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懶得分辨那個食物有問題,那個沒問題。
操控著一道道雲霧,如同隻隻辛勤蜜蜂,把擺在商船甲板上豐盛飯菜、打開過的酒,一股腦全部倒入大海。
海面下,身影浮出,張開大嘴接著傾倒而來的食物。
海牛哞哞咂吧下舌頭,感覺有些迷糊,眼皮子眨了幾下,晃晃腦袋,再次沉入海底,遊蕩在商船附近。
娜美看到向大海傾倒食物的庚辰展手提醒,見食物沒有停留還是傾瀉而下,一手捂住額頭:
“那是有迷藥的食物。”
“沒關系,我又不吃。”庚辰無所謂的拍拍手,感受打掃衛生後的小小成就感。
走到船沿,娜美俯身瞅見迷糊了一瞬間的哞哞,一聲笑出:
“好傻,我剛見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
庚辰明白娜美說的意思,自己表面看起來前後變化有點大了。
眉毛跳動,一邊嘴角上揚:“怕我沒,以後說話放尊重點。”
娜美轉身靠在船沿,身體後傾,橘色頭髮散發青澀橘子味道,望向空中悠悠白雲,緩慢而清晰地吐出:
“我跟著你,是因為你是庚辰,和你是一個爛好人還是一個蠢壞人無關。
而且,你不是早就故意說漏嘴,庚辰是個殺手,而殺人只是作為商人的買賣之一。
是吧,騙子先生。”
心裡留了一段話,娜美不想講也覺得不用講:
如果殺得是和可可西亞村那樣的善良百姓,未來不知道會怎麽做,現在的話,我會偷偷離開。
庚辰捶著胸口誇張歡呼,像隻開心的猴子,心中對於娜美的評價上升一個台階。
“喔——冰雪聰明娜美醬。”
娜美揮出小拳頭擊中庚辰腹部,見庚辰誇張後跳一步捂著肚子吸氣。
拳頭沒有松開,反而在庚辰面前又晃了晃,帶著小惡魔般的調皮:
“那種人看一眼就明白他們的心都是黑的,殺了準沒錯,只怕殺得不夠多,導致更多善良的人遭了難。”
頓了頓,娜美又開口:
“所以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沒有?”
見娜美探究自己,庚辰微微凝神。
自始至終隻信任自己的庚辰,指尖出現小團雲朵,像銀幣般不停旋轉:“有了,給你講個少年故事。”
“很遠很遠的地方,在一個寬闊陰暗的洞穴,有一個守衛墓園的少年。
望著唯一能夠射入陽光的窗口,等待了一天,兩天,等來的只有饑餓。
依靠扒食苔蘚、草根、樹皮撐過了一星期,兩星期。
他終於下定決心,吃光了供奉祖先的食物,其中有一顆奇異果實,味道就像蠟燭一樣。
可笑的是,生為異類的少年知道出口在哪,卻不敢走出去一步。
那偷食祖先食物而獲得力量,反而讓少年更加懼怕。”
就這樣,洞穴空了。少年靠在石墩,望著點點星光照耀祖先雕像……”
沉默許久的娜美,觀察庚辰表情,試圖捕捉一絲蹤跡。
而少年始終像一個局外人,訴說出一個聽聞的故事,帶著些許俏皮:
“故事和現在不是完全沒有關系嘛。”
雖然兩人合一,可對於少年吉的遭遇,庚辰並沒有劇烈的心理反應,只是感覺一陣悲涼。
吐出一口濁氣,庚辰也是笑言:
“當然咯,說了只是個少年故事。
至於我自己的故事,以後有機會的話講給你聽。
” 娜美還想多了解一下,卻見庚辰已經轉身走開。
不由抬起高跟涼鞋的長根踩踏在甲板上,就像一下下踩踏在庚辰身上一樣。
“我去看船廠裡囚禁的人。”庚辰翻開木門,口氣低沉。
“人口販賣,在我的討厭排行中名列前茅。”
對於一直糊弄人的庚辰,娜美仍帶氣惱,下定主意不輕易原諒,哼聲到:
“我去整理房間。”
娜美打開船屋房門,見房間內像是被清洗了一遍。
大多空蕩蕩的,其中一間,變成了熟悉模樣,物品擺放還是原本小帆船裡的那樣,小小的溫馨。
另一處,庚辰下到船廠中,一副白色口罩敷住口鼻,從不斷散發騷臭味的過道走過。
庚辰略過三名長相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年齡有所差別的木訥壯漢,停在一個看起來跟娜美差不多大小的少女面前。
掃過一些汙漬未乾的牢房,明白那肥胖商人是個實誠人,確實在不久前完成了一趟大交易。
