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邦走了,日寶和小泥鰍不久就收到了他的回信,知道他去了廣東,聽興邦說,那裡的樓很高,那裡的人不用種田也吃放,就像上城裡一樣,東西比芙蓉鎮的集市還多,人也比家裡的人多,他還吃了杜甫詩裡說的“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荔枝。
家裡的風氣也好像變了,不過日寶和小泥鰍識字少,他們已經習慣了地裡的生活,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得波瀾不驚。
有一天,何日寶聽小溪說,芙蓉鎮裡有電影隊會下來放電影,那是她從周君那裡聽說的。
日寶走了18公裡,從芙蓉鎮確認了這個消息的真實性,而且聽人說,這次放的是愛情片,還有親嘴的鏡頭。
他一回來就跑到仙人橋告訴了羅雲這個消息。自打修完水庫回家後,日寶已經就很難有機會見到羅雲,何水生走後,日寶也失去了至親,守孝期間,和羅雲的來往也少了。
到了放電影這一天,日寶和小泥鰍早早就帶了火柴和蓖麻杆子出發,小溪說要做了周君的晚飯才能走得開,所以讓他倆先去。
日寶和小泥鰍走了18公裡路,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圩場,四面八方來的人已經密密麻麻佔了靠幕布前面的地段。
有人嗑瓜子聊天,有人抽煙,也有那會做生意的用泡沫箱子裝了冰棒來賣,整個圩場人聲鼎沸,比趕圩還熱鬧。
近的人家有帶著長凳的,佔了好的位置坐下來,面向白色的幕布圍成了一個弧形。
長凳前面的位置,早來的人也已經佔了,坐在地上。
後來的就站在這些人後面,裡三圈,外三圈擠滿了人。
日寶兄弟見前面已經擠不進去,後面站滿了大人,又遮住了視線,爬上圩場邊上的一棵老樟樹,居高臨下,透過枝葉間隙正好能看到整個幕布。
等夜幕完全降下,放映員打開放映機,一束通亮的光線穿過人們的頭頂,照射在白色的幕布上,雪白夢幻。
人群中有人有人走動,那些身影就投射到了幕布上,放映員用喇叭喊道:“前面的蹲下蹲下,是看你們還是看電影,不要走動。電影馬上就要開始了。”
在人們的哄笑聲中,放映員迅速換好膠卷,那些膠卷上的人像就在光影之中活了起來。
電影放的是《廬山戀》,只見巍峨的高山連綿不斷,蒼翠的松柏生在石間,雨霧彌漫層巒,溪流穿過山澗,夕陽染紅了雲邊,一幅美麗的景色通過一塊小小的銀幕把美麗的廬山帶到人們眼前。
“大雁啊大雁,當春天來到的時候,飛啊,飛啊,飛向那遠方的故鄉,飛啊,飛呀,啦……故鄉啊……故鄉啊……故鄉啊”
開篇優美的旋律,清脆的歌聲,震撼了全場,大家都默不作聲,賣冰棒的小販也停止招攬生意,加入到看電影的陣營中來。
這時何日寶卻看一個背影不看電影左右來回走了好幾遍,時而踮起腳尖在從人群的間隙裡往裡瞧,穿著碎花襯衫。
“哎,羅雲,這裡。”何日寶看背影就認出了羅雲,便向那人喊道。
羅雲走過來,循聲走過來,卻是一棵樹。
日寶拍了拍旁邊的樹枝,跳了下來,“坐樹上吧,這裡看得清楚了。”何日寶說。
“泥鰍,搭把手,把姐姐拉上去。”
“嫂子,來,上來吧”小泥鰍打趣著伸下手來。
羅雲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小泥鰍,手不打滑嗎?”
“放心吧,魚都走不不出我的手。
”小泥鰍伸出手來,拉羅雲上去。 日寶抱著樹一躍,就依著羅雲坐了下來。
電影說的是一位僑居美國的前國民黨將軍的女兒回到廬山遊覽觀光,與高乾子弟巧遇,兩人一見鍾情並墜入愛河的故事。
由於政治原因和家長們的歷史原因,兩位年輕人好事多磨,愛情道路曲折,不過最後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
隨著電影的情節,羅雲時而雙眉緊蹙,時而淚眼婆娑,看到銀幕兩個年輕人親吻的地方,羅雲臉色發燙,心跳加速,不禁低下頭來,一臉嬌羞。
何日寶看電影,也偷偷看羅雲。
美麗的愛情故事令所有人大開眼界,震撼人心,那純美的愛情也再他們的心裡激起一陣漣漪。
“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年不鍾情。”
回家的路上,天朗月明,人群向四面八方散去,有人點著火把在夜色中舞動,像是燦爛的煙火。
送羅雲回去的時候,日寶趁著夜色現學現賣,往羅雲臉上親了一口。
有人說,人生下來本是兩個腦袋,身子像一個球,四對手腳分布其中,他們精力旺盛,智慧過人,其他的一切生靈都不是人的對手,為了平衡物種,造物者用神力把他們劈成兩邊,成為了只有一個腦袋,一雙手,一雙腳的人。而且把另一邊混入了漫漫人海。人生下來就有了個使命,那就是尋找自己的另一半。有人的一二十年後便會到了一起,也有人一輩子也無法謀面。有的人既使會面了,無緣對面不相識,終究只能擦肩而過。
在這個萬物生長的夏天,日寶和羅雲終於找到了彼此。
認識羅雲後,日寶心中有了憧憬和期盼,農閑時,他們一起去爬山,看旭日東升,深山初醒,聽山林中鳥雀的啼鳴,一直到下午夕陽西下,讓落日的余輝灑滿全身,等到北極星出來,鬥轉星移,他們走過松濤、小橋、流水,看過雷公山上的日出和日落,何日寶覺得以前的一花一木都變得更加真切和有意義,在滿天的繁星下,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每天的分別時刻,他們都不想分開,學著電影上的鏡頭,在仙鶴村的梧桐樹下,兩顆年輕的心連在了一起,兩個青春熱烈的嘴唇親貼在了一起,他們彼此找到了後半身的歸宿。
日寶和羅雲走上雷公山,在雷公廟裡許下諾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