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英洛奇道:“為何不能進谷?”

　　“要提問題再贏我一局。”

　　說罷，再布棋局。

　　此局，齊英洛同樣熟悉，是與“七星聚會”齊名的“蚯蚓降龍”，變化之妙不亞於“七星聚會”，對弈雙方子力懸殊，擁有重兵的一方卻一直受敵方小卒控制，故稱“蚯蚓降龍”。

　　枯木問道:“此局你可見過?”

　　齊英洛點了點頭:“也曾受棋師所教。”

　　枯木收起，再布新局。

　　齊英洛道:“此局為‘野馬操田’，通過十余個回合的必走招法後，給人一種先走必勝的假象，從而使下棋的人誤入圈套，其實下到最後，雙方不變成和。”

　　枯木並不讓齊英洛破解棋局，只是不斷布設新局。

　　“若你是布局之人，頭三局布‘七星聚會’、‘蚯蚓降龍’和‘野馬操田’，第四局會布什麽?”

　　齊英洛不假思索:“‘七星聚會’、‘蚯蚓降龍’和‘野馬操田’是四大江湖殘局中的三盤，第四局必是‘千裡獨行’。”

　　說話間，齊英洛將“千裡獨行”的江湖殘局布出。

　　殘局暗藏殺機，變化萬千，枯木不由得歎言“好局”。

　　齊英洛問道:“我此答可對否?”

　　枯木盯著棋盤，嘴中回答:“這要明日才知。”

　　“今日，你到瀑布之下，可感覺到瀑布後的石壁光滑無處著力?”枯木岔開話題。

　　“是。”齊英洛點頭:“我見前輩攀爬石壁如履平地。這般光滑，若不親見，實難相信。”

　　枯木得意:“此事不難。豈知，天下之力多種，擊打之力、水浮之力、跌落之力等無以萬計，每種力必有著力支點。攀爬瀑布滑岩，著力支點須得克服瀑布的衝力和向下的跌力。”

　　齊英洛聽得入神，不住點頭。

　　枯木又道:“壁虎爪部為盤，可粘與牆壁。你可知醫家常用之火罐嗎?”

　　齊英洛點了點頭。

　　枯木接著道:“火罐內火燒之，便可粘於身體之上。今天，我便教你一套功夫。”

　　“你說的可是壁虎功?在下學過，那石壁光滑，非壁虎功能攀爬。”齊英洛道。

　　“這功夫以壁虎功為基，以運氣集力為本，巧用柔力以化解千斤之擔。今日上午，我教你的便是基本運氣法門。”枯木解釋:“這是我自創的，起名‘九天盾法’。”

　　“其實，人之力源於氣，修煉真氣便是增強力源。九天盾法雖然不會讓真氣修為增加，但卻可以運用氣息流轉將自身保護，減少外力干擾。你的一通真氣功底良好，練習“九天盾法”，不出半月便能成也。”

　　齊英洛大喜，卻又不禁產生疑問:“前輩為何教我功夫?”

　　“不必多問，我自有深意。”隨後，枯木厲聲:“小子，‘九天盾法’乃我自創，並非我的師門武功。你不是我的徒弟，我也沒傳授你任何本家師門功夫，你可明白?”

　　江湖中門派規矩極嚴，其中一些門派規定，不得師父的允許，不能將本門的功夫傳人或收徒弟。枯木的門派就有這個規定。

　　齊英洛連忙答覆:“在下明白，請前輩放心。”

　　“你已學了五髒周天，壓五髒六腑為盾，可保不受水流之擾。現在，我授你雙手周天，將真氣運於手背的長強穴、再氣走手上命門穴、合谷穴、至陽穴返回長強穴，運行小周天。”

　　齊英洛依法而做，真氣在手背運行，雙手自然形成窩狀。

　　枯木接著指導:“你雙手扶牆，以此法運氣，使壁虎攻向上攀爬。”

　　齊英洛依言而行，果感力道巨大，手與牆壁之間形成了強勁粘力，比單用壁虎功效果好出數倍。

　　齊英洛十分興奮:“這樣就可以爬上瀑布了?”

　　枯木搖頭大笑:“還差得遠呢，只是剛剛入門而已。”

　　接下來，枯木將“九天盾法”的全部運氣法門教於齊英洛。

　　齊英洛熟記於心。

　　“九天盾法”是枯木十幾年來與瀑布相伴所練之功。

　　初始，齊英洛運行一通真氣，進境奇快，直到第五種運氣法門，難度倍增，需運行周身數十處穴位，便卡住了。

　　每次，齊英洛真氣無法聚集，現於危險之中，枯木都會以真氣引領，讓其免於走火入魔。

　　當日，齊英洛練習至深夜，方才休息。

　　第二日清晨，枯木早起房頂打坐運氣。

　　齊英洛賴床，近午時方起。

　　枯木已備好飯食，齊英洛用過後，二人來到瀑布旁。

　　齊英洛獨自練習，運用九天盾法，入水修行。

　　他已練成五種運氣法門，雖不熟練，應對池中水流卻是易如反掌，遊到瀑布之下，頂著水流艱難站起。

　　手周天嘗試粘住石壁，豈知真氣剛到手上，胸口護五髒六腑的氣就散了，被水流衝回，嗆得齊英洛差點溺水。

　　他遊回岸邊，心想:“九天盾法雖好，可氣到五腑便不能集中於手掌，運到手掌又不能集中到頭頂。顧東顧不了西，是何道理，還得請教枯木。”

　　至此，他不再下水嘗試，岸邊苦練。

　　一個時辰後，枯木從洞中出來，滿臉笑容:“小子，‘千裡獨行’的布局答對，可以提個問題了?”

