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正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世間萬物,皆因情而生,因情而隕。愛情,使人忘掉生命,忘掉時間的束縛。這本書,將為諸位講述一件跨越世紀和世界的愛情故事……
2008年,南陽城。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席卷了整個城市,但正值大年初二,並未對交通造成較大影響。
一顆光禿禿的樹乾上,一隻麻雀“撲撲”扇動著翅膀,從樹上躍起,箭一般飛向天空。它繞過一座座高樓,穿過一排排店鋪,最終停在了一座平房上,撲騰著翅膀,鑽進一座平房的牆洞裡,將身子蜷縮成一團。
鵝毛般的雪花舞動著飄落在地上,發出“簌簌”的微響。住宅區裡一片寧靜,麻雀也眯上了眼。
突然,一個女人痛苦的尖叫打碎了這片寧靜,落雪的聲音頓時減了幾分,麻雀也睜開了黑豆般的眼睛四處張望著。
“啊”的又是一聲,這一聲比上一次更加尖銳,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直擊人的心臟。
讓我們將時間轉移到屋內,一間不大的臥室內,一張鋼筋床上,正躺著一位年輕的孕婦。她頭髮亂麻般纏繞著,根部被汗水浸透,遮蓋住了她蠟黃的面龐。但昏暗的燈光下,仍能看出她年輕且動人的臉龐。
此時,腹中的胎兒不知母親的痛楚,又一次倔強地扭動著身體。
“啊!我的肚子!新!新啊!疼!”妻子抽搐了一下,無力地喊著丈夫的名字。
“柳!柳我在這兒呢!你別怕,啊!救護車就來了!你挺住啊!”年輕的丈夫跪在床邊,緊緊握住妻子的手。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的嘴唇仍止不住的顫抖,聲音也斷斷續續的,攜帶著被克制住的嗚咽。
這對可憐的夫婦,一年前從一個偏僻的小縣城來到這個城市打拚,租下這間簡陋的房子。雖然他們辛勤工作,省吃儉用,但生活卻並未有太大的起色。丈夫本想會老家,過兩天再上醫院檢查,但過年值班老板會發紅包,就留在了這裡。
如今妻子動了胎氣,救護車也因暴雪行走緩慢,兩人又沒有什麽經驗,只能在家裡等待著。丈夫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只能陪伴著妻子。
這時,女人腹中又傳來一陣劇痛,她“啊——”的哭喊著,死死抓住丈夫的手。丈夫吃痛地倒吸著冷氣,咬咬牙,一邊緊握著妻子的手,一邊安慰她:“柳!柳我在這兒呢!你別怕!挺住啊柳!”
屋外的雪地上,隱約傳來了“咯吱咯吱”的聲音。牆洞中的麻雀探出頭來,只見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身影順著兩座平房間的小道向前方走去。
“啾嘰”麻雀輕輕叫了一聲。那人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了它一眼。寬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臉,但仍能看出他瘦削的面龐。接著,他低下頭,繼續向前走去。
這時,屋內女人又一次痛苦的喊聲:“我要死……救……啊!”來人停下腳步,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呼”的吐出一口氣。
此時,屋內的孕婦疼到了極點。又一陣痛感從身下傳來,挑動著她的神經。終於,她一陣痙攣,昏死過去。
“柳!老婆!你怎麽了!挺住啊老婆!”男人頓時驚慌失措,試圖握住那隻被汗水浸透的手,但那隻手還是無力地垂下了。
“柳啊!柳你怎麽了!你醒醒!啊——”丈夫雙手死死地揪住頭髮,發出絕望的呼喊,以至於他根本沒有聽到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丈夫突然渾身一軟,無力地跪坐在地上。絕望,痛苦,擔憂,種種情緒充斥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他兩眼空洞地抬起頭,卻下意識的跳了起來,整個身體向一旁跌去,重重摔在床邊的櫃子上。
他的身旁竟赫然立著一個黑影!
來人身材高挑,身影瘦長,若在平時根本不會將男人嚇成這樣。真正讓丈夫感到恐懼的,是他的眼神。透過寬大的帽簷,直直射向他,冷酷而又尖銳。來人掃了一下他的臉龐,他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是誰?什麽時候站在這裡的?來做什麽?突然,丈夫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他是死神!
