,實在是遊不動了。我看到身後有不少人在海裡奮力游泳,有些悲傷。休息了大概10來分鍾,我繼續遊,就這樣我花了大概5個多小時才遊到小島附近,又累又餓,幾近虛脫。皮膚被泡的已經乾癟起皺,我艱難的從背包中掏出早餐,因為密封著沒有進水,混合著濺到臉上的海水幾口就全部吃光了,裝早餐的塑料袋我團成一個小球又扔回背包。自昨天7點晚飯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補充食物。又休息了一會我感覺回復了些力氣,準備向上岸。靠近了才發現小島這邊並不是沙灘,遠遠看著很平坦,其實是大大小小的碎石,且分部的雜亂無章,海浪拍在碎石上濺起幾米高的浪花,我嘗試了一次就放棄在這邊登島,這裡回流很厲害,我根本無法靠近岸邊就會被海水拉回去,而且稍不注意就會撞到水下的石頭,太危險了。我慢慢體會海浪的湧動規律沿著海岸慢慢遊,大概又漂出三四百米我腳下才終於踩到了地面,我拚命爬上岸,脫離海水的那一刻,我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海灘上,足足歇了一個來小時。我忍不住心中的狂喜,我活下來了,在迫降中活下來了。
沒有去觀察這座陌生的島,現在我隻想再吃些東西,體力消耗太大,早餐那點東西根本不夠吃。萬幸我因為出國的原因,擔心國外的東西吃不慣,帶了些亂系八糟的塑封食物。
包括鹵雞腿4個,鴨腿四個,鹵雞蛋4個,火腿腸兩包,礦泉水一瓶,其實還有更多其他的,不過很遺憾都在行李箱裡托運,沒有隨身攜帶。我一邊吃雞腿,一邊把手機拿出來檢查,手機被包裹的很嚴實,我又把它放在背包最上面,沒有進水依舊能用。我興奮的幾乎跳起來,但現實很快在我臉上狠狠抽了幾個嘴巴,沒有信號,一點信號都沒有。那真是種從天堂跌入地獄的感覺,真糟糕。 時間已經是下午5點20,看樣子太陽還有一段時間才會落山,我把那條毛毯掏出來找了個太陽好的位置曬著,如果晚上降溫就能用的到,不過按照目前氣溫看,我所處的應該是在熱帶,或者距離熱帶不遠,緯度很低,毯子可能用不到。由於天氣很熱加之我穿的也是夏裝,衣服已經乾的七七八八,看到有快遊到岸邊的人我便收拾收拾東西過去看看能否幫忙。一邊走一面嘲笑自己,因為我很了解自己,本質上是自私,冷漠,又虛偽,我討厭讓自己陷入不可掌控的狀況中,也絕對不對逞強去做舍己為人的事情,同時又會為了生活努力去融入各個不同的團體,去迎合周遭人的看法,做一些讓人認為我是一個好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直到太陽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上,一共上島幸存者35人。據了解這架飛機機組人員和乘客約有280人,只剩下這麽多。這些人又累又餓情緒極度低落,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麻木發呆,我不認同這些人的態度,我覺得命運沒有讓我死在飛機上,沒有死在海上,目前我還活著,還能享受空氣和自由,應該知足了。而且我還年輕我還要好好活著,救援會來的。
那張毯子很薄,不出意外的曬幹了,我今天在海中泡了大半天,剛才又把一些脫力的人拖上岸,早累的半死,看看沒我什麽事情便在空地上找了個乾淨地方鋪上毯子枕著背包入睡了。也許是我真的心大,在那種情況下竟然睡得無比香甜,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竟然在那麽多狠人旁邊呼呼大睡,依舊後怕不已。
