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跟隨梁景山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千來名負責押運裝備物資的輜重兵,所以梁潮他們行進的速度十分的緩慢。
不過他們也不急。
首先,他們確實走的不快,一千多人,總共一百多輛大車,人困馬乏的,一天也就是三四十裡的路程,想快也快不過來。
其次,這些大車裡拉的都是滿滿當當的甲胃、刀劍以及弓箭等等,這些可都是梁景山他們組建邊軍的底牌,容不得半點馬虎。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經過這幾十年的相互征伐,如今的世道混亂,群雄並起,民不聊生,盜賊橫行。據梁景山所知,緊北海一地,明確有官府記載的,就活躍著大大小小的幾十處山匪盜賊,如果他們先行赴任,輜重萬一被哪個不開眼的小毛賊給搶了,那就是想後悔也都晚了。
所以,梁潮他們一點都不急,就老實的押運著這些自己之後的本錢,慢慢向著營陵城挪去。再說了,如今形勢還不算太緊迫,只要今年能夠完成國主交代的募兵任務,也就行了。
……
慢慢地,在九月十五日這一天,也就是梁潮他們出發之後的第十二天,猶如龜速般的輜重大隊才慢悠悠的出現在了營陵城的地界。
“父親,你看……”
騎在馬上的梁潮,看著周圍那一片片荒蕪的肥碩農田,不由憂心的靠近梁景山憤怒的說道:
“此等上好良田,卻都偏偏荒廢於此,難道營陵的百姓都死絕了嘛?”
接著怒目圓瞪,眼睛裡透漏著一絲詭異的凶光,卻嘴角含笑道:
“還是因為此地的百姓都已經富得流油,不稀罕這些田地了?”
梁景山十分詫異的看了看一旁焦慮的兒子,又扭頭瞧了瞧這一望無際的荒野,不由打趣道:
“你怎麽無端端的關心起百姓的農事了?這可不符合你平日裡那大咧咧的行事風格啊!”
梁景山的一句玩笑話,頓時鬧得梁潮一個大紅臉,懟的他一時啞口無言。
過了好久之後,梁潮才憤憤的回答道:
“我在羽山營中交好的那幾個弟兄,家裡就是一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家裡也都侍奉著幾畝薄田,本來還不想當兵的,只是實在過不下去了,才為了一口吃的跑到羽山營來當差的。每到夏秋之時,他們還要想盡辦法請假回家幫助家裡人收糧,據他們所講田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他們是不可能舍得放著田地撂荒的……”
說著說著,又狠狠的看了一眼周圍的荒地,於是更加憤憤的說道:
“但是,您看這些,這可是大片的上好良田,就這樣荒廢在這裡,這得養活多少人啊?實在是太可惜了……”
梁景山欣慰的看了一眼梁潮,顯然是很欣賞他這種踏實接地氣的態度,於是就給他出主意道:
“我不知道這些田地為什麽荒廢於此,但是你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話,就要自己去調查走訪,不管有沒有用,起碼弄明白其中的原因也是不錯的!”
看到梁潮點頭同意之後,梁景山又轉頭看向另一旁的的李秀章吩咐道:
“秀章,你也一起同去,路上照看著點,之後到城裡的驛站與我匯合……”
“哈哈……謝謝父親!”
眼見梁景山如此安排,梁潮大笑著道謝一聲,轉身快馬加鞭的奔了出去,與此同時,李秀章看著平日裡比較頑劣的外甥如今的表現,也是不由得欣慰一笑,領著幾人就是快馬追了出去。
……
幾人再次匯合都已經是黃昏時刻了。
饑腸轆轆的梁潮回到驛站之後,二話不說就是擼起袖子大吃大喝了起來,顯然這一天的奔波走訪是真的累到他了。
梁景山坐在上首看了看這個胡吃海塞的兒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招呼一起進來的李秀章等人過來一起用餐。
兵卒吃飯還是挺快的,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大家就已經酒足飯飽,來到了內室之中閑聊起來。
也是直到此時,梁景山才問起了梁潮他們今天的收獲。
“今天這是開了大眼了啊!”
提起今天的走訪,梁潮就是連連搖頭,顯然是對於他們打聽到的消息是十分的失望。
“說說吧!”
這時梁潮才想起了李秀章等人,發現他們都是一臉欣慰的看著自己,顯然是想把這次表現的機會讓給自己。梁潮只是稍稍的楞了一下,也就不再糾結這些小問題,而是表情誇張的看著面前的梁景山說起了今天的收獲。
“父親……”
“這不調查不知道,孩兒這次真是開了眼了,營陵的士族竟然如此的卑鄙!”
“哼……不要讓我逮到機會……”
梁景山顯然不想聽梁潮像個怨婦一樣嘮叨個沒完沒了,於是提醒他道:
“說重點……”
“呃……”
面對著父親的凝視,梁潮也不敢造次,於是把今天走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之前我們在城南看到的那些荒地根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的,都是營陵大姓李家和吳家的產業,因為他們雇傭的佃農不夠,無奈之下只能撂荒在那裡!”
