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傳單還沒發完。”

　　地上箱子裡的傳單隻分發出去三分之一左右，還有一大半在等著送往他人的手上。

　　“你說這個啊，簡單。”

　　黃星星奪過胡東他們手上的傳單，抱起箱子直接走到附近不遠處的垃圾桶前，手一揚，傳單如飄飛的雪花，紛飛著飄進垃圾桶中。

　　還能這樣?

　　兩人瞪大雙眼，看著未來的經理帶頭偷懶，都有一種不真實感。

　　跟著這樣的人混，真的沒問題嗎?

　　“好了，搞定！”黃星星拍打著雙手走回來，“你們別這樣看著我。”

　　“其實昨天人手就招的差不多了，加上今天你們兩個，應該都夠了，老王還讓今天發傳單，估計是舍不得打印花掉的那些錢。”

　　“我這人就這樣，以後只要你們每個月業績完成了，剩下的日子你們來不來上班都行，我給你們打掩護都沒問題。”

　　黃星星為自己解釋，這也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他不信奉什麽“八小時內求生存，八小時外謀發展”的職場準則，一個人如果疲勞過度，想好好上班都扯淡。

　　就像發傳單，之前發出的傳單有不少都被扔在地上，能有什麽效果，給環衛工徒增工作量而已。

　　勞逸結合，丟給組員一個目標，讓他們自由發揮是他最喜歡做的事，上一家公司裡他也是這麽做的。

　　“走，我送你們回家。”

　　輪胎摩擦地面揚起塵土，在尾氣的噴射下四散而去。

　　“冬瓜冬瓜，你在忙嗎?”

　　不到十一點就下班回到出租屋內，沒有電腦也沒錢出去上網的沈豐選擇回床補覺，用他的話來說，這樣可以讓自己餓的慢一點。

　　胡東則是翻開法學厚重的書籍，繼續學習。

　　手機企鵝關聯好友獨有的提示音響起，胡東成功被從法學的知識海中拉上岸。

　　是薑昕。

　　薑昕的消息有種獨特的魔力，總能讓胡東忘卻一切不開心。

　　“在的呢，小昕是有什麽吩咐嗎?冬瓜能做到絕不推辭。”胡東嘴角上揚，手指飛速在屏幕上點擊，生怕晚了一點。

　　冬瓜是薑昕給他取的昵稱，因為胡東很多時候不懂情趣，像個呆瓜一樣。

　　薑昕軟磨硬泡相當長一段日子，胡東才接受這個所謂的愛稱，三年下來，倒也習以為常了。

　　“冬瓜，我想你了，很久沒見了呀。”

　　隔著手機屏幕，胡東也可以想象出薑昕嘟嘴撒嬌的蠢萌模樣，太熟悉了。

　　“哪有很久，明明四天前才見過的呀。”

　　說胡東不懂情趣是應該的，他發完這條消息，還很認真的掐著指頭仔細算一算，沒錯，是四天前。

　　屏幕那邊收到消息的薑昕咬牙切齒，氣的腰子疼，要是可以，她絕對敢順著網線爬過來揍的胡東滿頭包。

　　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麽就被豬油蒙了心，看上他啥了呢。

　　“是四天沒錯，你看我記憶力好吧，都記得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論補刀，胡東可媲美鋼鐵直男中的戰鬥機，戰鬥力一流那種。

　　薑昕直接被刺激的喪失理智，張牙舞爪如憤怒的小母獅子，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胡東！老娘告訴你很久沒見是要你提醒我幾天沒見嗎?看不見重點是吧！瞎了看不見老娘想你了這幾個字嗎?”

