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個台階，是一個巨大的水泥雨簷，雨簷用鋁扣板裝飾，頂上樹著這個時代最流行的泡沫貼有機玻璃新魏碑大字——“宛都油田石化產品營銷處”，每個字足有一米五高，被固定在三角鋼架上。

　　門口同樣用有機玻璃雕刻的白底藍框紅色禁火標志，鑲嵌在牆面上。

　　推開黑色鋁型材茶色玻璃大門，裡面頓時亮堂起來。

　　營銷廳大約有五六百米，水磨地板，防火棉飾壓紋天花板，每隔三四米安裝有格柵狀防爆燈，一道黑金砂大理石貼面矮牆把營業廳隔為內外兩半。

　　矮牆上鑲嵌了不鏽鋼柵欄，工作人員在柵欄內辦公。

　　說是辦公，其實裡面的人員在旁若無人的輕松談笑。

　　周道他們站在櫃台外，將目光望向裡面。

　　小李老板手中握著氣票，招呼道:“同志，我這裡需要提20噸氣！”

　　離櫃台最近的女子像沒聽到，繼續跟另一個女人聊天。

　　這就尷尬了。

　　王大魁轉頭盯小李老板一眼，心想這貨是怎會事?這辦事能力，可別把我今天的大事搞黃了。

　　小李老板見柵欄對面的女子瞧都不瞧他一眼，心裡有點急，想搬出譚科壓一壓，可搞不好還連累了人家。

　　所以小夥子乾著急。

　　求助似的看一眼身邊的周道，這家夥沒事人一般。

　　的確，對周道來說，出現這種場面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內。

　　周道心中吐槽，小李老板你小子過去都特麽這樣辦事兒的?

　　跟你合作得冒多大的風險！

　　他伸手從小李老板手中拿過了液化氣票，就好象從一個跟班的手中拿過一張票據一樣輕松自然。

　　“這位領導，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這裡有一項小業務，可能會耽誤您一點時間……”

　　這中等分貝的聲音帶著男中音特有的磁性，真好聽。

　　聊天的女子情不自禁的扭過頭。

　　嗯，這女子大約二十出頭的亞子，美眸雪膚，老實說長相真不錯。話說能坐在這裡的，長相能差到哪裡去?

　　漂亮的營業員姐姐這一扭頭，眼睛一亮。

　　噫，沒發現這三個人中間，居然有一位說話這麽好聽的Boy，不單是說話好聽，他的穿著也很順眼——

　　上身是淡青色最新款式的真絲暗紋襯衫，粗看精致幹練，細瞧雅致考究。加上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以及隱約露出上衣口袋的蛤蟆鏡，手腕間黑色卡西歐數顯電子表，一切都看起簡單低調又時尚。

　　重點是，小哥哥還很養眼……

　　營業員小姐姐向跟她聊天的同事招呼道:“我忙一會兒，回聊。”然後坐回到了營業櫃。

　　周道微笑的跟小姐姐點頭。

　　這邪魅的一笑，居然讓小姐姐潛意識支配勾了勾嘴角。

　　營業員小姐姐愣了一下，伸出手，接過周道遞過來的液化氣票。

　　周道點了點頭，溫聲道:“給您添麻煩了！”

　　小姐姐目光上下掃了一下液化氣票，若有所思。

　　“譚明簽字的?”

　　王大魁心提到嗓子眼上，很想大口吸一口氣，但憋著不敢。

　　小李老板眼神疑慮，難道譚科出什麽事了?

　　這年頭批條子的，雖說也是把產品預定出去，但物質緊缺年代，把握緊缺物資的分配權，就等於開了一條灰色財源，都懂的。

　　小李老板為拿到這張條子，可是提前預支了好處費的。

　　周道臉色不變，

沉著問詢，“領導，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小姐姐將氣票在手裡捏了捏，又看了周道一眼，似乎有什麽高興事讓她又挑了挑嘴角。

　　周道衝小姐姐溫和一笑，“讓你費心了。”

　　小姐姐也不說話，將一把精致的檀木算盤拉過來，辟裡啪拉纖纖玉指彈鋼琴般的撩拔算珠，然後抬眼道:

　　“1萬6。”

　　“好的，請稍等。”周道會意，將王大魁印著“為人民服務”紅色毛體字的黃色大帆布掛包拿過來，清點出16000元，交給小姐姐。

　　16匝嶄新的大團結隔著柵欄搬進去，小姐姐招呼一聲，出納過來清點錢幣，小姐姐從抽屜裡掏出三聯式提貨單，夾上複印紙，填上日期、品名、價格、噸數、總金額等數據，蓋上提貨公章和經手私章，將二、三聯遞給周道。

　　“要發票嗎?”辦完這些， 小姐姐終於溫和的抬起頭，看著周道問。

　　周道看一眼王大魁，王大魁不敢說話，但眼神分明說，“得要。”

　　“那就麻煩您了！”周道不露痕跡的點點頭。

　　小姐姐朝出納說，“你給開一下吧。”

　　出納問了下抬頭寫什麽公司，熟練的開了發票。

　　一切大功告成。

　　周道又客氣一番，微笑致意，才轉身離開櫃台。

　　不客氣不行啊，說不定下一次還得找她，要是這個漂亮姐姐一不高興，給自己使一點絆子，那就有可能陰溝裡翻船。

　　4000塊落袋為安，剩下的4000元在走出大門拐到路邊後塞給了小李老板。

　　小李老板將四扎大團結塞進黑掛包裡，握了下周道的手，激動地說，“我叫李進，我就先走了。這是我家的地址，下次有需要還找我！”

　　你那合同上簽有名字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叫什麽?周道笑著把手迎上去，“李進，我叫周道，合作愉快，一起發財！”

　　……

　　看著兩輛運氣車緩緩開到大門口，看門大爺在審查了提貨單後打開大鐵柵門放行，兩輛白色的運氣車徐徐的開進了油站大門。

　　半個鍾頭後，周道在遠離廠區的馬路邊剛點著一支煙，便看兩輛白色的運氣車開了過來，王大魁搖開車玻璃，興高采烈的道:“都搞定了！周老板一起上車吧。”

　　周道掐滅香煙，一步跨上運氣車。

　　該省的錢還是得省，得留多點老婆本兒……從油田到宛都，車費得好幾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