這就使得上首的梁景山不由得糊塗了起來,他們梁家雖然不是什麽名門大族,但是作為東海國統治階層一員的梁景山,自信還是比較清楚這些世俗門閥的行事風格的,作為以耕讀傳家為標榜的這些世家大族、大地主雖然有時行事比較卑鄙惡劣,但是耕地一直都是他們主要的經濟來源之一,按說不會愚蠢到放著大片的良田到荒蕪的地步吧?
看著上首梁景山的點頭示意,梁潮不由憤恨的說道:
“父親,您猜一下,十年前李希可初到營陵的時候,他的身價幾何?”
“他能有什麽身價!一個窮酸腐儒而已!”
對於這個李希可的崛起,當年還身為忠勇伯世子的梁景山還是比較清楚地。而且他的平步青雲在當時的東海國可謂是動靜鬧得非常的大,連不是文官系統,作為勳貴武將一系的梁景山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當時作為老國主的司馬越還在朝中掌權,留下了繼承人司馬毗來繼續經營後方,李希可就是那個時候被發現並且提拔的。因為李希可的名氣在當時的文人之中比較大,所以就在司馬毗的老師、現在的李太師的推薦之下直接就任北海郡太守,這在當年可引起了極大的轟動,梁景山也是清晰的記得當年李希可上任的時候可是只有破驢車一輛,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沒有帶。
面對老爹的不知可否,梁潮緊接著又爆出了一個猛料。
“但是,現在的李家在營陵乃至整個北海郡都可以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不但經營著眾多的酒樓店鋪,單單就是土地這一方面,他們李家就已經進項了足足兩萬多畝的良田!”
“什麽?”
作為朝廷勳貴中的一員,梁景山可是深切的知道這些話意味著什麽?
就拿梁家來說,從梁潮他太爺爺開始他們家就跟著司馬家乾,之後梁潮的爺爺梁季更是跟著司馬越一路轉戰南北,憑借軍功最終飆升為平寇將軍,封忠勇伯,中間更是不知賞賜了多少次。就這,整個梁家也不過大概四五千畝的樣子,其中的一半還都是不算太好的薄田。而李希可只是憑借著北海郡太守的這個位子,就可以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裡昧下了足足兩萬多畝的良田,這簡直是太可怕了,難道國都方面都不管的嘛?
看著梁景山那難看的臉色,梁潮不管不顧的繼續說道:
“不止如此,李希可還把他的兒子弄到了城防系統之中,現為營陵城城防軍中四大統領之一,如今營陵城的形勢就是李吳兩家聯手把持,可以說是水潑不進針扎不進,之後如果咱們想要在營陵或者是北海郡有所作為的話,還真的是繞不開他們兩家了!”
不過這些話並沒有使得梁景山有太大的波動,只是隨意的回答道:
“這沒有什麽,任誰出任一方主官,也都會千方百計的向著這個系統之內安插自己的親信的,要不然只是底下的人一個小小的陽奉陰違,就可以把你折磨的要死要活的!”
眼看自己的父親居然如此的想問題,頓時把梁潮搞的是十分的無語,於是趕緊追問道:
“但是,現在您是北海郡太守,兼安北將軍啊!如果營陵城還在他們的把持之下,您之後的政令又要怎麽發布呢?”
梁潮的這個問題,不但逗笑了梁景山,連一直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對話的李秀章也不由的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啊……”
“誰跟你說我是北海郡太守就一定非要管北海郡的一切政務了?”
看著梁潮那呆滯的眼神,梁景山心有不忍,繼續為他解說道:
“陛下讓我兼職北海郡太守,是不想北海郡這邊在我們訓練新軍的時候扯我們的後腿, 這一點他還是分得清的,但是如果你想借著這一點就試圖在北海郡搞一言堂,那你就是想太多了!而且這些東西吳郡丞和孫都尉他們也都是明白的!”
“您在今天履新的時候告訴他們的?”
“哈哈……”
梁景山頓時被梁潮這種天真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我為什麽要告訴他們?又為什麽要把話挑明呢?這只是一種相互之間的默契而已,你遵守它也就罷了。如果真的想當真的話,有時候也是可以隨時拿出來用上一用的,只要不太頻繁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說完這些,梁景山顯然不想講太多這個話題,而是繼續追問梁潮他們的收獲。
“好了,這個話題也就這樣,沒什麽可說的。還是說下你們今天的走訪,還有其他一些有用的東西嗎?”
問完之後,就看到梁潮一臉神秘的樣子,還故意壓低聲音問道:
“父親,您知道李希可是怎麽死的嗎?”
“還能怎麽死的?公文上不是已經都說清楚了嘛?過勞而死!”
說完之後,才發現梁潮臉上那詭異的笑容,不由好奇的追問道:
“難道其中還有其他的隱情?”
“哈哈……”
聞言,這次是梁潮和李秀章一起大笑了起來。
“確實過勞而死,不過不是因為公務繁重過勞而死。而是因為日夜耕耘,導致身體虧空的過勞而死。聽坊間傳聞,他在這幾年裡納了二十多房的小妾,最後卻是死在了春韻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