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泛起涼風,燭火中兩個人的影子搖曳著。
李慕白看著唐解語,唐解語也看著李慕白,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空氣裡安靜到可以聽見兩個人的心跳聲。
李慕白先開口道:“你剛剛說什麽?”
唐解語道:“我說,慕白哥,三月的倒春寒冷得很,你要不要到床上來睡?”
的確,三月的倒春寒並不是虛張聲勢的,尤其是入夜以後,江南的濕氣尤為冰冷。
李慕白道:“先前你不是說要我睡地上嗎?”
唐解語道:“笨蛋,那只是說給外人聽的。我好歹是沒成家的姑娘,堂而皇之的和你擠在一個屋子裡,總有些不好。”
李慕白也不推辭,用被子在床中間隔成了一條邊界,安然地躺在了床上,他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唐解語也躺好,她道:“從小到大都沒見你客氣過,偷吃阿嬤給我做的糍粑時,你最積極了。”
李慕白道:“上次和你這樣躺在一起,應該有十年了吧。”
唐解語道:“是啊,那時候也是春天。不過是暖春,我們躺在樹下,吹著微風,都睡著了,從下午睡到了傍晚。”
李慕白道:“還不是你,本來我要好好練武的,被你喊著偷偷出來玩。結果回去被師父打得半死,晚飯都不給吃。”
唐解語道:“誰知道你師父那麽凶?不過我也被阿嬤教訓了。自那以後,和慕白哥玩的時間越來越少。”
李慕白道:“你那是找我玩嗎?那你是饞野味了。又是兔子又是山雞的,還有什麽青蛙和草魚。每次抓這些東西都累得我夠嗆。”
唐解語笑嘻嘻道:“嘿嘿,抓幾個野味,對盜聖傳人來說,那不是信手拈來。”
李慕白道:“那是你瞞著我,以你的暗器功夫,百步之外什麽野味逃得過你的手掌心。害我每次上躥下跳的。”
唐解語笑盈盈道:“所以吃野味是其次,我主要是想和慕白哥一起玩。”
李慕白轉開話題道:“解語,你回不回蜀中唐家堡?畢竟你是唐家人,又會唐門絕學暴雨梨花針。”
唐解語搖頭道:“不回去的。唐阿嬤說我父母早已雙亡,回到蜀中唐家堡,也是面對一群不認識的人。況且阿嬤交代,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是上一輩的事情,希望我有屬於自己的生活。”
李慕白道:“那你想要的生活是什麽?”
唐解語道:“暫時和你風雨同路,看遍天下美景,嘗遍天下美味,吃到老,玩到老。”
李慕白道:“暫時和我?”
唐解語忽然轉過身,用手撐著頭,很認真的看著李慕白,道:“其實我想讓你師父和阿嬤參加完我們的婚禮再走,但是阿嬤說...”
李慕白驚得從床上做起來,打斷道:“我們的婚禮?”
唐解語道:“對呀,我們的婚禮。”
李慕白道:“這事你怎麽也不問問我?我都什麽也不知道。”
唐解語笑道:“你要知道什麽?如果你師父和阿嬤發話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慕白蔫了半截,繼續道:“但是阿嬤說什麽?”
唐解語道:“阿嬤說,我們兩自幼長大,沒有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兩小無猜未必比得過一見鍾情。若是行走江湖,遇到了更有新鮮感的人,難免會有別的心思。”
李慕白道:“所以你遇到了更喜歡的人,就要一腳把我踹開。”
唐解語笑道:“你若是想不帶著玩,
那你最好祈禱我早些遇見。” 李慕白也笑道:“那你怎麽知道,不會是我先遇到一見鍾情的大美女呢?”
唐解語故作陰沉道:“你若是看上了哪個大美女,那她只能自認倒霉,保不準我哪天心情不好,飛一針過去。哎,自古紅顏多薄命呀,既要防男人,又要防女人。”
李慕白道:“你別開玩笑嚇唬我。”
唐解語笑道:“嘻嘻,當然是和你開玩笑,我又不是什麽蛇蠍心腸之人。”她繼續道:“若是在江湖上逛了一圈,我還是覺得慕白哥最好的話,那我就還是嫁給你。”
李慕白有些疑惑,道:“怎麽,你好像有十足的把握,你若原因,我就一定會與你結婚一樣?”
唐解語道:“嘿嘿,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她忽然有點失落,道:“慕白哥,是不是不喜歡我?”
李慕白突然被這麽一問,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他雙手背在腦後,又平躺了下去,慢慢道:“我對你的感情,像友情又像親情,但又沒有到故事裡的愛情。我也不知道愛情是什麽,也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我現在隻想去我夢寐以求的江湖,去懲奸除惡,去名揚天下。”
李慕白又興奮地做起來,他道:“我想去黃河長江不盡滾滾,想去草原邊疆放歌縱馬,想去華山看高手論劍,想潛入皇宮看看皇帝過得什麽日子。我想到能和天下英雄高手一起喝酒, 我就興奮地睡不著覺。”
唐解語歎氣道:“果然像阿嬤說的一樣,對男人而言,愛情在生命裡隻佔了很小的一部分。”
男人就應該以夢為馬,被愛情拴住腳的人,最後什麽也得不到。
李慕白也顯得有些擔憂,他道:“但江湖上也處處充滿危機。我沒想過哪天自己結婚會是什麽樣子。”
唐解語把李慕白按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他的頭,笑道:“沒想過就不要想了,只會徒增煩惱。時間總會有一個答案的。慕白哥,快睡吧!趕路一天,我都有些困了。”
李慕白推開被子,道:“睡覺蓋住頭不得悶死。”他轉過頭,發現唐解語已經背對著她,伴隨著均勻的呼吸聲,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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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雞鳴聲喚醒了李慕白。他覺得身上特別沉重,原來半夜裡不知何時,隔在中間的被子不見了。而唐解語像個樹袋熊一樣趴在了李慕白的身上。
淡淡的少女芳香讓李慕白更加清醒,他緩緩挪開唐解語,收拾了一下便出門去了。
沒想到一出門,就看見了孔子遙在院中舞劍。
李慕白打招呼道:“孔先生起得真早。”
孔子遙道:“李少俠早。我多日沒有練劍,都有些生疏了。不知李少俠可否指點我一二。”
李慕白道:“慚愧慚愧,我並不通曉劍法。”
孔子遙道:“無妨,以李少俠的功夫,不熟悉劍法也沒事。”他神色有些困難道:“實不相瞞,孔某有個忙,不知道李少俠能否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