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蘭一路念叨走來,快要到汪顯貴放草的地方時候,突然聽到路邊草叢中發出唰唰的聲音,何玉蘭定睛一看,一條青竹標正緩慢的從她的旁邊走過,嘴裡悠閑地吞吐著它那細小而又奇毒無比的信子。嚇得何玉蘭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到那條蛇走過以後,何玉蘭對著那條蛇就是“呸、呸、呸”連吐了三泡口水。
何玉蘭心想,今天真的太晦氣了,吐這三泡口水趕緊把這個晦氣吐走。
原來,這條就是汪顯貴用草裹過的那條蛇,不知道是沒走遠還是去別的地方又回來了,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那麽巧合,當時汪顯貴從草裡扔出去的時候,它明明是往草的下方爬走,現在何玉蘭卻在放草的上方遇見。
何玉蘭迅速把汪顯貴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草收攏,把最後一個草捆好,三個並作兩個抱,捆好兩扛,用尖擔挑著去放在路邊,三步並作兩步去找她的丈夫汪顯貴去了。
“他爹,今天怎麽這麽晦氣,剛剛我在路上碰到一條青竹標,嚇得我差點摔倒了。”
“我割草的時候不是割到一條,還包在草裡,我這一刀就是老蛇鑽出來的時候割的。當時一出血,我還以為是青竹標咬到的。”
“天!”何玉蘭嚇得打了一個寒顫。
又說“還好沒被它咬到,否則.........”何玉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在不停地搖著頭。她不敢想象那樣的結果。
“老古話說了‘馬不亂吃草,蛇不亂咬人’,你沒傷到它一般是不會亂咬的。
“那你說是不是有什麽不好,我這個心啊,一直焦得很。早上和小芬去看米的時候這個眼皮啊一直跳,結果回來看到你滿手的血。然後平白無故的一天我們兩個都碰到蛇。我還在想它們會不會是同一條?”
“你看到的那條有好大啊?”
“有鐮刀把那麽大。”
“沒有那麽巧吧!剛剛割到的那條也差不多,你說都那樣了,怎麽沒一刀把它割斷!”
“還好你沒割斷,我覺得是不是哪路神仙來給我們放信,讓我們看到同一條蛇。”
“不要迷信了!我們從來都不信這些個。”
“你別不信,那我眼皮跳你怎麽就割到手了?”
“那是因為割到老蛇了,然後不小心割到的手。”
“對啊,為什麽偏偏把蛇割到了,怎麽不是其他的?比如說雷弓蟲啊,巴壁虎啊這些?”
“這些東西短了嘛,還沒撈到都跑不見了,蛇長了,撈到了它跑得並沒那麽快。”
“我覺得不對!”
“哪裡不對?”
“你說,蛇嘴裡吐的那個是什麽?”
“信子啊!”
“是啊,就是蛇吐的那個就是信子啊!”
“然後呢?”
“吐信不就是‘放信’嗎?那不就是‘放信’是什麽?”
“打你媽狗屁一點都不臭!”(胡亂說一通,沒有一點道理。)
“你打你媽那個狗屁臭!”何玉蘭說完對汪顯貴就是一個大白眼。
“一字不識,滿肚文章。你怎這麽能想?”
何玉蘭聽汪顯貴這麽一說,自己也沒搞明白怎麽就胡思亂想了。可是有時候女人就這樣,遇到一點問題就會想很多,而且這些想法超乎男人邏輯。從何玉蘭眼皮跳過看到汪顯貴沾滿血的手,再到看到這條蛇,她就一直再想她的兒子們。
汪顯貴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妻子,
突然之間就把蛇吐信這件事和將要遇到不好事聯系在一起了,而且還說得有一定的道理,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怎麽去反駁,而且被妻子這麽一說,內心反而也變得焦躁不安,他也在想他的兒子們。 只不過,一個男人想自己的兒子,遠遠沒有女人想的那麽細膩,尤其是對那些長大了的兒子。如果汪顯貴了解一個母親對兒子的那種思念,他絕對不會說何玉蘭在“打狗屁”,但是如果他有一個女兒,他應該也能理解,可他偏偏三個都是兒子。
何玉蘭想她的兒子每個都想得周到,而且也是隨時隨地都能想起的。
她想她的大兒子,雖然大兒子結了婚,也還在同一張桌子上坐著吃飯,可是兒媳婦和兒子三天兩頭吵架,大兒子又是那種不會說話的牛脾氣。惹得兒媳一吵架就往後家走,一走就是好幾天,每次都要兒子去接,你看這一次已經去了好幾天了,大兒子也沒見有想去接她回來的那個心,長此以往怕這個兒媳在這個家呆不下去。她擔心他們的婚姻這樣下去很難以維持,可是作為父母的也只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想她的二兒子,那個是個調皮搗蛋的主,也是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可是整日在外面東混西混,前前後後也談了三四個女朋友,可是總嫌人家這樣長那樣短的,也不知道是嫌人家姑娘還是被人家姑娘嫌。這一次好了,說出去哪裡哪裡進廠,雖然也眼不見心不煩了,但是一去幾個月沒有一點消息,也還是夠讓人操碎心的。
她想她的三兒子,擔心兒子學業跟不上,自己年紀還小,自己照顧不好自己,主要還是擔心他每個月的生活費夠不夠。因為他在初中的時候也比較懂事,每次問他有錢無錢,他都說有,不曉得他是怎麽用錢的。
汪顯貴也想,不過他想得很簡單。
他想他的大兒子趕緊給老子生個孫子,我好抱孫子,你們自己奔你的生活去吧。
他也想他的二兒子,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找個人管管了,別總是在外面東混西混。
他想他的三兒子,趕緊給老子考個大學,給我們老“彭”家長長臉。
正當汪顯貴和何玉蘭在各自想的入神的時候,坡腳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陣急促的呐喊聲。
“貴大叔!”
“大嬸娘!”
“大嬸娘!貴大叔!”
...........
何玉蘭聽到聲音和汪顯貴說:“好像是王伯娘的聲音呢!”
“是不是哦,好像是在喊我們呢?”汪顯貴豎著耳朵好像聽到喊“貴大叔。”如果是王伯娘而又是在喊貴大叔的話那喊的只有他汪顯貴了。
汪顯貴跑到正山頂上,那裡能看到山下的路,他看到路中央走著一個人,邊走邊喊,那人正是王伯娘。
“貴大叔!”
汪顯貴放高音量回答道:“王伯娘,你在喊我?”
“挨刀呢不喊你喊哪個?在那些都喊了半天了!說你家在這邊放牛班才喊到這裡來!”
“有哪樣事?”
“趕緊來家接電話,你家老三暈倒了!”
汪顯貴聽得很清楚。他趕緊一轉身變往山下跑,來到放草的地方還不忘了把草抬著。儼然已顧不上那支受傷的手。
何玉蘭剛剛也聽到一點,但是沒有聽清楚,看到汪顯貴這樣慌慌張張的她趕緊問:“他爹,王伯娘說哪個暈倒了?”
“老三!”
“哪個老三?”
“老么崽.........”
汪顯貴頭也不回的跑下坡了,留下何玉蘭一個人站在山坡上,傻傻地站著,久久的她才蹲下身來,她雙手抱頭,她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整個山谷似乎都都有她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