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船長怎麽說?能把娃娃給我們嗎?”一來到僻靜的地方，緹亞就迫不及待地詢問道。

　　“沒辦法，”克拉克直接回答道:“船長說，如果那個娃娃只是普通的收藏就算了，但若如妳們所說的真是羅肯遺物，就必須先交由教庭保管再作判斷，而不是直接交給羅肯傳人。”

　　“唔！失策！”緹亞小嘴翹了起來:“早知道就不說那是羅肯遺物了！”

　　“另外，關於那個娃娃，還有奇怪的傳言。”克拉克沒理會緹亞，簡明扼要地將娃娃突然活動起來並試圖逃跑的靈異事件描述了一遍，緹亞一邊聽著，一邊用心電感應聯絡小薇，發現和她遇到的那名中年男性的說法相差無幾。

　　坦白說，對於這種事兒，赫爾還真沒啥感覺，來自信息發達的地球，在各種影音傳媒的影響下，再荒誕離奇的異變都嚇不倒他，相較之下，明明見識比他更加廣博，而且自己就是亡靈，卻還是會被鬼怪嚇到的緹亞還要不正常一些……

　　不過，緹亞這次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就好像早知如此似地，只是點點頭表示知曉。

　　“所以那個娃娃到底是什麽東西啊?”赫爾輕輕拱了拱緹亞問道，小蘿莉最近越來越喜歡給他吊胃口。

　　“唔……說明起來有點麻煩……”緹亞瞥了克拉克一眼，後者會意，正準備退去，緹亞忽然又叫住了她:“我問妳……關於羅肯的記載中，有沒有一顆大約雞蛋大小、顏色不停變換、材質未知的珠子?”

　　赫爾一愣，他曾經聽緹亞描述過，這不就是靈魂寶珠嗎?

　　“有，不過隻存於文獻記載，實物已經遺失……推測是當大主教入獄時遭人盜走，流落在外。”克拉克的語氣平靜，這個世界上從來不乏偷雞摸狗之徒，即便是教庭也不能完全幸免。

　　赫爾意外，他沒想到那個娃娃居然是牽涉到靈魂寶珠，難怪緹亞和小薇會這麽上心……或許是這個世界其他持有者的遺物?不過是為了這個，居然就要向克拉克闡述靈魂寶珠的事嗎?又或者在她們的預定中，這本來就是會讓教庭知道的呢?

　　果不其然，緹亞竟真布下隔音結界，三言兩語地交代了靈魂寶珠的情況，甚至將自己是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小薇才是真正的艾薇兒都挑明了講。

　　克拉克沉默，緹亞這段話語中的信息量太大了，她不是赫爾來自一個擁有多元宇宙論的時空，也不是小薇，乾脆就有過親身經歷，不要說是異世界了，光就時空一詞，都夠她好好消化一陣子……仍無法理解，最後緹亞乾脆讓她把自己當成是來自某個遙遠國度的靈魂，盡管規模完全無法比擬。

　　“這些不是我能判斷的，我會上報給教庭。”雖然不知道緹亞為什麽告訴自己這些，但並不妨礙克拉克公事公辦，只是她仍然有點暈眩……羅肯大主教神奇，來源於他持有的某件可以和他人共享知識見聞甚至感受經歷的寶物?並且因為意外導致這件寶物毀損，造就了眼前這個奇葩的小亡靈?甚至在技術上來說，緹亞還是擁有羅肯大主教部分靈魂的存在……

　　克拉克實在無法分辨緹亞說的是不是謊言，但無所謂，這並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兒……

　　“勸妳最好不要，”緹亞搖搖頭:“這件事很有可能會成為教庭機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唔，特別允許妳告訴拉克拉吧！”

　　克拉克不禁白了緹亞一眼，她信不信還在其次，剛才這番論述太過離奇，倒還真有成為機密的資本……不過卻是這麽輕易地就告訴自己了，這是對她放心呢?或是給她找麻煩呢?而且還輕描淡寫地勸她把拉克拉拖下水……

　　“總之，關於靈魂寶珠的事就是這樣啦！”緹亞混不在意，話鋒一轉，接回了話題:“妳剛剛說的，那具娃娃突然暴動傷人那天……正好就是赫爾把我挖出來那天?”

　　“沒錯。”克拉克點點頭，她不傻，已經約略猜到緹亞要說什麽了。

　　“另一個寶珠持有者?”赫爾籲了口氣，他隱約記得，緹亞說過，靈魂寶珠在這個世界輪轉的次數並不多，除了小薇和羅肯大主教以外，還有三個智慧生命。

　　“對，就是那個娃娃的製作者，不過我並不知道他的名字或是綽號。”緹亞解釋道:“畢竟，我們靈魂寶珠的持有者之間，共享的是見聞和感受，而非知識與記憶……我雖然繼承了部分靈魂碎片，但那更貼近感覺而非言語，所以我只知道這個製作者是一名男性人類而已，其他關於他生前所在的年代、地點、家族狀況完全未知，可能不太好查。”

　　“他個人很自閉?都不跟別人來往的嗎?”赫爾半開玩笑地問道，這個世界的人識字率普遍不高，靈魂寶珠的持有者若沒有使用書信的習慣、導致緹亞沒機會看見他的名字並不足為奇，只不過連綽號都沒有，難不成都不和他人互動的?

