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最是江湖風雲處猶有柔情萬萬千

　　上回說到會真用計迷倒了飛沙幫和華亭鎮十三太保，救出可兒和淞江女俠吳燕嬌，打馬狂奔，一路問詢。湖塘浪在華亭鎮東南30裡處，只見一大片茂密的竹林，一片瓦房掩映其間，又有一條小河橫亙在前，上有一座木橋，無法走馬，僅供單人行過。會真來到木橋前，早有人攔住馬頭，待看見大小姐橫在馬上，呼啦全抽出兵器，又有人吹起哨聲，村子內一下湧出五六十名鹽販，個個腳穿草鞋，手拿樸刀，將會真團團圍住。

　　會真忙下馬招呼，將吳燕嬌抱下馬來交給上前的鹽販，鹽販不敢擔待，將會真圍住押往幫主吳大成的大院，又有人拿來竹擔架將吳燕嬌抬了進去。

　　這海鹽幫的聚義廳在湖塘浪的中間，一座有七八個房間的院落，推開院門進去一個天井，連接一座大廳，上有匾額，書“湖塘浪居“，卻是東坡手跡，兩旁一副聯，左曰“護海護民湖塘浪”，右雲“保國保家海鹽堂”，卻是這海鹽幫平時的聚義之處。

　　少時，海鹽幫總部余留之眾都已經聚攏，只見一個虯須大漢，腰挎一把環首大刀，來到大廳，眾人均喊“幫主”，原來是吳大成到了。

　　旁邊早有人上前稟告，說這人從華亭鎮上救了小姐回來，先前也在三女岡下救過吳民。剛才已經讓吳民見過了，確是他救了吳民並央人將他送了回來。

　　吳大成一聽，趨步上前，一個單膝跪地，雙手高拱，喊道“多謝少俠相救之恩，少俠對鄙幫的大恩大德無以相報，我幫上下此後隨時聽候少俠差遣”。

　　會真趕忙扶起，說道:小姐需要救治，耽擱不得，如若不棄，請容我查看解毒。

　　海鹽幫眾此刻已經將會真當做救星和恩人，悉聽使喚，吳大成引著會真來到後室，路上，會真將華亭鎮上的故事大略講過，吳大成聽的是心驚膽戰，到最後知道十八路好手均已經被截殺，不禁肝膽欲裂，大叫一聲，虎目含淚。

　　進入後院的廂房，只見吳燕嬌躺在閨房的紅木床上，一張俏臉蒼白，上有十幾顆毒砂鑲嵌，這毒砂由曼陀羅九泡九曬，在打鬥中揮出，讓人防不勝防，被打中者，倒不是由此直接斃命，而是毒性由皮膚滲入，不久就四肢無力，昏迷不醒，中毒深的，就可能由此不治。吳燕嬌本來生的俊俏，此刻慘白的臉上十幾顆黑色的毒砂，臉已經微微的浮腫，呼吸已經細不可聞，看上去十分恐怖。旁邊的幾個丫頭已經是淚目漣漣，在旁邊抽泣。

　　吳大成看得是虎目含淚，牙齒緊咬，恨不得此刻立即跑去和飛沙幫拚命。會真上前搭了一下吳燕嬌的脈象，覺得尚可，知道這曼陀羅毒砂的厲害，此刻需要盡快解毒，如果在2個時辰裡不能醒來，內髒器官可能就會衰竭而亡。會真讓人取來紙筆，按著《金匱要略》開了個簡單的方子，讓人取綠豆皮4兩，銀花2兩，連翹1兩，甘草5錢，清水兩碗，煎成一副湯藥。

　　海鹽幫平時就打打殺殺，所以自己備有藥房，這些藥材都是平常之物，不難配齊，不一會，藥湯熬好，由侍女給吳燕嬌喂服。一副湯藥下去，吳燕嬌的臉色逐漸恢復，呼吸平穩，眾人看了稍微安心。

　　會真看到吳燕嬌情況穩定，又去前院給吳民開了兩貼護心養傷的草藥。

　　那邊廂，吳大成看到女兒有好轉，心裡對會真佩服的五體投地，看到會真忙乎了一大會兒沒休息，忙吩咐廚房做了一桌酒菜，酒水菜肴擺上，

吳大成親自作陪，感謝皇甫會真的再造之恩，又叫了幾個人作陪。但一想到那失陷的十八路兄弟，席上眾人自是傷心不已。　　第二天，華亭鎮上傳來消息，說飛沙幫私通金國已經查實，現已捉拿歸案，朝廷得知後，已經下令派兵圍剿飛沙幫長江上的余黨。華亭鎮十三太保，結交匪人，攔路打劫，罪大惡極，已經下到死牢。被飛沙幫囚禁的幾個海鹽幫的漢子也陸續被解救。

　　湖塘浪中眾人聽此消息，均感欣慰，但海鹽幫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此刻危機解除，各人卻無興奮之意。

　　淞江女俠在喝了會真的湯藥後，當天后半夜就已經醒來。這曼陀羅的藥性，只要解救即時，倒無大礙。只是倪友龍陰險奸惡，在煉製的時候，不知又添加了什麽事物，松江俠女的臉上毒砂處外圈泛黃，又不敢將毒砂挖下，一張臉端的是十分怪異。吳燕嬌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閨房，略感安心，又想到日間的行事，掙扎著起來要去救幫眾找飛沙幫拚命，還沒能爬起來，轉頭看到窗前梳妝鏡中的自己，一張俏臉上毒砂點點，真是又氣又急又羞，本來氣血還未穩固，一時間又暈了過去，侍女連忙又招呼前廳，將會真從客房裡喚了起來。

