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少龍不緊不慢地離開後,匪首低頭把嘴裡的泥草吐掉,動了動仍在不斷流血的斷腕和殘臂,掙扎著想站起,可雙膝也受創不輕,稍一動就是鑽心的劇痛。至於上半身,更是痛到接近麻木。
死亡的恐懼一陣陣衝擊著心防,整個人仿佛開始蜷曲、乾枯。
匪首想要大叫,可嘴巴卻乾澀無力,只能發出野獸般的沉悶嘶吼。
掙扎中,匪首幾度陷入昏迷,卻又在頑強的求生意志下,不斷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劉少龍手裡倒提著一瓶礦泉水,再次出現在他跟前。
“現在願意說了吧,你的名字叫——?”
“唐保富……”匪首極為艱難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水……給我水……”
說完,便盯著劉少龍手裡的礦泉水,渾濁絕望的眼裡冒出一絲希冀的亮光。
劉少龍擰開瓶蓋,給他清洗了口腔,又灌了兩口水。
得到水的滋潤,唐保富眼裡恢復了幾分活力,求生的欲望開始壓倒一切。
“快打急救電話,我可以說。”他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句,然後滿是乞求地望著劉少龍。
不料劉少龍兩手一攤:“抱歉,手機落在車裡了。”
“唐保富,其實我一點也不想救你,就你帶的這些違禁武器,哪怕直接砍了你,頂破天也只能算防衛過當,象征性地進元界監獄坐幾天牢,就可以保釋就醫了。”
“那麽,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讓你來取我性命?”
唐保富眼裡露出痛恨的光:“我也想知道是誰,不是他,我也不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劉少龍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細節,唐保富可不知道他那身武功其實是有時限的!在唐保富的心裡,只會認為正是幕後金主給的錯誤資料,導致其判斷失誤功虧一簣,搞得他落到這種生不如死的地步。
唐保富比誰都更恨那個幕後指使者!
“這麽說,你對那個王八羔子也一無所知?只是通過地下渠道拿到了定金,就鋌而走險跑來殺人了?”
“劉總誤會了。其實我接到的任務不是殺你,而是綁架陸……綁架劉夫人!”
“劉夫人?”劉少龍一時沒轉過彎來,半晌才明白這家夥說的是陸佳綺。
綁架和殺人,那可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意!
殺人是一錘子買賣,乾完拿錢走人完事。
但綁架,因為需要達成某種目的,就得有更多的聯系和互動,暴露的可能性更大。
“快說,到底怎麽回事?完成綁架後,怎麽通知對方?”劉少龍激動了。
“劉先生,你還是趕緊打電話找醫生吧,看不到醫生,我就是死也不會說的!”
“死也不說?”
劉少龍冷笑一聲,攤開手,只見他手裡捏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袋裡躺著一張白色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9位數的手機號碼。
“剛才我到你車裡,發現另外一部手機,還有這張紙條。那部手機隻跟一個號碼有過通話記錄,而那個號碼,和我手裡紙條上的號碼,一模一樣。”
話沒說完,唐保富臉上已是一片死白。
但他猶不死心,呐呐地道:“如果我死了,那邊很就會知道,任務失敗。然後你就永遠找不到他了。”
“他?這麽說,指使者是一個男人?而且,是對陸……對我老婆有企圖的男人?”
唐保富隻覺眼前一黑,幾乎暈倒。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
艱難無比地說:“劉先生,算我求你了。我活著,肯定比死了有用!因為我有一個猜測……” 克制住失血的眩暈感,唐保富又道:“跟我聯系的那人,使用了變聲器。聽不出是男是女。但在交涉過程中,他不小心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這個信息讓我懷疑,劉總你……”
劉少龍:“懷疑我什麽?”
唐保富:“後來他又讓我順手殺了你……”
劉少龍:“所以呢?”
唐保富咬緊牙關,不吭聲了。
“剩下的,必須見到醫生才能說了,對不對?”
唐保富艱難地點了點頭。點頭的時候,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險些再次昏迷。
“現在輪到我作出選擇了……”
“那麽,我到底該救你呢?”
“還是不救更好?”
唐保富閉上了眼睛,在鑽心劇痛和不斷失血的恐懼感中,靜靜等待。
仿佛等待死神的審判。
在無比煎熬的寂靜中,只聽劉少龍吐出一句:“誰叫我心軟呢?”
唐保富激動地睜開眼睛,只見劉少龍用一種微帶嘲弄的眼神看著他,說道:“其實我上來的時候已經打過電話了,你運氣不錯,我在這邊剛好有一位可靠的醫生朋友,他的救護車大概半小時後可以趕到。”
“不過,你最好祈求自己還能多支撐一段時間。我看過通話記錄,你和那個幕後指使者,每天保持三到四個電話,其中有兩個是在晚上。希望你不要誤事!不然我很難保證你不會因為傷重死在急救室。”
“好了,現在你可以閉嘴,安心等待醫生前來救援了。”
唐保富心神一松,再也抵擋不住失血帶來的暈眩,身體慢慢傾倒。
唐保富暈迷後,劉少龍又給他處理了一下傷口。因為血液凝固的關系,此時傷口倒沒有大量出血,但那麽大的創口,滲血卻在所難免。
本來按劉少龍最初的想法,如果唐保富嘴硬不肯講或者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消息,他都不會考慮主神任務能不能完成,直接給對方一個痛快。
沒想剛才去搜索匪徒黑車路上,給陸佳綺打電話,才知道她已經幫忙報警了!
【後悔了嗎?】
【你前腳完成斬首,你老婆後腳報警,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萊佛在邊上煽風點火!】
【再不把祂趕走,我看你老婆就算不被吃掉,腦瓜子也要被腐蝕壞掉!】
面對主神的嘲笑, 劉少龍隻回了一句:“別小瞧我老婆!和她呆一起,我隻擔心那鬼東西腦瓜子被腐蝕!”
既然報了警,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套路就不適用了。
把槍往路上一扔,先聯系本地開私人醫院的朋友王醫生,讓他馬上派救護車。
然後又致電本地一位姓於的警官朋友,把事情經過“簡述”了一遍,請他多加關照。
於警官在得知悍匪一方使用民包括飛人機投擲鋼珠手雷、狙擊槍在內的諸多兵器,卻被劉少龍赤手空拳反殺團滅,深感震驚的同時,也明確表示:這種鐵證如山的劫殺案,處理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隨後,劉少龍又在車裡找到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白色紙條,和保留有通話記錄的手機。
把這個情況告知於警官後,於警官更是拍著胸脯保證,他可以向上級報告,把本案定性為重大刑事案件,申請到調用天眼的權限。
只要對方電話開機,就能通過天眼進行定位,找到對方的位置,再通過申請到的偵察權限,搜集周邊資料,進行實時監控。
在天眼的監控下,除非對方的反偵察能力超強,或者來頭極大導致天眼權限失效。否則這幕後指使者必定插翅難飛,只能束手就擒。
因此,當劉少龍再次出現在唐保富跟前時,不過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隨便詐他幾句。
不想唐保富卻異常配合,交待了不少出乎劉少龍意料但似乎並不重要的細節。
至於王醫生的救護車能不能及時趕到,唐保富能不能活下來,劉少龍其實已經不太關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