　　齊英洛剛要詢問如何同時使用多種運氣法門，但轉念一想，枯木既已教他，就算不問，日後也必會告之，用不著浪費提問機會。

　　“你和山谷中主人是什麽關系?”

　　此問題一出，枯木立即收起了笑容，抬眼望天，思緒瞬間回到了數年之前。

　　“你到此處來，必是上天憐我。既然你問了這個，我就如實相告。”

　　接著，枯木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

　　枯木初入江湖，幻想一舉成名，不知天高地厚，前往西域葉爾羌汗國境內的大雪山，欲采萬年寒冰花。

　　巧遇葉爾羌汗國的蘇丹賽義德汗王與蒙古大軍交戰，邊境被封而無法通過，枯木隻好冒充葉爾羌汗國軍士進入軍營，混過國境。

　　他始終沒有找到逃離機會，陰差陽錯，被派保護蘇丹賽義德汗王的小女兒烏蘭圖婭。

　　那時，烏蘭圖婭只有十七歲，雖生在葉爾羌汗國，卻深通漢人文化，喜歡穿漢人服飾，身邊侍女盡皆漢人。

　　齊英洛插嘴問道:“她來過大明嗎?”

　　枯木搖了搖頭:“當年應該沒有。那時，她向往大明，渴望目睹中原大地。”

　　齊英洛不解詢問:“她怎會深通漢人文化?”

　　“葉爾羌汗國有位國師是漢人，人稱雲德法師，據說原是福建少林寺的得道高僧，後被蘇丹賽義德汗王聘為國師。”

　　“少林高僧到葉爾羌汗國當國師?”

　　枯木解釋:“我只知道雲德法師俗名姚命隱，在西域笸籮山修行過一段時間，其它就不知道了。當年，我僅二十歲，血氣方剛，且久在山中學藝，見到烏蘭圖婭美麗活潑，聰明善良，便心生愛慕，舍不得走了。”

　　“你的愛慕之情，她是否知道?”

　　“她是一國公主，我只是其身旁侍衛，怎會被注意到?烏蘭圖婭喜歡練武，跟著雲德法師也學了些本領，雖一知半解，卻十分癡迷。一日，她在王宮練習，身邊只有我保護。她練得興起，便要與我過招，自信滿滿，認為能夠輕易打敗我。”

　　枯木說到這兒，嘴角邊流露出了一絲笑容，想是當年之事在今日提起仍然記憶猶新。

　　“我本好鬥愛玩，當衛兵，雖能時常見她，卻必須呆板站立，無趣極了。她來找我過招，正合了我心意。”

　　“你是怎麽做的?”

　　“若要是你，會怎麽做?”

　　齊英洛沉思片刻，回答:“我應該會讓著她，讓她高興。”

　　枯木搖了搖頭:“哎，也許我像你說的那樣做，結局就不一樣了。”

　　一聲歎息，繼續道:“我爭強好勝，沒有半分相讓，還用言語激她。我說‘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根本過不了我三招。 ’在她眼中，我就是不起眼的小兵。她反駁鬥狠‘若能三招勝我，管你叫大哥，不再叫你小衛兵了’。”

　　齊英洛奇怪:“她一直在叫你小衛兵嗎?”

　　枯木苦笑:“是呀。她不僅叫我小衛兵，還逼我做了很多不情願乾的事。哎，這也是我不讓著她的原因，著實不想再被看輕了。”

　　齊英洛迫不及待想知道結果，問道:“之後呢?”

　　枯木道:“僅一招，她就被我的擒拿手法制服。她不服，耍賴說沒準備好，要重來。結果，又一兩招間，被我製服。十余次皆如此。她逐漸對我刮目相看。”

　　“她叫你大哥了嗎?”齊英洛問道。

　　枯木回答:“她才不會叫我大哥。雖然心裡服了，嘴上卻不認，推說沒有次數限制，約我明日再戰後跑掉了。”

　　“第二日，你們又戰了嗎?”

　　“戰了，雖說總能三招之內勝她，卻已不像前一日那樣輕松了。”

　　“一日間，她的武功難道進步了很多?”

　　枯木點頭:“正是，當時我亦不解。之後才知，前一日敗我之後，她去找了雲德法師的關門弟子李仙求教。”

　　齊英洛大驚:“是江湖人稱西域邪僧的李仙嗎?”

　　“你見過他?”

　　齊英洛回答有過一面之緣。

　　枯木又繼續道:“如此這般，她白天過招，晚上求教，一來二去，我成了對手，而李仙成了救星。兩月之後，她的武藝突飛猛進，與我交手可過十招以上。每日與她同練，過得異常開心，我們的關系也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