　　會真這兩天東奔西走，幾經風波，也是略感疲憊，和可兒飽餐一頓後，睡了一個好覺。沒想到睡到半夜又被叫醒，急急來到後院，看到吳燕嬌僅著小衣暈倒在床上，侍女剛才已經顧不得這些，海鹽幫本來就是一個幫會，魚龍混雜，沒有那麽多男女講究，會真上去把脈，脈象中和，知道吳燕嬌只是一時氣急攻心，並無大礙，讓侍女在後背輕撫理順氣脈。沒過多久，吳燕嬌就悠悠的醒了過來，看到會真在房內，而自己又衣衫不整，一時間臉上紅暈升起，卻是氣息已經理順，少女的嬌羞出來了，會真連忙告退。

　　第二天清晨醒來，會真盤腿運起“小自在法”，全身靈氣在經脈中運轉無礙，這“小自在法”實在是宇宙中的精義所在，以色空互見，將宇宙萬物回復到最初的狀態，會真練得第四層功夫，已經體悟到這婆娑世間的萬物構成緊要，實在是並無分別，人、獸、禽類、植物、石頭、河流，均是靈氣之所聚，繼而成型，或為人、或為物，究其實在，實無分別，無分別，故而可為人，可為物，無不自在。

　　會真的定力不斷加深，對“小自在法”的體悟也不斷的精進。由“小自在法”再入“見空法”，從第四層“小自在法”的認知，去理解何為空，何為色。

　　這道理實在是不可以人世間的語義表達，故為不可思議。

　　小狐狸本來也是天地間的靈物，從會真的叨叨絮絮中，也感悟無數，這失去的功力，卻比之前幾百年的修煉恢復的要快，會真打坐入定，可兒也吸收天地之精華，繼而用“小自在法”最初的入門功法去融化這些精華為其所用，但可兒用的這法卻是有著天生的缺陷，這是可兒沒有得到高人的傳授，不像會真得淨壇使者的開慧，入門正途。可兒的辦法是誤打誤撞進行的，開始會有精進，但到後來，卻有莫大隱患，甚至可能釀成大禍，這卻是後話了。

　　話說吳燕嬌禁閉閨房，華亭鎮被打敗已經讓她覺得無臉面在家鄉抬頭，此刻又有毒砂覆面，真是哀莫大於心死，沒過幾天就又形容枯槁。

　　會真本來想在湖塘浪耽擱一兩天就繼續行程，畢竟這裡離杭州不遠，他怕天師道的道士追蹤到此，到時就不好玩了。但看到吳燕嬌的樣子，倒有了憐惜之心，畢竟人是自己救了，乾脆就好人做到底吧。

　　會真手寫了一張藥方，取湖塘浪竹林中剛出頭的春筍十個，將筍衣剝去，專揀嫩尖處，配上藥膏，製成一副江南回春膏，這江南回春膏實在是超越《金匱要略》，是會真體悟萬物之本性，取其世間紛呈的一點煉製而成。會真讓侍女每天給松江俠女塗抹一次。初始只是涼爽， 第二天有麻癢的感覺，第三天，那些毒砂被逐漸頂住凸出，後來，毒砂就慢慢脫落，淞江俠女一張秀麗臉龐竟然比原來還要白皙，本來是練武女子，雖然俊俏，難免風霜，此刻，卻像是豆蔻少女，但見她一綹烏雲般的頭髮迎風飛舞，遠山般的柳葉眉，一雙秋水般明眸如星辰如明月，挺拔的鼻子，粉腮含嗔，吐氣如蘭的嘴唇，鵝蛋嬌靨笑臉光潔如玉，光滑的肌膚如酥似雪，白嫩清發，真是我見猶憐。

　　淞江俠女本來不願出門，這日，容顏恢復，卻是一定要感謝救命恩人加上這救臉的聖手。

　　這日，會真練功完畢，正四處走動。這湖塘浪原是護塘海堤下面的一個小漁村，在村外有著大片的鹽場，村內卻是小橋流水，竹林掩映，房屋的坐落頗有章法。後院竹林，前門小河，相互通聯，卻又由幾塊山石隔開。會真正欣賞這江南小村的韻味，淞江俠女卻已經聽人告知後尋來了。

　　兩人一見面，本來倒沒什麽，這吳燕嬌也是江湖人士，利落爽氣，可是經過最近的遭遇，心氣也放了下來，加上臉上毒砂的事情後，竟然有了小女兒的情態。此刻，看到皇甫會真，一個英氣少俠，神采俊朗，竟然忸怩起來，心亂跳，臉上紅雲飛現，這真是一見會真誤終身。謝過會真後，吳燕嬌回到閨房，眼前竟然都是皇甫會真的樣子，一夜無眠。

　　會真在湖塘浪，究竟會不會種下什麽情緣?

　　正所謂:

　　江南春筍一點尖，

　　回復女兒美嬌顏

　　最是江湖風雲處

　　猶有柔情萬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