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仔，戴墨鏡和口罩的時候再從容一些，再來一遍，從鬧鍾那裡開始。”
　爾東升來回看了好幾遍，發現了問題。許願知道他是在心裡默默剪輯這些鏡頭，這幫香江導演別的不說，什麽都會一些，還真是全能。
　古仔後面的“殺人”戲很簡單，拿著假匕首連捅幾下，只要動作夠果決就行。古仔捅完人，化妝師給他胸前灑上血漿，血漿灑得非常多，這是為了讓古仔進澡堂洗澡而埋下的伏筆。
　……
　收工以後古仔請許願和桂綸美吃宵夜，許願看他一臉倦意明顯是沒休息過來，草草吃了一頓飯，準備回去參加友誼賽。
　結果桂綸美因為要在戲裡和古仔演情侶，以不想破壞情緒為理由，拒絕參賽……
　爾東升很喜歡這個劇本，所以他特意把三個主要人物初登場的戲份都排在前面，這樣如果誰演得有問題，也可以及時調整，今天要拍的就是許願的第一個鏡頭。
　許願的第一個鏡頭是陳小萌上吊自殺失敗摔在地板上，這個鏡頭需要俯拍。因為場工的房間太小，又是在室內，搖臂是指望不上了。攝影指導隻好架起兩個桌子，再爬上去探出半個身子，這才完成拍攝。
　許願頭髮凌亂，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紅色長T，髒兮兮的牛仔褲成大字形躺在地上。他的脖子上還纏著上吊用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還連著一個忽明忽暗的燈泡，旁邊還有一個墊腳的小凳子。
　“a。”
　場記打板，兩邊的道具分別朝許願扔出一個小型保齡球模型和一卷膠帶，目的是讓觀眾能想象到許願現在的狀態是剛剛自殺不成功，從凳子上摔下來。
　這個鏡頭的前10秒許願雙目緊閉一動不動，這不是劇本上的要求，是爾東升的要求。
　隨處亂扔的衣服，雜亂無章的桌子上擺著一個藥瓶，旁邊還散落著兩片白色的藥片。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附近的桌面上有一層厚厚的煙灰。空酒瓶、外賣盒還有半新半舊的雜志隨處可見，桌邊的垃圾桶裡堆滿了用過的紙巾。一個破舊的電風扇緩緩轉動，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這是爾東升設計的鏡頭語言，不是他想讓許願裝死搞什麽懸疑感。爾東升想通過這個10秒的俯拍鏡頭，將陳小萌的生活狀態完全展現出來，想要給觀眾一種這麽看起來陳小萌選擇自殺，好像也沒什麽不對的感覺。
　10秒過後，畫面逐漸縮小，直到聚焦在許願的身上。
　許願的眼睛先動了，他飛快地眨了幾下眼，左手扶在腰間，呻·吟出聲。隨後許願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痛苦的表情一閃而逝，緊接著他又用拳頭砸了幾下地板，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起來，掙扎著想要起身。
　“完成度90%，評價良好。”
　“哢。”爾東升還是一如既往地回看鏡頭，這次他看得時間有些長，半晌才拿起喇叭，“阿願，再來一條，痛苦的表情持續久一些。”
　剛從桌子上下來的攝影指導歎了口氣，起身又爬了上去。
　許願剛才是特意沒有讓自己表現得太痛苦，按照他的理解，這時陳小萌的情緒應該是十分複雜的。身體上的痛苦只是最表層的情緒，他的內心深處應該還有撿回一條命的慶幸，和連自殺都不成功的懊惱。
　許願按照爾東升的要求，延長了痛苦表情的持續時間，鏡頭中他的臉也變得更加扭曲。
　“完成度85%，評價良好。”
　“哢。”爾東升再次喊停。
　系統給出的完成度不會騙人，許願知道自己第一次表演的層次要比第二次豐富。不過他沒有立刻和爾東升爭辯，許願知道作為演員一定要維護導演在片場的權威性。他想著等晚上收工以後再和爾東升交流，可爾東升卻先把他叫過去了。
　“阿願，第一次你為什麽要這麽演?”對比了許願兩次的表演，爾東升覺得許願第一次演得更好，但他不知道許願是怎麽想的。
　“懊惱和慶幸……”爾東升念叨著許願剛才說的理由，陷入沉思。
　“導演，我覺得許願說得對，陳小萌自殺失敗之後去洗澡就證明他已經不想死了。”一直站在爾東升和許願身後的桂綸美突然出聲，嚇了兩人一跳。
　“還有克制。”許願很快就恢復正常，把自己對陳小萌的理解和二人說了一遍。
　爾東升聽完沉吟半晌，“可這麽拍的話，專業人士能看到你的演技，觀眾可能會看不出來，甚至會覺得陳小萌這個角色不夠出彩。”
　“不用在意……這些，我覺得故事的完整度才更重要。”許願說到一半連忙改口，他差點把不用在意觀眾，這部戲就是衝獎用的說出來。
　其實他這麽說也沒問題，在觀眾眼中，許願的兩種演法區別不大，對電影整體影響也微乎其微。區別只是觀眾可能會因為許願演得比較內斂而更喜歡古仔演的周全。
　爾東升和桂綸美看許願的眼神不一樣了，許願居然願意為了電影而犧牲自己，真是好演員啊……
　一股熱血直衝爾東升的腦門，許願都這麽犧牲了，他也要把戲拍好，連忙組織工作人員準備下一個鏡頭。
　許願又躺回到地板上，化妝師把繩子重新套在許願的脖子上，剛才那個鏡頭許願還沒來得及把繩子取下來，爾東升就喊了哢……
　場記打板，許願右手手肘撐地，左手艱難地扯下脖子上的繩索，盤腿坐在地上。回想起自己並不順遂的上半生，許願的五官瞬間扭曲，悲從中來，但卻擠不出一滴淚水。
　良久，許願長歎一聲，看到桌子上的煙盒，抽了抽鼻子，想要點一根煙。可連煙盒都在和他開玩笑，裡面空空如也。
　許願低著頭，雙手用力地把煙盒揉成一團，重重地扔在桌子上，他在發泄心中的不滿。
　許願又拿起桌子上的錢包，裡面只有一張100面額的港幣。許願還不死心，把錢包翻轉過來，用力抖動，錢包果然不負眾望，又吐出幾枚硬幣和一張皺皺巴巴的小紙條。
　許願用手指數了數硬幣，然後被那張皺皺巴巴的小紙條吸引住了。他拿起紙條，緩緩展開。
　許願身後的攝影師悄然上前，直接給紙條推了一個特寫，是一張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