這四個人應該是後面抓捕,或者交換來的新商品,如果庚辰沒有惡魔果實的力量,可能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雙手白芷嬌嫩,被帶有凝固血塊的鐐銬禁錮,弓足無處安放,蜷縮一側。
牢中少女腦袋耷拉,烏黑長發如瀑布而下,幾縷頭髮偏離一旁,散落遮擋住臉頰。
少女不言不語,用冷眼直視出現的陌生男人,似乎這樣能讓其遭受詛咒而死。
手腳都不像做過粗活的模樣,臉色雖然不好,卻可以看出肌膚精致彈滑。
可能從小使用昂貴的美容品開始保養,還有一身有些破損、沾有泥印,昂貴的鮮豔綢緞衣裳。
庚辰扶手驅散面上白霧,帶上紳士般的禮節笑容。
一串鑰匙出現在手中,打開束縛少女的囚牢和鐐銬,施禮到:
“一個包含正義感的商人,在一番交易下得到了這艘船,如今我是這艘船的主人。”
陡然重獲自由的少女一陣恍惚,在庚辰的話後,忍不住心中憤恨:
“那群混帳,敢囚禁哥亞王國公爵的女兒,應該判他們處以酷刑,碎屍撒到荒野。”
庚辰保持笑容不言不語,觀察少女雙眼視線集中他處,掩飾身為高等貴族對於商人的鄙夷、和那一絲絲埋怨痛恨。
“送我回哥亞王國,父親大人自然會回報你不菲的報酬。”
少女見庚辰仍是微笑點頭,神情放松下來。
連身體都好像變得輕盈,皺鼻聞了下胳膊,鼻尖抽動後縮回腦袋,進一步說道:
“準備些糕點,不要太甜,還有熱水和換洗衣服……都算在報酬中。”
一直掛著笑容,自稱商人的少年消失。
而剛獲得自由的少女,恍然出現在密閉的白色矩形箱中,平靜的少年聲線回蕩在狹小矩形空間內:
“可以。作為交換,你先學習如何做個好孩子。”
囚牢邊出現白色鐐銬將少女四肢扣住,正正好好,不留一絲空隙,嗚咽中嘴巴被白雲絲帶封閉。
“有一種十分有趣的酷刑,名為水刑。
將犯人固定,用水珠一滴一滴,滴在犯人額頭。
犯人開始只會感覺清涼,幾個小時後,因為水的侵染,犯人頭皮開始發癢。
然後開始潰爛,後來頭髮連著頭髮一起脫落。
而犯人只能眼睜睜瞪著雙眼,感水珠滴穿皮膚,滴穿頭骨。”
話落,少女發現自己一直站立的身體,變為躺在囚牢之中,上空正有一滴滴水珠滴落在眉心。
空蕩蕩的狹小空間內,沒有多余顏色,沒有多余聲音,只有水珠滴答滴答滴答。
船廠內,關押壯漢三兄弟的牢房被打開,看向身體布滿疤痕,脖子帶有奴隸圓環的三人:
“我是一個商人,這艘船的新主人。”
兩個年輕一些的壯漢呆滯喊出:
“主人。”
庚辰瞥過兩人,眉頭縮緊,望像微微頷首之人。
應該是三人中的大哥,看上去,卻比被深度洗腦的兩人,還讓人感覺呆滯木訥:
“不想說,還是講不了話。”
壯漢大哥張嘴指了指,牙齒殘缺,口中沒有舌頭。
“阿巴阿巴。”
稍稍考慮一番,明白三人應該經歷了很長一段奴隸生涯。
兩位弟弟應該是小時候就被鞭笞洗腦,就算重獲自由, 也無法徹底更改奴性。
哥哥大概是在思想成熟後被抓到的,而且本身意志堅強,對於奴化意識抵抗十分頑強,導致遭受更多酷刑。
一模一樣的三人,捆綁售賣,價錢能高上許多,是奴隸商人不放棄壯漢大哥的原因。
割去舌頭,可能是因為壯漢大哥有過喚醒弟弟的行為。
想明白後,庚辰伸出指頭開口,言語間調換順序,摻入自己傾向,又不帶強人所難的態度:
“選項一,你帶著弟弟們去大海上討生活,欠我一份報酬,三年後歸還。
選項二,留在這條船給我打工,沒有工錢,但是管飽。
搖頭是一,點頭是二。”
壯漢聽後,怔怔凝望著目光空洞的兩個弟弟。
一旁庚辰也不著急壯漢回答,靠在隨手生成的雲椅上,翹起二郎腿。
默不作聲中觀察白色囚牢內部,避免貴族少女精神崩潰。
眼睛盯著庚辰造出的雲椅、雲囚,壯漢重重點頭,然後指著肚子,又指了指兩個弟弟。
“阿巴阿巴。”
“你的,需要得到我的認可。”庚辰揮手,兩個弟弟脖子上的奴隸圓環被鑰匙打開。
“為了方便,以後你們就叫阿大、阿二、阿三。”
阿二阿三悶聲悶氣回應:
“是,主人。”
渾身一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庚辰撫平手臂豎起的汗毛:
“以後叫船長,這是命令。”
阿二阿三身體沒有一點動作,表情一如既往,木訥回應:
“是,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