但此時,來人開口了:“在下路經此地,聽到喊聲,就來一探究竟。如此看來,她(來人看了一下床上的女人)即將臨盆,在下可以幫她生產。”
來人聲音沙啞,又有些被抑製住的顫抖,但語氣平和。見此人開口,丈夫冷靜了一點。又聽到說“幫她生產”一詞,直接從角落裡跳了起來,激動地喊:“真的嗎?你可以幫她嗎?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老婆!”他雙手伸向陌生人的手,想要握住它們,卻又立馬縮了回去:此人的手竟如冰一般冰冷!
來人點點頭,說:“閣下去準備熱水,剪刀,烈酒和毛毯,在下即刻開始!”
男人忙不跌地跑出去,兩三分鍾就將一切準備妥當,送到陌生人面前。但來人先欠了欠身:“得罪。”方才接生。
丈夫一邊看著來人接生,一邊向他遞著工具,滿臉的汗珠。屋外的雪花不斷發出輕微的聲響,遮蓋住了丈夫咽口水的聲音。
三十多分鍾後,一聲稚嫩的哭聲湧了出來,充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連屋外落雪聲都弱了幾分。“恭喜你了,是個千金!”客人用毛毯包住嬰兒,遞給了丈夫。丈夫顫抖著接過孩子,看到她皺巴巴的臉,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滴落在嬰兒的臉上。這是一個父親對新生命無聲的讚美。
“呼——”床上的妻子呼出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柳!柳你醒了!你沒事吧!嗚哇——”男人撲到床邊,終於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新,你哭什麽,別哭。”女人虛弱地說,“我們的孩子怎麽樣了?”
男人抹了抹眼淚,將懷裡的嬰兒送到妻子面前,“看看我們的女兒。”妻子溫柔地注視著孩子的臉蛋,聽著她“嗚啊嗚啊”的嗚咽聲,臉上掛這一抹微笑。“真好看,真像你啊!”
這時,妻子才注意到了一旁的客人。“這位是?”妻子問道。
“哦,是這位先生給你接的生,是他救了咱們!”丈夫解釋道。但客人的眼睛一直注視著這個嬰兒,囁嚅著說:“孩子,我可以看看嗎?”
與此同時,他也摘下了帽子。丈夫頓時吃了一驚,眼前站著的竟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他的頭髮摻著不少的銀絲,散亂地披在肩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散發著期待的光。
“行啊!”丈夫把孩子遞給他。客人仔細地端詳著,揭開毛毯的一角,嬰兒肩膀上一個小小的胎記露了出來。
看到這個胎記,少年的原本就略顯蒼白的臉如映上一層霜。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胎記,嘴唇也不自覺地哆嗦起來。
“你怎麽了?”丈夫看到他的神情,關切地問道。少年這才回過神來,使勁搖了搖頭,將孩子送回父親的懷中。
“謝謝您了,您給她起個名字吧!”床上的妻子說道。
“我?好吧。”少年略一思索,說:“我們今日在此相見,乃緣分注定,且叫作‘雪緣’如何?”
“雪緣,雪緣,名字真好聽,好啊,就叫做‘雪緣’吧。”妻子衝丈夫微笑道。
只見少年將手伸進懷中,掏出一塊玉,遞給了丈夫,說:“這是我送給她的新生禮物,你們收下吧。”
丈夫略微端詳了一下,只見這塊玉同體潔白,雕刻著幾道花紋,古樸間又有幾分細膩。只不過底部參差不齊,好像被一分為二一樣。
“不行,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丈夫忙拒絕。但少年將玉放在床邊,深深鞠了一躬,說:“告辭,我們有緣再見。”說完,扭頭便離開了。
“哎!你等下!”男人忙把孩子放在妻子手邊,拿起玉就追了上去。
少年衝出大門,抬起頭看到漫天飛雪,嘴中囁嚅道:“素琴,六百多年了,我終於等到你了!”
“等等!”男人終於走出門外,但抬起頭,面前竟空無一人,就叫門前的腳印也被雪花掩蓋住了。“人呢?”他四處張望著。身旁突然穿來“噗噗”的聲響。
他抬起頭,只見一隻麻雀的身影在鵝毛般的雪花和遠處穿來的救護車的鳴聲中飛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