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我們在這湖中也度過了將近千年的時光了,昔日的雄心壯志也早已隨時光淡去,所剩下的唯一心願就是能讓這片曾被蹂躪的大地永保太平。” “信仰不滅,神靈不死!雖然我們曾一度將他們消滅,但在信仰的保護下,要不了多久他們又會恢復如初。”
“我們也曾用過托夢、顯靈等辦法,拜托這裡的人們不要再去信仰他們,可是他們並不相信我們,仍然一意孤行,甚至反而把我們當做邪神。他們傳唱著,‘被稱作諏訪大明神的名為建禦名方的神明,其實是個給人們帶來災難的祟神,雖然他擁有強大的邪惡的力量,但依然被我們英勇的泄矢王收服了’之類的歌謠。”
“他們的信仰越來越多,我們的力量越來越弱,經過了六百年,他們的實力已經反超了我們,大結界無法維持了,封印即將被破除。”
“就當我們絕望的時刻,福音降臨了。我們怎麽都想不到,到頭來拯救了我們的竟然是我們最大的仇敵高天原的後裔大和國人。”
“兩百年前,大和國的軍隊攻入了這裡,他們驅除了我們的子孫,鎮壓了反抗的泄矢國人,宣布了對這裡的統治權。不過他們雖然將我們的子孫趕下王位,任命他們的官員,可是他們卻沒有搗毀神社,驅逐我們這些本地神靈來宣揚他們的新神。相反的,他們還擴建了諏訪大社,並承認我們為此地的正神。每一個居住在此的大和國人都會來祭拜我們,誠心誠意的祈拜。在他們的信奉下,我們收到了足夠的信仰,才得以將破碎的結界修複,把那兩萬怨靈再度鎮壓在湖底。”
“後來我們得知,原來當年大兄投水自盡前曾將妻子三島溝槭和女兒媛蹈韝五十鈴媛托付給大物主叔父撫養,後來神武王東征至大和,為了穩固統治便娶了媛蹈韝五十鈴媛為妻,大兄也成了大和王室的祖神。”
“以暴易暴是沒有好結果的,既然我們的刀沒有他們的鋒利,那就用美酒佳肴來款待他們,用舞蹈歌曲來吸引他們,讓他們吸收我們的文化、習俗,最終將他們同化、融合與我們一樣。”
“數百年後,當年的敵對仇視漸漸消失,葦原的先人們也不再是被人聲討的賊寇,而成為了國津神,與天津神一樣是守護這個國家的神靈。”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大兄不愧是知世之神,智慮深遠。葦原並沒有滅亡,只是換了個名字,換了種形式而已。”
“當年我們不曉天時,不通人謀,落得如此下場。如今還要依靠大兄的謀劃所助,得來一時安泰。細細回想,真叫人慚愧呀。”
……
很長的故事,我一直在仔細聽聞,隨著情節的波動,時而悲傷,時而憤慨,直到神奈子一聲長歎,故事完結,我也將心神放下,品味其中的涵蘊。
神奈子依然是一副無悲無喜的面目。
“這八百年來,我無時無刻都在用任何辦法督促我們的子孫們學習兵法韜略,雖然他們可能一輩子也用不上,但我們卻不敢放松,因為哪怕是億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我們的孩子再遭受我們當年受到的罪孽。大兄雖然讓葦原得到了新生,可同胞們的生命、那一幕幕的慘劇,時刻回蕩在我的腦海中,折磨我的神經。我希望我的子孫們不要再像當年的我們一樣愚蠢。”
八阪針還在抱著那本《李衛公問對》苦苦琢磨其中的奧義。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鏡中的神奈子,心中感慨萬千,又不知如何說出,化作一陣唏噓。
都是幾百年前的故事了,是非成敗已成定論,真實虛偽也無人得知,如同那奔往大海的河流,再也尋不到它曾經本來的面貌。而我所能做的,不過是像文人墨客一般,在它們留下足跡的地方,發幾句牢騷罷了。
向二位神明和小巫女告別後,我離開了八阪大結界。過去已成過去,人還是要看向未來的。雖然很同情他們的遭遇,也很想幫助他們,但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們所面對的難題根本不是我能觸及的,我還是早點想辦法把自己的困難解決了吧。
厄神一直在結界外等著我,見我出來她苦悶的臉立刻綻開了笑容。我也對她微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告訴她自己即將去若狹尋醫。
她聽後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這……”我遲疑道,她太熱情了,雖然目前只是親密的朋友關系,但這樣下去友情遲早會變質的,人與神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種族,它們之間的那一道屏障還是不要打破的好,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這樣的感情還是在她爆發之前趁早埋葬的好。
“此去若狹,路途遙遠,山高水險,狼蟲虎豹、妖魔鬼怪不計其數,更要歷經三三之劫、九九之難……”
“那我更要跟去,怎麽能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苦難,雖然我沒什麽力量,至少我還可以幫你吸收一點厄運。”她急得都快哭了。
弄巧成拙。
“可是我怎麽忍心看到你跟我一起受苦呢?”我隻好換一種方式勸說。
她的臉噗得一下紅透了。
“沒、沒關系,因為、和你在一起很快樂,一點小小的苦難沒關系的。”
更加弄巧成拙了。
“那個……”我撓撓頭,思考了一會兒,直接挑明道:“你也不能老跟在我身邊呀,我是個人,只有幾十年壽命,遲早要死的,到那時你又要孤獨一人了,只會更加難過,所以,不如去多交幾個朋友……”
“你討厭我了嗎?”厄神淚光閃閃的望著我。
“不是呀,轉轉這麽可愛,怎麽有人會討厭呢?”我急忙安慰她,真是的, 怎麽老是說錯話,肯定也是我體內那個奇怪的厄運搞得鬼。
“真的嗎?”
“當然了。”我為她拭去眼淚,笑著說,“我只是覺得,像轉轉這樣可愛的女孩應該有很多朋友才是啊,不能隻被我一人佔有呀。”
她高興的扭了扭身子,隨即又黯然道:“可是其他人都害怕我的厄運,不願接近我。”
這確實是個難題,我思緒道:“若是普通的人肯定不能靠近你,不過若是身上帶有很強的幸運的人就不會怕你的厄運了。”
“有這樣的人嗎?”
“聽說河童就是擁有很強幸運的生物,你可以試試和它們交朋友,或許可以哦。”
“河童嗎?嗯,我會努力的。”她握緊小粉拳,給自己打氣道。
我也長舒一口氣,總算把她忽悠平了。
接下來該準備出發了,此去若狹也不知會不會有歸期,出發前還是先回家給父母道個別吧。好長時間沒見他們了,不知道過了這麽久他們餓死沒有,不過以他們那種恐怖的生命力來說只是小意思吧。還有那隻貧乏神,一直沒見到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回到那個家去了,必須回去看一看。
不過該怎麽跟他們解釋呢?實話實說?開玩笑,以他們那瘋狂的性格知道真相後不知會做出怎樣的舉動來呢!
好煩啊!我苦苦思尋。突然回想起當初離開前與父母說過的話,我看了看厄神。
“轉轉,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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