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離開肖記雜燴店，已是將近十一點，老肖執意留周道吃午飯，但周道以長途汽車就要到點為由，成功解脫。

　　老肖沒有坐過汽車，他無法證實周道的話是不是借口，隻得送周道出門。

　　小蝶送到馬路上，眼淚汪汪的，“周哥哥，你有空了一定再來看我。”

　　周道拍拍她的肩，“放心，周哥記得。你有事找我，打我名片上的電話就行，我就是不在，他們也會想辦法通知我的。”

　　小蝶點點頭。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苦命的人啊……周道在返回汽車站的路上，由衷的感歎。

　　車到宛都的時候，天還早，周道把行李放回神州村235號，剛要上樓，張小麗叫住他:

　　“小周，這兩天有兩個民工模樣的人來找你，說是你的裝修工人?你不是電視台的嗎?怎麽又換工作了?到裝修隊了?”

　　這位大姐好奇心真強啊，不過她傳遞這個消息倒的挺重要的。

　　“嗯，張姐，他們有沒有說什麽事?”

　　“這個倒沒有，他們知道你不在家就走了。”

　　“謝了，張姐。”周道恭敬道。

　　張小麗:“好好的電視台工作不做，去裝修隊?這小周怎沒個定性?”

　　周道:“……”

　　大姐你怎這麽喜歡自行腦補呢?周道笑笑，自行上樓去了。

　　進屋把行李放好，一回身看到門口掉下來一個紙條，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字:

　　“周領導，我們公司客戶最近需要一批液化氣，能不能弄來?我最近在公司加班，若有可能打電話給我。王大魁。”

　　這小子成工作狂了，飛浪音響排期沒有那麽密集了，主要是李勇這個“李扒皮”因為電視購物火了以後，坐地起價，節目費節節攀升，飛浪音響通過電視購物頻道的利潤下降，新合同又相當松散，半個月也排不了一期，飛浪與宛都的合作公司前程公司就沒那麽忙了。

　　這也很正常，飛浪音響第一個吃螃蟹，賺了大錢，等後來成本上升了，名氣也上來了，能夠在商場鋪貨，也不會把電視購物當成唯一流量出口了。

　　但別的公司剛剛嘗到甜頭，踴躍得很，很多家公司產品擠佔一個頻道，水漲船高，電視台自然賺得盤滿缽滿。

　　這很正常。

　　周道之所以想開展其他事業，也跟這種現狀有關。因為這都在他預料之內。

　　商業規則，就是這樣。

　　比如，1973年美國摩托羅拉工程師馬丁-庫帕發明了世界上第一部商業化手機，摩托羅拉手機在後世曾經風光無倆，但最後同樣沒有擺脫被群狼分食的下場。

　　科技產品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創意。

　　再說了，電視購物就是你周道的創意嗎?那不過是上一世諸多“腦殘式營銷”的一種，你不過是“創意”的搬運工。

　　離去學校報到還有幾天時間，他需要明天先到專題部把以後的工作交接一下，就要去讀書了，沒有完成的工作需要由別人完成。

　　至於王大魁紙條上的液化氣，的確是個大生意，他也需要再去找找李進，看看他現在的渠道還有沒有問題。

　　思路捋好了，他決定先去柳林看看，畢竟齊文和找他一定有事，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一個工程無論大小，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問題，比如隱蔽工程線槽開好了，要不要甲方先確認再封蔽，強電、弱電的點需不需要增減，防水是做二遍還是三遍……

　　雖然他自己現在既是甲方也是乙方，

但工人一但做錯返工糟蹋的都是他的錢。　　鎖門，下樓。

　　路過老於面館店，才想起自己中午沒吃午飯，這會兒肚子感到餓了。看看時間，已是下午四點。

　　老於首先看到了周道:“周兄弟，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忙啥呢?”

