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老頭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一言不發地吃著盤子裡的食物。

　　老婦人從樓上送飯回來，看著她佝僂的身軀，杜明突然有種熟悉感。奇怪，她和昨晚餐廳裡的女人是什麽關系……

　　恍惚間，老婦人在他的眼中似乎變年輕了一點。

　　一定是自己的錯覺，她倆可能是親戚之類的，所以他會把那位美人自動帶入到她身上。

　　老婦人從他身後走過，杜明察覺到她把什麽東西塞進了自己的褲兜。

　　劉曉宇沒來，餐桌這邊只有他一個人。杜明悄悄摸到褲兜裡的紙條，在餐桌下打開查看。

　　“204見。”——劉曉宇

　　那小孩約他見面?杜明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一道白影從他眼角的余光閃過，杜明的神經突然高度緊張，他朝那邊看去，又是什麽都沒有。

　　面前白色的瓷盤又開始變得刺眼起來，杜明將手中的筷子扔在桌上，盯著面前的盤子發呆。

　　成德一一直關注著杜明的一舉一動，這小子今天看著對服務員老太太很感興趣，而且老太太路過餐桌時，好像給了他某樣東西。

　　看完老太太給的東西，他就變得很煩躁，直接摔了筷子，盯著盤子發呆。

　　不對勁……成德一電光火石間，察覺到杜明身上的異常。

　　這裡，有那種東西。

　　事實上，成德一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它們，雖說可以統一叫使徒，但各個使徒的能力可以說是天差地別，簡直稱得上能讓人類再一次見識物種的多樣性。

　　薛玉閣是使徒，不過根據昨天她的坦白，她的主人是羊頭。

　　就成德一所知，羊頭對使徒的強化常見於對身體的異化，在高級使徒中偶爾會出現具有空間能力的類型。

　　它們並不熱衷於折磨精神，更喜歡直截了當的屠戮。

　　杜明回過神來，絲毫沒有意識到剛才自己在做什麽，只是愣了一下，拿起筷子繼續進食。

　　成德一裝作不經意的瞄了一眼餐廳牆上的掛鍾，整整六分鍾，杜明一直在發呆，而他本人一點都沒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這有可能是另一條線索，數字六。

　　簡單吃了點東西，杜明立刻上樓來到劉曉宇的房門前，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試圖推門。

　　門從裡面反鎖著。

　　寫紙條叫自己來見面，卻把門反鎖上，怎麽看都不像是善意的表現。

　　難不成是他母親的鬼魂做的，想先乾掉自己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

　　裡面傳來開鎖的聲音，劉曉宇從門縫探出頭，先是看了看走廊，確認只有杜明一個人，這才敢將房門完全打開。

　　杜明皮笑肉不笑，餐刀已經藏在了袖子裡。

　　他根本沒有理由和這種小組隊，根本就是浪費時間，要是他開不出更好的條件，就直接拿他開刀。

　　至於他那個死人媽媽，杜明想賭一把，酒店裡的武器同樣能對她造成傷害。

　　“找我來幹什麽?”杜明居高臨下看著小孩。

　　劉曉宇雖然表現的很謹慎，但面對杜明時還是掩飾不了恐懼。他把自己的身體藏在桌子後面，盡量只露出上半身。

　　“我知道考驗的內容了，我想和你合作。”

　　“你能給我什麽好處?”杜明的語氣很溫和，腳步卻慢慢向他靠近。

　　劉曉宇盯著他挪動的步伐，突然不說話了。他明白，這個男人，並不是來談條件的。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打斷了杜明的意圖。　　杜明陰著臉，往後退到櫃子邊的陰影處，用眼神示意劉曉宇去開門。

　　劉曉宇走到房門前，從貓眼看了看，然後打開了門。

　　“我能進來嗎?”這是老頭的聲音。

　　“額……現在不太方便。”劉曉宇回頭看了一眼杜明，由於大家的房間裡都有鬼魂出沒，這也可以理解為劉曉宇在和鬼魂交流。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問你。”老頭伸出一隻手抵著門板，劉曉宇力氣很小，只能放開手任由他邁步踏入房間。

　　糟了，杜明並不想現在就對上這老頭。看來只能先假意合作……他們可以先把目標定為隔壁的瘋女人。

　　老頭進門看到他十分驚詫，他從腰間直接抽刀做出了要攻擊的姿勢。

　　杜明立刻反應過來，袖中的餐刀滑下，反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出擊……這場決鬥一觸即發。

　　然而他的手剛接觸到刀柄，一隻利爪從背後探出，直接刺穿了他的腹部。

　　“啊——”杜明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朝前翻滾了一下，捂著腹部試圖止血。

　　憑借這一年多來實戰中練出的戰鬥本能，在遇襲前他有意側了下腰， 這一擊沒能傷到要害，卻也極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行動。

　　帶著狠厲的目光抬頭，一個黑色的人形生物從他剛剛躲藏的陰影中顯出身形，它戴著杜明十分熟悉的羊頭面具。

　　“這裡怎麽會有！”杜明直接驚呼出口，他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這些生物的追捕。

　　他突然想到昨天在門口偷聽到的對話，這個使徒，難道就是……

　　使徒沒有露臉，它將利爪上的血液厭惡地甩到地面上，邁步繼續朝杜明走來。

　　這雙眼睛……對！沒錯！這就是薛玉閣！

　　杜明忽略了這雙眼睛的另一種熟悉感，他現在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他爆發出極大的力量，一把推開擋路的老頭，從204衝了出去。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

　　劉曉宇一瞬間被嚇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羊頭怪物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他是無辜的！”老頭一個箭步衝到劉曉宇身前，將匕首橫在身前，緊緊盯著使徒的下一步動作。

　　使徒停下腳步，和他對視了兩秒，走出房門繼續追殺原本的目標。

　　成德一松了口氣，至少暫時他們安全了。這種異化是有代價的，被異化的不僅僅是身體，還有他們的精神。

　　他見過太多使徒，從普通人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即使變回人類也無法抑製嗜血的欲望，最後徹底墮入黑暗。

　　後腰處傳來一陣刺痛，成德一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到劉曉宇正拿著針管對他笑。

　　“救我幹什麽啊，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