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亞和小薇是頭一次見到大海，自難免想要下水玩兒，可惜現在天色太暗，比較危險，只能明天再去;安莉雅本就是人雲亦雲的性子，沒什麽主見，乾脆陪著兩人在床上玩起了紙牌……這種娛樂性的東西羅肯筆記裡不多見，當然是緹亞搞出來的。

　　至於緹亞，則是被赫爾抱到桌子旁邊陪他研究機關了，省得她真的太閑，跑去和人家搶生意……

　　老師原先交給赫爾的基礎圖紙，早在奎亞克的最後一段日子就已經完成，現在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雖然這種專攻大腦的機關術對緹亞來說也是新鮮玩意兒，但是她所擁有的知識儲備無比龐大，還是能提供許多可靠的意見。

　　緹亞就蜷在赫爾的懷裡，時不時這裡摸一下那邊蹭一下，被揉了好幾下小肚皮才消停下來，一動念召出小七逗弄著，看著她懶洋洋的樣子，又想到了些什麽……轉頭看了看，發現小薇對決萊亞和安莉雅的兩人組合沒半點壓力，於是放彼得去鬧場。

　　小兔子不會玩牌，只會吃牌……變成人型的彼得，僅有的幾項茸兔特征也就是耳朵尾巴、紅色眼睛和那真身為茸兔蕈的毛發了，嘴巴還是普通人的模樣，既沒有兔唇，也沒有大門牙，這紙牌嚼起來毫無壓力。

　　忽地小屁屁一疼，緹亞趕忙抬起頭來睜大眼睛對著赫爾裝無辜……是說這家夥最近好像很喜歡打自己屁屁喔?

　　赫爾摟著緹亞揉揉她的頭髮，給她這麽一鬧，也沒心思鼓搗機關了，轉頭看著不知怎地被彼得壓在身下的安莉雅，忽然說道:“如果真的很閑的話，也許可以考慮開始治療安莉雅?”

　　原本赫爾只知道前往教庭走的是水路，以為了不起就是坐那種二、三十米長、條件簡陋的大船，會是一場相對辛苦的海上之旅，沒想到羅肯居然給教庭留下了製造巨艦的技術，以佛拉明哥號的平穩和硬件水平，或許緹亞不一定要等到教庭了?

　　對安莉雅的遭遇，赫爾也是深感同情，能讓這女孩早一天脫離苦難是一天。

　　“還是不太方便，目前有兩個問題，”小手輕輕撫上赫爾覆蓋在自己肚皮上的手，提起這件事，緹亞也稍微正經了一點:“我主要想采用的療法，很講究環境……佛拉明哥號是很穩，但還是不比陸地，萬一有個差錯，只會害情況變得更糟糕;再然後……這個過程中將會消耗大量的藥物，單靠我和小薇，還是比較吃力一點，所以我打算把羅肯筆記的事情處理完後，順便幫安莉雅爭取一下。”

　　簡單來來，緹亞就是求安穩和利用資源，赫爾無所謂，只要她有定案就好。

　　“只不過……有一件事，雖然沒有必要，但是可以增加安全性的，倒是可以現在就做，算是前期準備，”緹亞一仰頭，靠上赫爾的胸膛:“我們打個商量?”

　　赫爾聽出來了，緹亞這並不是賣關子的語氣，而是在顧慮自己?“妳說?”

　　“我們把安莉雅也加進契約之環好不好?”

　　召喚契約，本來就是平等雙向契約，契約者和契約對象在契約中都是對等的，唯有產生契約空間後，能進入契約空間的生物，在享受服利的同時必須盡到保護對方的義務，算是比較粗淺的守護者與被守護者的關系，只是後來人類為了凸顯自身的特別，所以才在名詞上作了分類，而像緹亞幾人之間這樣，複數個生命締結同一契約的情況其實並不罕見，甚至參與者全是人類都是有可能的，最多就是因為食性的問題，造不出契約空間而已，召喚師工會將這個作法稱作契約之環。

　　締結契約之環的優點相當明顯，原本召喚契約的特性就是分享參與者彼此之間的能力，或者確切一點，是種族特性，即使與複數對象牽約，效力也不會有太大的減弱，甚至還會彼此迭加增強……“性能”上的缺點可以說是沒有，但在那之外，卻存在著很多的問題，並且多是來源於人類自身。

　　和精靈簽約，能獲得自然之力、和矮人簽約，能分享對金屬器具的操控力、和巨龍簽約，各方面素質提升的同時還有機會學習龍語魔法……這些常人耳熟能詳的種族，特性也是一目了然，更不用說大陸的霸主人類了，許多魔獸甚至異族，自願和人類簽約，就是因為人類的種族特性恰恰是成長潛力與先天智慧。

　　簡單來說，和人類契約的生物，只要不是史萊姆那種沒腦袋的，基本上都會變得越來越聰明，甚至活得夠久的，擁有與人類無二的智慧也不是什麽稀奇事，而麻煩就麻煩在這裡，歷史上便真的有召喚師，因為貪心而和十幾種生物締結了契約之環，結果其中一頭魔獸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與智慧後，反噬其主，而後惹下禍事無數，後世召喚師引以為界，在處理魔獸甚至魔物的時候，寧可失了點威力，也要采用穩妥而控制力更強的一對一契約。

　　原本無智的動物尚且如此，以智能種族為對象的情況就更不用說了，以解除契約的難度，別說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複雜，幾乎沒有人願意綁死在另一個人身上，單就是信任與忠誠，就是很值得商榷的問題，因此智慧種族間的契約之環極其罕見，有也多是以精靈和矮人這類整個種族都讓人感到可靠的異族為主，並且也不會太多。