　　周道回應道:“於老板，這不出差嘛，有段時間沒嘗你手藝了。”

　　老於尷尬的笑道:“周兄弟，別老板老板的叫，我這叫啥老板，就一靠手藝討生活的。”

　　看老於臉色不太好，周道把車子扎下來，走進去坐下來，老於給他倒了一杯水。

　　喝了幾口水，餓子更餓了，咕嚕聲像打雷一樣。

　　肚子裡發出的聲音，是通過身體做導體，所以雖然自己聽起來震天響，別人卻是聽不到的。

　　但老於是開飯館的，別的事可能不太懂，判斷一個客人是否處於饑餓狀態卻是他的“專業”，掃一眼腹部凹陷，腰板不那麽挺拔的周道，老於笑道:

　　“周兄弟，你今天中午還沒吃飯吧！”

　　周道笑笑:“不愧是面館老板，這都瞞不過你?剛從雲河回來，還沒顧上呢，我等一下去文化路口拐角處買個燒餅填填就行了。”

　　那個燒餅攤其實離這裡不遠，老於有時候也會去買一個，留給他家那個小精靈吃。

　　老於一聽周道這麽說，知道他是不想為了一碗面浪費了一爐封好的煤，抬高聲音道:

　　“嚇，說啥呢！你哥我是開飯館的，還能讓兄弟你餓著?”

　　拿了把火鉗，就去捅煤爐。

　　周道攔不住，乾脆就喝自己的水。

　　熗鍋面做起來速度很快，香味飄散到了巷子口，兩個農民模樣的男人從門前的台階上站起來，試探的問:“老板你剛才不是說沒到開火的時候嘛，這開了火，也給我們做碗面吧，三毛錢一碗的那種素面。”

　　老於笑笑，“你們這是沾了我兄弟的光，坐著吧，一會就好。”

　　周道肚子的確是餓了，熱油爆出的蔥花香味誘人，吃了幾口，肚子舒服多了，看來這具年輕的身體，經不住餓。

　　“老於，”周道邊吃邊聊，“你就沒想到增加點炒菜什麽的?”

　　老於道:“這個不是沒有考慮過，老實說，我一開始也做炒菜的，但是這是居民區，咱的店又小，平時進的菜，因為很少人消費，往往壞掉了就扔了，偶爾有一兩個點菜的，也回不了本。”

　　“這倒是，但是如果你做一些涼拌菜，可以打包外賣，居民來了客人，也可以臨時來你這裡買回去招待客人，不是可以增加客源?”

　　老於剛把做好的素面端給那兩個餓壞了的農民，一聽這話來了興趣:

　　“兄弟你說的有道理啊，我怎麽沒想到?

　　過去我隻想著把老掌櫃的中夏菜手藝好好發揚一下，可咱這店連個小炒都吃的人少，中夏菜那些硬菜，根本想都不要想了，但你說的涼菜倒是個辦法，一般人都吃得起。只是現在街面上的菜都帶點辣味的，跟咱中夏菜的味道不一樣。”

　　周道想起上一世在漁城，一個宛丘老板跟自己很聊得來，還把他做的涼菜方法跟自己說了，就道:

　　“老於，我說個思路，你可以試試，咱們中夏涼菜， 一般講的是入味，清爽，既然現在街面上流行帶辣味的，你不妨試著在原來的涼菜上加點辣椒油。”

　　“辣椒油?”老於目光閃亮，“兄弟你接著說。”

　　“這個……我看過一個資料，辣椒油其實製作很簡單，就是乾蔥花、F生薑沫、各種大料，在油溫熱的時候放入油鍋內，漫火煎熬，如果想增加微麻的滋味，可放入花椒。

　　等各種香料的味道散入油中時，把料渣撈起濾淨，就成了辣椒油。”

　　老於聽完，一拍大腿，“兄弟你不愧是文化人，連菜都這麽懂！

　　老實說，老爺子當年對中夏菜特別愛護，一直強調咱中夏菜是五味調和，咱中夏菜祖師爺伊尹定下的規矩，中夏菜守一個‘中’字，不偏甜、不偏鹹、不偏辣、不偏酸，而又在甜鹹酸辣之間求中、求平、求淡。溶甜鹹酸辣為一鼎而求一味，而求一和。

　　但現在人的口味在變，不能抱著老根本不放不是?你說的這些，一下子提點了我，我回頭試試，看吃的人多不。”

　　老於吧吧吧說了半天，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了，“唉，周兄弟，你看我是不是老了，話都這麽多了。”

　　但周道心裡清楚，老於這是心裡悶著事了，故而找到個人，都想傾訴一番。

　　上一世，周道記得某個下午，老於心情沉悶的跟他叨叨了好一通，大意是生意不好，想挪個地方，然而沒過多久，他地方倒是挪了，卻被人打得躺床上半個月，生意一度都做不下去了。

　　“老於，試試吧，生意能好點，一動不如一靜。”周道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