　　震耳欲聾的喝罵從聽筒傳出，胡東一撮牙花子，熟練的把手機移開耳朵兩寸。

　　薑昕生氣的時候一點都不可愛，

他要是還嘴，會被罵的更慘。　　“胡東你是不是又把手機拿開了！你怎麽不說話！”薑昕可以有用不完的借口炮轟他，這是胡東最擔憂的。

　　誰家女朋友能一通電話訓上三個小時的人?薑昕能！

　　“沒有沒有，我在反思自己的錯誤，我也想你了小昕。”

　　求生欲爆棚的胡東不敢讓薑昕再自由發揮下去，會罵死人的，只是說話也不行，不說話也不想，胡東覺得自己好難。

　　“哼，算你識相。”薑昕的話頭子軟了下來。

　　明明不是什麽好話，胡東卻倍感親切，自從和薑昕談戀愛開始，他就覺得自己變得有受虐傾向。

　　“晚上下班過來接我，我們出去吃火鍋，算是你的道歉了。”

　　電話那頭的薑昕提出自己的要求，這樣的女孩單純也好哄，一頓吃的就能打發，但就是這個簡單的要求也讓胡東無能為力。

　　一百塊錢兩個人能吃火鍋嗎?當然能，無非是葷菜少點一點，素菜多一點，精打細算還是能做到的。

　　可吃完呢?他和沈豐這個月就真只能喝西北風了。

　　2015年的時候，網上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各種借貸軟件泛濫，花唄也沒有被大部分人熟知。

　　好歹大學專業就是財務管理，就算真的有借貸軟件，胡東也會選擇敬謝不敏。

　　一個人如果只會靠借錢和透支未來的金錢來滿足當下的欲望，注定是失敗的。

　　胡東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自尊心和大男子主義讓他無法把現在的情況告訴薑昕，這些情況他自己知道就好了，沒必要讓薑昕跟著一起擔心。

　　也許以後有機會，可以把現在當成故事一樣輕松淡然的說給薑昕聽，但不是現在。

　　遲遲等不到胡東的答覆，薑昕的語氣立刻就不對勁了。

　　“冬瓜，踏上社會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以前你都會直接答應下來的，怎麽現在考慮這麽久都不說話。”哀怨又委屈的腔調，讓胡東心裡五味雜陳。

　　衝動一點，不顧一切晚上帶她去吃火鍋，再衝動一點，一腳踹開沈豐，告訴他你被放棄了，自己闖禍自己自生自滅去吧。

　　胡東做不到。

　　一邊是心心念念想要對她好的人，一邊是自己還未起步就夭折的獨立生活，胡東都不想也不能放棄。

　　強撐著讓自己聲音變得平靜溫柔，胡東選擇哄騙薑昕。

　　“沒呢，我怎麽可能在外面有別的狗子了，我是冬瓜啊你忘了，就是今天第一天上班，領導說晚上一起聚一下，我在考慮怎麽推了他們的局呢。”

　　“不許推！”薑昕的聲音很尖銳也很急促，“你還要和同事們打好關系呢，我今晚有事出不去啦，嗯……你周末來接我吧，要請我吃好吃的。”

　　一開始可能只是一見鍾情靠看臉，但是時間久了，薑昕的善解人意和識大體早就征服胡東的心，再也容不下別人。

　　胡東有點心疼，這是他第一次欺騙薑昕，心中暗暗發誓，不會再有下一次。

　　“行了就這樣，我有事去忙了，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哈。”匆匆掛斷電話，薑昕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既許一人以偏愛，願盡余生之慷慨。

　　沒來由的，胡東想起這句詩詞，溫馨的如夢似幻。

　　放下手機，再抬起頭，胡東洶湧燃燒的眼神中只有兩個字，賺錢！

　　他不能讓薑昕又一次失望，今天是周一，還有五天，他必須賺到足夠赴約的錢。

　　上鋪的沈豐嘟囔著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麽，也不知是不是兩人通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好夢。

　　胡東合上書本，躡手躡腳的開始收拾自己，他要趁今天下午的空，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日結的工作頂一下。

　　沒有喊沈豐，帶著他就只會壞事。

　　出了房門，在毒辣太陽炙烤下的空氣如同熱浪，撲面而來，直接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