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月升。 師九如固然是與北辰元凰渡江修相談甚歡,但夜滄瀾卻是半點興趣全無,徑自在蒿棘居後山一棵大樹上斜臥。
“啊!找到了!”
白露君向來是自來熟,她一眼瞅見高居樹杈之上的夜滄瀾,歡呼了一聲便撲了上去,也不管人家介意不介意被打擾,自顧自地扯住人:“滄瀾滄瀾,想不到這裡竟然還有溫泉,一起去泡啦!”
蒿棘居後山是有溫泉的,只是連日來的戰事,也不會讓人有泡溫泉的心情,只有這個初來乍到的白露君,才會沒事兒乾瞎溜達,一下子發現。
“白姑娘……”
“哎呀走啦走啦,泡溫泉這種事一個人太無聊了,兩個人才有趣,喂,你們這些閑人,不許來偷窺啊!”
不等夜滄瀾反駁,她便拉著人從樹上跳了下來,一溜煙地向遠處的溫泉跑去。
誰,誰敢偷看啊!
同樣在後院練功聊天的杜一葦,臥江子等人同時縮了縮脖子,又不是活膩了,敢看那個人形暴碳洗溫泉?死無全屍估計都是好下場。
“白姑娘,現在……”現在真不是有心情洗溫泉的時候啊。
“噓。”
白露君衝夜滄瀾比了比手勢,跑到溫泉前,確定方圓三十丈內都沒有人,而且還有潺潺流水聲來干擾她們說話,這才嘿笑道:“我知道,現在不是洗溫泉的時候嘛,我只是說給他們聽的。”
蹲在一塊石頭上,她絲毫不在意自己這種做法是不是會裙下風光外泄,反正在場的只有夜滄瀾:“只有用這種方法,才不會被那些人懷疑。嘿嘿,你想去痛快地殺一場那什麽葉口月人吧?”
哦?這姑娘……倒是有趣。
夜滄瀾眸中冷光一閃:“說下去。”
“我都已經喊了我們要來洗溫泉,那就絕對不會有人跑來掃興,所以呢,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去,去哪個啥玄空島,放手通殺~~”
“理由。”
這姑娘是北隅人,為何會對中原事如此在意。
“啊哈哈哈,我會告訴你我們在路上順手打死了幾隻怪裡怪氣正在殺平民百姓的雞蛋頭人麽~他們實在是犯了我的忌諱啊~雖然我自認不是好人,可對老人孩子婦女兒童下手,真心沒格調啊~”
白露君說的可簡單了,簡單的……讓夜滄瀾對這妹子生出好感。
的確,她也沒認為過自己是好人,但是做人的底限,不可退避。
“所以,你,要如何做。”
白露君突然笑的很狡猾,撞了夜滄瀾胸口一記肘拐:“哎呀呀,滄瀾你真是,明知故問啊~當然是去大乾一票。”
“走啦走啦,如果等那些遵守教條的人,那會失去很多機會的。”
比如趁夜偷襲一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何況她還有特殊的法門呢。
不要管事情做了之後會不會後悔,如果不做才是真正的後悔呢。再說就差一天而已,她們今天偷襲完了明天就是決戰,接連兩場打擊,葉口月人難道還能剩下多少?是說她今天就沒打算讓他們留下多少的活口啊~
“呵,有趣。”
夜滄瀾輕笑,她原先便是想過自行離開,但沒奈何師九如仿佛看穿了她一般,幾乎就是形影不離,不得不說,這種洗澡遁的方法……她沒想到過。
不過,她和這白露君搭配起來,倒是很相稱啊。
她自然是專精於刀,換句話說,她擅於近戰,而白露君……卻是術法高人。
當然,僅僅是攻擊的術法而已。其他類別的術法,用白露君本人的話來說那就是,她是殺手,只需要學會怎麽殺人就行了。適合於偷襲的暗殺,她會,但她更喜歡轟轟烈烈的手段——譬如半空中砸下一大片的雷火,將目標全部轟碎什麽的~不過就是調動那一大片的雷雲火雲需要時間罷了,可是她有得是辦法啊~~比如隱藏氣息波動什麽的~ “既然如此,吾,會給他們一場……絕對無法回憶的,殺戮。”
夜滄瀾森冷一笑,那笑容,看得白露君渾身上下冒涼氣,她……雖然也是動輒殺人放火的主兒,那這夜武天絕,是從心底向外,透散著……令人無法直視的,殘酷。
白露君的依仗,便是她所修習的特殊,為調動法術而打基礎的隱身法門。
哪怕是加上一個夜滄瀾,也足夠了。畢竟……所謂挑釁……就是要以驚天動地的模式,出現在對面的地盤之上。最重要的是,她的術法,可以飛╮(╯▽╰)╭。
“你……真的要自己先下去?不等我先砸一下他們?”
白露君咂舌地看著滿臉肅殺之氣的夜滄瀾,這姑娘對葉口月人,真是恨到骨子裡啊。
“不用,你留在上面,伺機而動。這些人,吾,還不放在眼內。”
多少圍殺都受過了,還怕孤身一人?前番帶上塵道少與任飛揚,是為了讓那二人有所發泄,事實上,她自己動手,才是最不受阻礙。
“也好,我會隨時配合你。”尤其是那些……遠程武器出現,她倒是要看看,是那些東西快,還是她的燎原之火更狠。對毫無反抗之力人出手,單憑這一點,這些雞蛋頭……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格了!
