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怪秦長冕全身暮氣。
如果秦辭修真的在完成家族任務之後回來,可能看到的就是一具棺槨了。
只能徒留遺憾。
久別重逢,終歸是喜悅的。
母親沏上了一壺上好的二階雲靈茶。
伴隨著雲靈茶的清香,一家人聚在落葉居的涼亭之中閑聊。
與秦辭修分別五年有余,莊瑜秋的心中有無限的話語想要傾訴。
她所問的盡是一些衣食住行的細致問題,讓秦辭修的心底一片溫暖。
都說登仙之路是孤獨的,再濃厚的親情終究會在時間的荏苒之下化為一抹泡影。
但秦辭修卻並不是這麽認為。
一個人,如果沒有了情感,沒有了欲望,縱然可以長生久視,那又有何意義?
失去了感情的修士究竟是靈氣的傀儡?還是有判斷力的行屍走肉?
閑談之中,秦長冕突兀說道。
“修兒,你現在的修為如何?”
秦辭修面色一正,法訣一捏,兩張空白符紙自儲物袋中飛出。
手指輕點,一道道青色軌跡出現在符紙上,勾勒之間,一座禁製法陣迅速成型。
衣袖一掃,一座僅可籠罩涼亭范圍的禁製法陣布下。
特殊時期,不得不防。
秦辭修的動作輕松寫意,行雲流水。
在他身旁的秦長冕早已目光呆滯,張大了嘴巴。
“行符布陣?”
“修兒!你!你已經是三階陣法師了?”
秦長冕雖然身受重傷,時日無多,但是他的眼光猶在。
早在秦辭修剛步入落葉居之時,他就感覺秦辭修身上仿佛罩著一團迷霧,使人看不真切。
想要進入行符布陣的境界,必須達成兩個條件,一個是出色的陣道領悟,一個是必須以真元催動。
現在秦辭修露出了這一手,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五年未見,再見之時秦辭修已經是一位築基修士,而且還成為了一位三階陣法師。
五年,幾乎完成了秦長冕一生的夢想。
這種變化令秦長冕和莊瑜秋有些不敢置信。
雖說秦辭修從小到大一直都成長在他們身邊,他們也深知秦辭修的優秀,但這件事著實是太過驚人了。
接下來,秦辭修把自己走下望嶽峰前往平湖島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和他們簡單地描述了一遍。
當然其中也隱去了許多暫時不能讓他們知曉的事情。
例如三光神水、經過改造之後的炎陽棗樹、鏡湖之中的青瞳……
並非不想告訴他們,只是這些事情所系因果實在是太大了。
不到萬不得已,秦辭修寧願它們爛在肚子裡。
一旁秦辭琰的表情伴隨著秦辭修的講述而不斷變化。
時而驚慌,時而迷茫……
到最後,一雙柔嫩的小手死死的抓著秦辭修,清澈的眼眸之中滿是緊張。
倒是秦長冕聽得津津有味。
雖然他也為秦辭修遭遇危險感到憂慮,但是修行之路就是如此。
除非是真的含著登仙花的種子出生,不然每個人都必須要去爭渡。
聽完秦辭修的敘述,秦長冕身上的暮氣莫名退散了大半。
蒼白的面孔上多出了幾分紅潤的光澤。
“好啊!好!”
“修兒,我沒有白白教導你。”
“狹路相逢勇者勝!既然已經踏上了仙路,就沒有退路。”
“想當年……”
訴說之中,
秦長冕又回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風景。 莊瑜秋不禁白了他一眼。
秦辭修淡然一笑,轉而說出了心中疑惑。
“娘,爹的身體傷勢雖然比較嚴重,但是對二伯來說應該很容易就能解決吧!”
秦辭修口中二伯乃是青璃秦氏第七代‘長’字輩第二位修士,也是家族唯一一位三階煉丹師,秦長鳴。
秦辭修並非靈植夫,也非煉丹師,他所知曉的藥理只是家族族學之中的必修知識。
這部分知識雖然是成就靈植夫或者煉丹師的基礎,但始終就只有一個大的框架,太過片面了。
專業人做專業事,這件事還是請教二伯秦長鳴為好。
秦長冕端起一盞茶,細細的品味了一下。
“如今家族各方面吃緊,每個族人都不容易。”
“而且我都這麽大年紀了,就不和你們這些小年輕的搶資源了。”
秦長冕的話語很是淡然,似乎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秦辭修不禁皺眉。
“爹,如今家族乃是多事之秋,多一個練氣圓滿修士就多了一份寶貴戰力。”
“更何況您還是一位二階巔峰陣法師,對家族的重要性自不必說。”
秦辭修所言句句屬實,並非因為和秦長冕之間的關系,而有所偏頗。
在家族之中沒有三階陣法師出現之前,秦長冕就是青璃秦氏的門面。
“別聽你爹的話,沒一點靠譜的。”
“你二伯也來了數次,他說你爹的傷勢只需要三顆紫氣養元丹就可恢復。”
“只是因為黑水宗的緣故,我們在弦月島上的商鋪根本就收集不到煉製紫氣養元丹的三階下品靈材紫雲芝。”
“所以這件事只能一直耽擱下去。”
談起這件事,莊瑜秋的心中滿是怒火,但很快又化成了無奈。
形式比人強,黑水宗的強大早已深入人心。
如此龐然大物,根本就不是青璃秦氏可以抗衡的。
“又是黑水宗。”
秦辭修目光微斂,道基之內的劍元又躁動了幾分。
“娘,先不必焦急。”
“我這次回來帶回了一批靈藥,裡面應該有適合煉製靈丹的材料。”
莊瑜秋的目光陡然一亮,濃烈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修兒!”