上島的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冒出海面我便醒來了,輕微的海風吹過臉龐愜意無比,相信如果不是空難當事人的身份,我會更加開心。我暗中數了數人數,比昨天多了7個人,應該是夜裡漂過來的,或許還有幸存者,只是他們登島的位置距離我們太遠,還沒有集合吧。漸漸地,人群都醒了,茫然地互相打量。這時有一個50來歲中年男人喊道“大家都過來一下”連喊了幾遍,人群似乎找到了主心骨,逐漸向他那邊集合。我也過去了,這種情況下總不能顯得太特殊,隨大流更符合我的處世之道。見人都聚集,那人道“大家好,我是城光集團董事長司繼輝,這場災難中我們僥幸活了下來,現在,我們需要等待救援到來,但是我們不能什麽都不做,至少在救援到來之前我們要確保能活下去。首先我要明確一下,我並不是要領導誰,只是我比較擅長組織協調,出來起個帶頭作用,請各位團結起來,克服眼前的困難,請注意我們是在自救,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集合我們大家的力量才能更好的生存”大家一起拍手叫好,氣氛較之剛剛的死氣沉沉要強太多了。很快我們42個人被分成8個小組,這些小組分別被派出去尋找食物,淡水,搭建庇護所,設置SOS標志,搜集木柴。不得不說人的生存欲望被激發出來的時候非常亢奮,出發前那熱烈的歡笑讓我有種參加公司戶外拓展的錯覺。
我所在小組中有三女二男,沒錯,三個女人,42個幸存者中有23個女人,不得不說很多時候女人的耐受性是強於男性的,相同的絕境中,女人更具有忍耐力。我們小組負責設置一個大型的SOS標志。材料就用附近的能找到的石塊或者樹枝樹葉。確定出位置、大小後我們先去采集樹枝。萬幸,我有那把折刀,雖然不大但鋒利異常,我負責切割他們負責收集搬運,我悶聲不吭的幹了一個小時左右,小組中的男性主動向我搭話,看起了他也就比我大2、3歲,短發,臉很白,桃花眼,有幾分小白臉的味道,笑起來有些痞,應該很受女孩子歡迎。他湊到我身邊問道“哥們兒,你這刀不錯,能給我看看嗎?”我把剛割下來的一把樹枝扔到堆上,把刀遞給他。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還給了我“巴克,不錯的刀,真品”他看我似乎不懂,指著刀刃上的字母道“標志,墊片,刃口,刀鞘工藝都符合,應該不會錯的”我看到刀刃根部果然有buck的字母,至於他提到的其他東西我就完全不懂了。他笑道“飛機上我連打火機都帶不上去,哥們你怎麽帶上去的刀,分享一下經驗唄?”我搖搖頭“是劫匪給我的,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小白臉神情一僵隨後笑著伸手出手道“姚思齊,瑜伽教練,哥們怎麽稱呼?”“沈翌,工程技術員”他見我話不多,就把那三個女人喊過來說大家認識認識。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我們之間有了初步了解了。肖萊英,XX市動物保護協會的副會長,大概四十五六歲,奈何我對國內的動保有天然的抗拒心理,點個頭算是認識。潘雅楠,總經理助理,其實就是秘書,她老板沒活下來。很悲觀,一直在抱怨自己年輕輕的怎麽這麽倒霉。孟箐,我們的空乘之一,話不多,心態也不算太好。一臉愁容。小白臉見我不怎麽說話,就圍著三個女人插科打諢,勉強活躍氣氛。工作還是要做,由於天氣太熱,我們渴的厲害,背包裡還有大半瓶水,有些舍不得喝,也開始後悔昨天喝的太猛竟然灑了好幾滴。還沒到中午,大家又累又餓,再也不想動,我們的SOS隻完成了第一個S和O的一半,司繼輝恰好叫人喊我們集合。“大家都辛苦了,經過半天的努力,我們找到了一些水和吃的,大家休息一下,補充體力,堅持住,相信救援很快就到了”大家隻盼著快點開飯。卻發現食物總量不多品類卻很雜,有貝類、小螃蟹、小魚、三隻剝了皮的死老鼠和二十幾個椰子,另外就是1個直徑足有一尺的海蚌殼。這些如果提出純肉估計也就10斤左右,肯定是不夠吃飽,但有總比沒有強。問題又出現了,沒有火,怎麽吃?我們這群人還遠沒達到饑不擇食的地步,文明的烙印還深深烙在心上,茹毛飲血做不到。立馬有人提議鑽木取火,然後立馬去找材料開始動手。我也想活下去,司繼輝說的不錯,現在是自救,所以我也想嘗試一下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