“那麽……遊戲,開始。”
唇畔,綻出如罌粟盛放般的圖案,夜滄瀾右手手掌一緊,夜闌刃……出刀。
“山為呼·海為應·乾坤一式定!”
但聞她半空中一聲直入靈魂的沉喝,勁氣匯聚成一柄巨大的長刀,狠狠地劈向這座島的中心,只見山崩地裂,海傾石坍之勢再現,玄空島之上,頓時陷入一片震蕩。
就在她落地瞬間,前勢未歇之時,後勢倏然再起——
“妖刀連焰·十方原!”
周遭頓時陷入熾熱的旋流之中,刀光,更是化作妖焰,帶起一股如颶風般的威勢,狂掃十方平原。
一人之力,撼天動地!
須臾間,不及防備的葉口月人,便死傷慘重。
“又是你!夜滄瀾!”
九幽這聲喝,又驚又怒。這女人,接二連三地偷襲玄空島,是要怎樣!
“卑賤的女人,你可知,你的無知,將會為中原帶來更血腥的殺戮!”
九幽怒喝著揮手,登時葉口月人便將夜滄瀾圍了起來,看似插翅也難飛的場面,卻是絲毫不放在她眼內。
“卑賤?”
夜滄瀾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油布,擦拭著夜闌刃上的血跡,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也並沒有半分的語氣,便是這份平淡,帶有著……令人心寒的殘酷:“若吾中原人卑賤,那你們葉口月人,不過一群……雜碎。”
緩緩收起油布,她就這麽拖著刀,一步步向前走著,不知為何,被她那雙冷眸盯著,那些本想圍殺她的葉口月人部眾,心底……生出畏懼,她眼中流露出的漠然感情,是對著一切的……不屑。
“而你,這群雜碎的領頭人,吾,是該稱呼你九幽,還是,傲刀城四公主,傲刀繯鶯?”
這一句,聽在九幽耳中,使得她不由心頭為之一沉,這夜滄瀾……是從何而知?
“罷了,吾對這些,並無興趣,今日來,隻為……殺。”
“冰封·千裡!”
殺字落地,夜滄瀾人影一閃,下一秒,她身形看似未變,可刀勢,卻在電光火石之間,霍然展現。那龐然刀氣綿延而出的一刹時,夜闌刃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地活轉開來,嘯聲撼然。而四周的氣溫,竟也在這刹那之間,驟然降低,恍若……寒冰地獄。
九幽一驚,身形暴退三丈之外,她怎麽也沒料到,夜滄瀾毫無半點預兆,說動手便動手。她與臥江子等人交戰,早已習慣了光明磊落的方式,哪見過這般突然爆發的。
就在九幽閃退的瞬間,稽鹹璚葉率眾迎了上來,他們的想法其實沒有錯,夜滄瀾是一人突襲,便是再厲害,又能如何?
只是……他們卻料錯了,縱然是千軍萬馬,這女子,也敢一人獨闖。
“你殺吾中原一人,吾便屠你百人,可惜啊……”
一聲輕歎,夜滄瀾刀鋒再揚,這一次,少了塵道少與任飛揚,她出手的力道,明顯更加強硬,狂霸。
她這一聲可惜,卻是為了葉口月人而發,這些人,加起來……也抵不過中原那許多性命。
喧天的衝殺之聲呼嘯而起,響徹這原本寂靜的夜空。
這一群葉口月人,蜂擁而上,也不過是漫天藍血飛舞,徒增傷亡。
但夜滄瀾明白,這些,並非是葉口月人全部實力。
他們之所以能將中原,打的節節敗退,不光是憑借武力,還有那些……武器,以及,精密的布局。 還有,內奸啊——
然而,她這兩次攻上玄空島所佔據的先機,都是無從走漏消息,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以及,她無牽無掛,毫無顧忌。
她在等,等幽艫升空。
九幽尚未出手,只是站在一眾葉口月人之後,便是在等著恰當的時機,讓那些幽艫,打自己一個毫無反抗麽?
可惜,她,並非一人前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與夜滄瀾交手的稽鹹璚葉,忽然覺得,眼前對手的刀勢,驟然起了變化,刀身傳來的嗡鳴,直入靈魂,迫得他不得不回撤反防。
於是——
“日毀·星沉!”
夜滄瀾身形忽然騰空而起,半空中,就像是突然出現一輪太陽,耀眼,刺目,晃的人無法睜眼。
就在稽鹹璚葉心下驚駭莫名,運起功力,打足精神,準備接下這一擊時,一條銀絲線,無聲無息地,纏上夜滄瀾腰際,將人撤出戰團。
那一式,只是幌子,接下來的,才是隱藏著的……殺招。
“天地雙極·風雷火殛·焚灼千裡·血舞·祭!”
這一聲嬌媚清脆的喝聲,帶來轟然巨響,天際,出現無數道紫電銀蛇,帶著一團團流星隕石般熾紅焱火,呼嘯著……砸將下來。
“化天地陰陽·轉日月乾坤·雷火·嘯蒼穹!”
在雷火出現的瞬息之間,夜滄瀾想也未想,雙手結出法印,登時,無數道挾帶著割裂空間之勢的颶風,一並降臨。
正是……雷起炎火,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遍地……哀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