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很久沒見面了,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杜航盯著沉思的杜明,打斷了他的思索。
“啊?哦。”杜明覺得這個死人杜航比活著的時候還要煩人。
“你是不是在想,該怎麽活下去?”杜航循循善誘。
“你有什麽好辦法?”杜明眉頭緊皺,如果是他自己,現在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只有殺掉其他三個。
最簡單的方法往往最有效,與其費盡心思去挑撥他們的關系,不如直接動手來的痛快。
“其實,這個酒店裡還有很多你沒去過的地方,不是嗎?”杜航笑著說道。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別的地方看看?”杜明掃視著這位哥哥的表情,想從中看出點什麽,“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在怪物的地盤上探索,有很大風險會被抓起來當食物。
杜航看著他,眼底露出一絲玩味,“你是不是已經去過其他房間了。”
杜明有些心虛,轉過身翻看櫃子裡的衣物,“沒有,我只是覺得這個店老板不太好惹。”他立馬轉移了話題,“你能出房間嗎,要不……哥你幫我去看看?”
房間裡沒有答音,杜明這才發現,莫名其妙出現的杜航,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這個房間不安全,也許杜航並沒走,只是躲在一個他看不到的角落裡,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一年前的我了!杜明陰沉著臉,死人又如何,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怪物罷了,敢擋路他一樣殺。
杜明摸了摸腰間的短刀,方才恢復了一些安全感。他特意在刀上塗了一種怪物的血,這種血液劇毒無比,他曾親眼見過其他怪物被毒死。
這個房間裡白色的物品也太多了點,這種念頭再次不受控制的出現在腦海中,讓他的情緒產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門外傳來爭吵聲,杜明趕忙貼上門偷聽。
瘋女人歇斯底裡的喊叫聲傳來,“我沒讓你救我!我很好!我說了,我很好!”
老頭沒有第一時間說話,他似乎想把女人拉到其他地方交談,但薛玉閣不聽他的勸告,反而大吵大鬧。
“放開我!”兩人拉扯著,薛玉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真就這麽想死嗎!”對她現在的作為,老頭很生氣,即使處在暴怒的情緒下,老頭還是有意控制了講話的音量,他知道一定有人在偷聽。
“好,好,”老頭怒極反笑,“那當初我第一次救你的時候,為什麽不拒絕!你要是想死,那時候我就可以成全你!”
薛玉閣的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成德一看到她這幅瘋瘋癲癲的樣子,到底還是心疼更多,不忍心再說下去,“我們去別的地方說話,我知道你現在不清醒,我不和你計較這些。”
“我不想去,也沒必要去。”薛玉閣還是堅持著。
老爺子又想罵人了,這女娃,怎麽不知好歹呢……
“你走吧,我知道你能走的,不用管我了。”薛玉閣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哪裡還有瘋瘋癲癲的樣子!她的眼神此刻十分清醒。
老爺子有些不明白了,為什麽一個人前後的轉變能有這麽大。
“你……”多年來,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以前,我是想活。”薛玉閣眼眶通紅,卻沒有一滴淚水掉下來,“你救我那個時候,我是真的想活。”
“我也以為,
從怪物手裡逃脫是下一段人生的開始。” “直到我被這個世界拋棄。”她強扯出一個微笑。
這一刻,成老爺子看到了當初他從怪物手中救下的那個女孩,都已經末日了,還保留著自己都市白領的裝扮,他當時在心無數次嘲諷過她的天真。
“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去信奉祂,只有這樣我才能活下來。”
“你說得對,那時的我不清醒,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
“現在我知道了,我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信奉祂,祂就會治療我,庇佑我,讓我不用在生死線上掙扎。”
成老爺子一向鎮定的右手,此時開始微微顫抖,“所以你把自己獻給了祂,全身心成為了祂的使徒。”
“呵……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薛玉閣笑的更開心了,“你救我,是因為我被當做祂的祭品,只要儀式完成,就會死。”
“而當我主動獻祭自己後,祂沒有殺我。”
“在黑暗中,怪物會捕食活人,會追尋活人的蹤跡。可它們從來都不看我一眼,我甚至可以隨意在大街上閑逛,它們卻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我!”
她笑的淚流滿面,“你說,現在我到底是活著呢,還是已經死了?”
成老爺子沒有再說話,他靜默了一會,也沒有再堅持要薛玉閣和他談談,而是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希望了!”關上門前,他再次聽到女人歇斯底裡地叫喊。
老爺子背靠著房門,一步都挪不動,僅僅是關上這扇門,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此時的他,才真正像一個七十四歲的老人。他摸了摸頭,垂眸靠著門板坐在地上。
“爸?”清脆的女聲響起。對成德一來說,這個聲音直接穿透了他的腦子,一瞬間就把他拉出了所有情緒。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白衣女子,囁嚅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的是你?”白衣女子驚喜地微笑。
二十二年後,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怕黑的女兒。
如果有人問起成德一,最初為什麽想著要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計,他一般是不會回答這種無聊問題的。
但也有那麽幾個人,認識久了,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認真問他。
“嘿,現在世道這麽好,我看咱們這些正經抓怪的壓根比不上人家耍兩句嘴皮子,還成天吃著這苦,連路費都沒人報銷……”一次久違的朋友聚會後,老七扯著嗓子喊。
“說你的呢,那你怎麽不轉行?”一旁的大漢陰陽怪氣地給了他一拳。
“嗝……”一拳打出了個酒嗝,“老子,老子要不是中了TNND小賤人的詛咒,早TM撂挑子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躺在桌子上不動了。頓時哄堂大笑。
有個瘦猴借著笑音未盡的時候,不懂事地多說了一句,“那成哥呢,成哥有沒有想過換個事做,或者乾脆就退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