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辦公室的韋愛民,拉開辦公桌的抽屜,來回不停的整理幾個文件夾,似乎沒有看到他想要看的,其實也沒有什麽要看的,就是一些辦公室物品的交接清單。有辦公桌兩張,凳子八把,電話機一台,文件櫃一個,文件櫃裡還稀稀拉拉的放著四五本文件。其余的就是一些鍋啊碗啊瓢啊盆啊等等,都是吃飯的家夥,他根本沒有心思想這些。因為從他進來辦公室的那一會他就知道的。
因為乾這一行的時間久了,進入辦公室時候,每一樣擺設幾乎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因為公司多年的辦公室布置都差不多,很多版圖模塊都是出自他韋愛民之手。
當韋愛民在準備把剛才沒仔細看的文件夾放回原來的地方的時候,突然從文件夾的最後掉下來一張照片。
他看起來又顯得心事重重,不是那種對新環境不適應的厭惡和疲憊,也不是那種被“貶”後的落差導致的鬱鬱寡歡。
那是一張他剛來公司就榮登銷售榜第一的照片,那是他和公司最高領導握手並同台照相的照片。那是他左手拿獎杯,右手與領導握手的高光時刻。當時的他是多麽的充滿朝氣和活力。過後這張照片被打印成無數張照片,分發到每個部門張貼在公司的光榮榜上,整整一個月。
他是看到了他的青蔥歲月,而又激發的一種昂揚鬥志,但是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他更要壓製內心的躁動不安,可又要表現得沉穩內斂,他的心情就是這樣複雜。
不過那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當時他拿第一名的時候,公司銷售部才五個人,現在已經發展成五十個人的隊伍了。這一路走來,公司進進出出的換了多少新面孔,唯獨他毅然堅守在公司銷售的最前線,而且被公認的公司銷售骨乾。偶爾也夾雜著一些嘲諷的軌跡,但是他根本不在乎。
他緊緊地盯著這張照片,想了很多自己的光輝歲月,想到很多自己的顛沛流離。最終還是沒想到,到底是誰把這張照片放在這裡的。因為這張照片在公司已經消失了十年了,他想公司要是有博物館,估計這照片都是古董了。
其實在整個公司只有兩個人知道,那就是他們的老總,還有一個就是存放的秘書。因為那是他們老總親自讓秘書放的,是公司在決定調任韋愛民來墳山村擔任合作社領導的前一夜放的,目的就是讓他在來到墳山村能看到。
其實公司的良苦用心可能只有老總和秘書知道,他們就是讓大家看出韋愛民是被“貶”到墳山村的。殊不知這是老總和秘書在為韋愛民創造的一個巨大機會。他們決定考驗韋愛民,如果韋愛民能把第一個與農村合作試點的牌子打響,公司將做出重大決定,但這些是沒有任何人知道的。
他們當時在策劃這場“陰謀”的時候,他們承擔的最大風險是韋愛民辭職。其實就算韋愛民辭職老總也是不會同意的,因為公司發展一直需要他,但是可能只是另作他用。他們用這種方式雖然有欠妥,但是老總是至少有八成的把握才這樣做的。秘書也曾建議過是不是太過冒險了,但是作為一個公司的最高領導,你覺得他會有決策上的錯誤?
那是因為出色領導對下屬的足夠了解,他們有普通員工無法比擬的眼光和智慧,要不是人人都可以當老總了,人人都是董事長了,哪還有那麽多的打工仔?
這不,事實就證明了這一點,他們賭贏了。
更充分證明老總眼光和智慧的還有他的特殊激勵手段,
只需要一張舊照片,就輕輕松松的讓韋愛民找回當初的自己,找回那個迷失了兩天的中年男人。不需要太多的花言巧語,不要太多的“坑蒙拐騙”,只需要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放一張合適的照片。 同時,這也是領導為韋愛民拋出來的一支橄欖枝。
韋愛民一直被蒙在鼓裡,殊不知自己正在經歷的一場“陰謀”。就像外出的青春姑娘,正要遇上他心愛的小夥給他精心策劃的一場“桃花”。
“小劉。”
“小劉。”
“小劉。”
“........”