　　“你說對了，他就是這樣一個家夥！”緹亞嘴角翹了起來:“獨居在深山中，守著空無一人的洋房，一天到晚足不出戶，專心致志地製作著人偶，滿屋子都是人偶、半成品以及零件……啊，他把自己的作品稱為人偶，而不是娃娃……話說回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東西被人叫作娃娃的話，應該會很不高興……”

　　“那不重要啦！”赫爾掐了掐緹亞的小臉，小蘿莉又跑題了:“所以那個娃……那個人偶是另一個靈魂寶珠持有者的作品，妳才會想要回收它?”沒等緹亞回答，赫爾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等等……妳說那個人偶師不擅與人交際，還有人偶也被別人誤稱為娃娃，難道……這並不是他贈送或出售給別人的東西?呃……話說回來，那個人偶師至少是兩百年前的人物了，應該早就死了吧?所以說，這是在他死後流出來的作品?”

　　赫爾越想越覺得奇怪，緹亞是典型的隨心所欲，可要幫其他靈魂寶珠的持有者收集遺物這種事……怎麽想都覺得蛋疼，和那個翠絲特有得一拚，實在不符合緹亞的個性。

　　“當然不止是一件作品那麽簡單啦！”緹亞搖搖頭:“會想回收那個人偶，是因為她就是另一個靈魂寶珠持有者本人！”

　　“哈?”赫爾和克拉克一起被緹亞說懵了，這又是哪兒跟哪兒?

　　“那家夥對自己的作品異常的偏執和迷戀，再加上他所製作的人偶，因為揉合了異世界的技術，功能健全繁複，甚至能夠堪比真正的生物，有一天，他突發奇想，打算把自己的靈魂給移植進人偶裡面……”

　　“他成功了！?”赫爾驚呼……雖然把人變成人偶這種事兒在恐怖片裡常出見，對他來說不過是小意思，可是一個大活人，出於意志把自己變成人偶……這怎麽想都太過喪心病狂了。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前後花了十幾年，也走了不少彎路，不過到底還是成功了。”緹亞有些感歎:“這最困難的還不是技術本身……先不說沒有生命的人偶如何接納一個活物的靈魂，相比施術本身，怎麽樣確保他的靈魂在抽離身體後，能被準確地送進人偶當中，畢竟他並沒有可以信賴的朋友，而靈魂一旦抽離，就完全不可逆轉了。”

　　“邪術！?”克拉克隻覺得頭皮發麻，毫無疑問，這種作法是奧術體系中的邪術……人類兩大魔法體系中，元素魔法有理論和脈絡可以依循，但是包括教庭的神術在內，奧術體系卻是五花八門， 尤其是當中的邪術更是以詭秘著稱……熟悉羅肯一脈的她當然知道，教庭長久以來不肯徹底洗白亡靈法師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那些“野生”的亡靈法師對邪術的應用太令人發指，只要稍一扯上關系，即便以教庭如今的威望也要大受影響……

　　“不是邪術，應該叫作靈魂秘術！”緹亞糾正道，不過跟克拉克解釋這些一點意義都沒有，這種東西都是隨便人家怎麽命名的。

　　“嗯……也就是說，那個人偶師將自己的靈魂轉移進了人偶，然後活到現在?”赫爾仍然有點犯暈，不過他的接受能力比克拉克好多了，還記得原本討論的主題，甚至還有心思開個小差……以前緹亞可是說過，剩下三個智慧生命都不是人類，原本是人類，後來變成人偶……就技術上來說，的確不算人類。

　　“應該吧！他的人偶裡面也摻了能夠長久溫養魂體的材質，當初甚至還想把靈魂寶珠埋進去呢……”緹亞撓撓頭:“不過，說是活到現在也不準確，畢竟當初小薇被暗殺以後，大部分的寶珠持有者都有受到牽連……確切地說，她應該是陷入一種類似假死的狀態吧?”

　　“然後，我把妳挖出來的時候，她也受到了影響，一起醒來了?”見緹亞點頭，赫爾哭笑不得，靈魂寶珠太神奇，連緹亞都沒辦法完全理解，原理什麽的就不說了，單就目前已知的持有者來說……羅肯大主教相對來說是得善終，若是其他的持有者都這麽鬧……

　　還好頂多就兩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