“你說的是真的!”
秦辭修笑了笑。
“當然了,而且父親的年歲也不算太大,說不定還有機會衝擊築基。”
秦長冕聞言只是黯然的搖了搖頭。
“築基,築基,鑄就仙道之基,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又談何容易。”
在知曉秦辭修已經是築基修士以後,他也就不再隱藏自己了。
秦辭修皺了皺眉,此番衝擊築基失敗,看來影響的不僅是父親的身體狀態,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氣散了。
這種心態之下,就算是再度衝擊築基期,也會有八成的概率失敗。
秦長冕的年歲已經很高了,如果再度失敗,恐怕……
當務之急,還是要給他一點自信。
想到這裡,秦辭修便不再隱藏。
“父親可曾聽過,地脈靈乳。”
“地脈靈乳?”秦長冕詫異的抬起頭。
“當然聽過,地脈靈乳乃是天地造化之物。”
“相傳百年之前弦月島上曾有一瓶地脈靈乳拍賣過,直接賣出了五萬顆下品靈石的高價。”
“修兒,你怎麽會突然提起地脈靈乳?難道說?”
秦長冕不禁瞪大了雙眼,仔細的在秦辭修身上巡視。
乖乖!這兒子,是我親生的嗎?
“機緣所致,機緣所致……”
談論之間,一道蒼白的嬌小身影飛掠而過,旋轉一周之後,安靜的停在秦辭修的掌心,
是一隻由符紙折成的紙鶴。
術法,紙鶴傳書。
秦辭修在紙鶴的身上輕點一下,秦長懷的聲音從中傳來。
“爹,法恆叔祖讓我們到議事大廳集合。”
……
望嶽峰峰頂因為有著青璃宙光陣的陣基存在,一年四季都是一副溫潤如春的模樣。
早在青霄先祖在時,家族就在峰頂之上開辟了一座大型靈藥園。
充裕的靈氣推動著靈藥園之中的藥草飛快成長。
每至望嶽峰頂部,就可感受到彌漫的藥草香味,沁人心脾。
居高臨下,層雲迭起,端是一個仙家境域。
當秦辭修和秦長冕趕到議事大廳之時。
廳堂之中已有六人存在。
這五人分別是,族長秦法恆、大長老秦萬庭、二長老兼靈丹閣閣主秦長鳴、煉器殿殿主秦法玔,大執事秦長琬以及秦長懷。
通常情況下族長秦法恆常駐於望月峰上閉關修煉。
二長老秦長鳴,位於望嶽峰下的五司總堂,統禦家族修士。
大長老秦萬庭常年坐鎮於望嶽峰腳下的青璃城。
但是現在僅僅半日不到,家族的三位築基修士就已經聚齊。
距離較近時一個因素,但也足見他們對這件事情的重視。
當秦辭修步入議事大廳,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他的身上。
進門之後,父親秦長冕先行見禮。
“侄孫拜見十五叔祖,拜見三伯,三十六叔。”
秦長鳴、秦長懷兩人和秦長冕乃是同代,即使秦長鳴是築基修士,兩人也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到秦辭修這裡就有些複雜了,一眼望去,全是長輩。
“曾孫拜見曾祖,拜見三叔祖、三十六叔祖、二伯、二十六叔,長琬姑姑。”
看到秦辭修的身影,秦萬庭和秦法恆相視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
秦法玔的驚訝和喜悅溢於言表。
在煉器殿的兩年相處,秦法玔已經完全把秦辭修當成了自己的子嗣來看。
唯一的女修士秦長琬也是面帶微笑。
秦長琬成為家族的大執事已有三年,在族叔秦法流去世之後,家族諸多事務一直壓在她的身上。
秦長琬越來越努力,但是家族卻每況愈下。
這讓她不禁感覺心力交瘁,甚至連一向頗為在意的容貌都懶得打理了。
秦辭修像是一道溫暖的陽光,帶給這個悲觀的世界濃鬱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