　　而緹亞幾人的契約，只是因為契約空間的緣故，所以在層次上顯得亂七八糟:緹亞和小薇可以進到赫爾的亡靈空間、小薇可以進到緹亞身上的契約空間、萊亞和彼得又因為具備和小薇的共生性而可以進到同一空間，一層一層套下來，彷佛赫爾是最高權限者似的，但其實互相之間不分主次，本質上仍屬於契約之環的一種。

　　緹亞的提議，就是要把安莉雅加進這個圈子裡。

　　“理由?”赫爾不知道緹亞的目的，但這麽做，安莉雅就徹底和他們綁在一起了，怎麽向卡拉、向梅茲家交代還在其次，現在的契約之環中，緹亞、萊亞和小薇都是他的妻子，他不想莫名奇妙地再插進一個安莉雅……至於彼得?赫爾自認是乾不出某種重口味的事兒來的。

　　“因為，這樣可以增加她的活命機會。”緹亞的語氣平板，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安莉雅的狀況，普通方法根本不可能根治……容易發情的體質也就算了，去到教庭那裡弄到漢斯當初的研究數據，就可以對症下藥，真正麻煩的是這裡。”

　　緹亞用食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小腦袋瓜，接著說道:“骨骼的問題是真的很難解決，風險也更大，但是除了身高問題造成的不便，其他都還好說，只有大腦……不可能讓她這樣渾渾噩噩一輩子。”

　　赫爾不說話，靜靜聽。

　　“其實安莉雅的內髒和神經，大多都有這樣的問題，由於骨骼停止成長，組織細胞卻還不停增生，過度擠壓的結果就是壞死或形成腫瘤……安莉雅運氣好也是不好，練了不動明王體，余下還有正常功能的組織細胞變得足夠堅韌，硬是排除了壞死細胞的影響。

　　“相對地，不動明王體的修煉過程中，也使得這些壞死細胞產生了變化，徹底成為了安莉雅體內的異物……並且還是正常方法代謝不掉的異物，五內經過不動明王體的鍛煉，暫時還沒有什麽影響，但是腦部卻是不動明王體的罩門，正是這些異物壓迫到了安莉雅的腦袋，才會使她的智力受損情況嚴重。

　　“想要徹底治療安莉雅，首先要做的，就是排除這些異物，舒筋活血還不算什麽，最困難的是清除腦部中的異物，有什麽差錯，安莉雅不是死亡，就是變成白癡或植物人。”

　　好容易把原因講明白，緹亞也是長籲了一口氣，輕輕枕上赫爾的胸口。

　　“那契約的理由?”

　　“二重保險，如果能讓她先掌握自然之力，在治療的過程中維持細胞活性的話，可以大大提高生存率;萬一還是失敗，至少能讓她亡靈化，不至於當場死亡。”

　　將安莉雅加入契約之環，主要就是獲得緹亞、小薇和萊亞的種族特性，分開簽訂太麻煩，乾脆就湊一塊兒了。

　　“沒有什麽別的問的吧?”

　　“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應該啦?”緹亞的眼神開始閃爍。

　　“呵……”赫爾將緹亞拉近，在她的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害小蘿莉全身酥軟:“如果再發生小薇那樣的事，就解除我們之間的契約。”

　　“嗯，我知道。”緹亞小腦袋靠著赫爾的臉頰輕輕摩娑，她知道這不是開玩笑，雖然已經接受了小薇，但那次的經歷對赫爾其實有點傷……更重要的，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原則問題，要了小薇，還勉強可以解釋為是他珍惜自己的緣故，但是安莉雅是個相對純粹的外人，又是這麽一個特殊的處境，如果再對她出手，他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得到緹亞的保證，赫爾也是松了口氣，小蘿莉什麽都好，就是調皮了點，但是這種約定還是會遵守的。

　　“不過，我是說萬一……安莉雅雖然現在怕男人怕的要死，但是萬一哪一天開竅把你逆推了怎麽辦?”說過正事，緹亞又不正經了，開始朝赫爾下巴呵氣。

　　赫爾無奈，他有那麽容易放倒嗎?捏著緹亞的小臉， 忽然靈光一閃:“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不過這應該是正室需要考慮的問題?”

　　緹亞不甘示弱，回捏:“都說過了，你才是我的正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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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赫爾無語，一拍緹亞的屁股:“好啦！那個契約什麽的，越早締結越好吧?而且妳也要先取得萊亞和小薇的同意，還要說服安莉雅?”

　　緹亞領命，把小七往赫爾頭上一放，笑嘻嘻地跑走了，卻不是直接找安莉雅討論正經事兒，而是撲上了床，把本就因為彼得而變得亂七八糟的牌局攪得更亂了。

　　看著四個女孩加一隻兔子嬉鬧的場景，赫爾卻是微微地歎了口氣，他知道，他都知道……知道為什麽緹亞當初會簽下自己、簽下彼得、簽下小薇、簽下萊亞……

　　契約，作為神賜魔法，是這個世界最難以撼動的規則，也是最牢靠的羈絆和承諾，幾乎是生死相依、不離不棄……緹亞到底還是怕，自己是她在這個世界初見的人，怕他離開因此用契約綁住;小兔子彼得的壽命了不起十幾歲，怕牠死去因此靠契約為牠延長壽命;還有小薇和萊亞，或許對她的意義沒有那麽重要、獨特，但她同樣害怕失去……所以才想要透過契約將大家聯系在一起……

　　緹亞不僅是想要抓住他們，也是想讓他們抓住自己。

　　赫爾迷茫，他究竟有沒有可能真正填補緹亞內心的不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