韋愛民連續喊了幾聲,沒有聽到小劉的回應。他站起身來走出辦公桌,來到窗戶邊。往外一看,滿眼都是金燦燦的,讓人有一種垂涎欲滴,而又欲罷不能的感覺。
他定睛一看,在田野不遠處的正中央,就是在去王伯娘家的那個三岔路口,左面是王伯娘家,右面在往上一點去分墳山村的另一戶人家,村民都叫他王家屋基,也就是王伯娘的“外家”,王伯娘就是從那裡嫁出來的。
裡面現在就只有一戶人家,就是王伯娘的親弟弟。但是現在全家都出門去打工了,沒有一個人在家。
這條路也是去匯康公司農場的路上。在快要到三岔路口的斜坡,韋愛民看到了和他一起來的小劉。
此刻的小劉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
他正在與一條狗對峙,那一條狗不停的對著小劉“汪,汪汪叫不停”。小劉踢一腳狗“汪”一聲,朝向前一步,狗就跟上前一步,上前一步又“汪”一聲。小劉轉身走兩步,狗向後退兩步,退兩步的時候又“汪”兩聲。再向前一步,狗又跟上來一步,再“汪”一聲。小劉彎下身去撿起一個石頭,做著往狗身上仍的動作。狗看到這個樣子轉身就連續跑。
小劉見到小狗轉身跑了,自己連忙扔下石頭,撒腿就是一頓狂奔。才跑的幾步的狗,轉身看到瘋跑的小劉,夾著尾巴就朝他瘋狂追趕。一路不停的“汪汪汪,汪汪汪。”
小劉一口氣就跑到了辦公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招“乾坤大挪移”推門關門。進屋去的小劉背靠在門上,不停地喘著大氣。右手不停的拍打著胸口,左手緊緊地捂著門閂。
在門口連續叫了無數聲的狗,看到沒什麽動靜,便一屁股坐了下來守在門口。伸長著他的鉤舌,瞪著它的大狗眼。
小劉拖著他疲憊的身子來到韋愛民的辦公室。
看著狼狽不堪的小劉,韋愛民“哈哈哈哈哈哈”就笑了一起來。
小劉撓了撓腦瓜頂,頓時小臉紅到後頸窩。
“經理,你都看到了。”
“動靜這麽大,能不看到嘛?”韋愛民極力壓製住剛剛大笑說。
“這個狗太凶了。”小劉似有委屈的說。
“逗狗狗咬人,逗小孩,小孩罵人,這個道理都不知道嘛?更何況他是一條本地狗。”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強狼惹不得本地狗。”
說得小劉一驚一乍的回了韋愛民。“經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到是聽過。但是“強狼惹不得本地狗”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是的,是我剛剛才想起來的。”韋愛民幽默的回答了小劉。但是似乎又是在告訴小劉什麽道理。
小劉也是一個理解能力很強的人,他理解韋經理話中有話。但是他不知道怎麽去回答韋經理。他只能默認,畢竟誰都希望得到別人的讚賞,甚至希望成為別人眼中的人才。
“你剛才是不是想去農場來?”韋經理接著問小劉。
“是的,我想出去看一下。誰知道剛去到半路就碰到一條狗了。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回來。”小劉害羞的地下了頭。
“你有那麽怕狗嘛?那明天我們還是找個人帶我們去吧,我也要去走一趟。今天暫時先把辦公室看看還有哪些沒有整理的整理一下,過幾天開始秋收就有得忙的了。”
“還有兩個庫房的有些東西不知道怎麽處理,剛剛在外面喊你你沒有回答,我以為你有事,我就先出去了。”
韋愛民先是楞了一下。連忙達到:“你有在外面喊我?不好意思沒有聽到。”原來剛剛韋愛民陷入太久的沉思,渾然不知小劉在外面喊了半天。然後他急忙岔開話題。“小劉,要是怕狗,明天一定要去叫彭志輝和你一起去。”韋愛民似給小劉找了一個保鏢。
“好的,明早我去叫小輝哥。”
小劉今天被那條不知名的狗折騰了一番,徹底激發了小劉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那是他同年最想抹去的記憶。可是有些記憶,越是想忘記,越是容易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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