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自己對別人的生命越來越漠視。一開始只是那些非人的生物，後來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自己毫不猶豫地對那些普通人痛下殺手。

　　眼前的青年，看著自己的眼神，裡面充滿了憤怒和敵意。這個總是保持著爽朗笑容的陽光的青年，現在卻對自己名義上的搭檔怒目以對。

　　他在憤怒什麽?是因為自己殺害的那些普通人?是自己殺了老張讓斯派因認為自己是個不擇手段的殺人魔?

　　腦海中閃過那個把他們兩個推出去的女孩，那營養不良造成的瘦弱身軀，還有長期缺乏光照造成的蒼白膚色。本該是像王子她們一樣最美好的年紀，卻不得不在這裡遭此厄難。

　　周一恆露出笑容，平靜地對斯派因說:

　　“我去看下情況，來準備一下應對策略。我並不害怕這些人，那些神衛。但我想了解現在我們的處境。我不會殺小蓮，也從未這麽想過。”

　　沒等斯派因說話，周一恆打開窗戶，縱身躍下。

　　循著暗自記下的小蓮一行人所在的房間，他來到了那間房子的窗外。窗戶是三扇推拉窗，但年久失修，三塊窗戶上只有一塊半玻璃還掛在上面。

　　裡面沒有任何光亮。這其實是很正常的現象。在這裡，任何能夠產生火光的東西都是極其寶貴的能源。房間中一片寂靜，讓人不由得懷疑是否有人在其中。

　　周一恆靜靜地貼在窗外，像是潛伏著的幽靈。他內心沒有絲毫焦躁地情緒，像是平靜的死水。終於，在約莫半個小時過後，裡面終於傳來了聲音:“小蓮，其實你見過那些外來人對不對?”

　　“只要你提供情報，我們這次就能夠免除【祭品】，甚至還有可能獲得成為神衛的資格。你還可以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的。”

　　“三子，跟這小妮子說這麽多幹什麽！她肯定接觸過那些外來人，你看我們搜到的那塊餅乾，肯定是外來人給她的。她是被那些人迷了心竅。要我說，等明天上面來人篩選的時候，把她的情況跟上面一說，讓上面自己去審吧。聽說那些神衛教士什麽的手段多著呢，也不用我們在這白費力氣。”

　　此時的周一恆才知道，小蓮成為祭品，完全是因為自己兩個人。

　　裡面繼續傳來聲音:“小蓮，聽見了沒有?現在咱們自己人，三叔知道你，從小就乖，小的時候三叔還抱過你。你跟三叔說，他們長什麽樣子，咱們去側寫師那把他們的樣子畫出來。你也不用遭那份罪。”

　　短暫的沉默後，一聲怒意十足的“草！”傳來。啪！啪！啪！裡面響起了三聲響亮的聲音。

　　“三子，別打了，打壞了，換得蘑菇也少了。”

　　周一恆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輕輕地拔出兩把長刀。

　　被發現了怎麽辦?屍體怎麽處理?會不會驚動其他人?

　　此刻周一恆全然不在意，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們！

　　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他從窗子穿過屋內。裡麵包括小蓮在內的四個人還未反應過來，周一恆的刀就仿佛早已經演練好的一般，劃過一道奇異的弧線，三個人的脖子均感到一涼。黑暗中是他們睜大的眼睛和嘴巴，以及因無法喊叫，發出“嗑嗑”的聲音。

　　“噓，是我。”周一恆平靜的聲音響起。

　　不顧她是否認出了自己，輕輕抱起驚訝的少女，周一恆躍出窗外，帶她回到了住處。

　　斯派因見到兩個人影，一時間驚訝萬分。

看到是小蓮，盡管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斯派因的臉，但周一恆還是聽到了一聲低沉而帶著欣喜的:“太好了。”　　“還能走路嗎?”周一恆問。

　　認出這兩個外來人，小蓮並沒有顯得如何激動，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給她些吃的東西，我把她送到外面。”

　　“押送她的人呢?”

　　“殺了。”

　　斯派因沒再說話，掏出些東西，裝在一個袋子裡，遞給小蓮:“你去外面躲一陣。”

　　“你們，真的要去殺那個‘菌神’嗎?”小蓮不確定得開口。

　　“嗯。”斯派因點了點頭。

　　“那，這些留給你們。我自己能找到吃得東西。”小蓮聲音很小，但聽得出她很堅定。她遞過那些東西，要還給斯派因。

　　在她看來，這些食物很重要吧。周一恆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我們還有很多。”

　　不再猶豫，周一恆帶著小蓮，把她送到了外面，等到回來的時候， 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翌日清晨，人群向操場上進發，所有【祭品】會發放一個吊牌，上面寫著【祭品】所屬的村子，然後祭品會被領走。守衛則等待祭品的評定，並據此領取這個月的物資。

　　斯派因與周一恆告了別，遠遠地望著他跟著其他被鎖鏈纏住的祭品站在操場中央，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但配上脖子上掛的牌子，一時間又像是等待挑選的牲畜。

　　周一恆待在祭品當中，四周有的是看起來已經十分年邁的老人，有的是只有十幾歲的少年少女，也有的是健壯的青年。

　　他們表情麻木，他們充滿恐懼，他們躍躍欲試。等待他們的是不同的命運，等待他們的是同一批人的審判。

　　等待總是焦躁地。也許過去了幾個小時，也許也就幾十分鍾，從操場的入口處，幾輛汽車緩緩駛來。

　　三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人下了車，後面的汽車上下來了幾個身穿西裝的人。他們聚集在一起說了幾句話，然後身穿西裝的人向祭品群中走過來，後面跟著一個手拿著本子的男人。

　　最終從幾十個【祭品】中挑選出了三個少女，身穿西裝的人滿意地離去。

　　然後身穿黑袍的人下場，指揮幾個神衛，把剩下的【祭品】劃分成了三部分。

　　老人，女人，強壯的男人。然後有人員上前抄寫【祭品】身上的信息，周一恆估計這是換區食物的根據。

　　至此，【祭品】的篩選就結束了。

　　呵，周一恆站在【祭品】中發出無聲的冷笑，這還真的是，好像挑選牲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