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轉,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可以呀,什麽事?”
“轉轉,你能變成人嗎?”
“怎麽了?”
“我想讓我的父母也看看你。”
“誒?這個、早了點吧……我還沒做好準備……”羞澀中帶著興奮的語氣。
“呃,別想歪了,我只是想讓阿爹阿媽知道我在諏訪過得很好,需要個人來作旁證而已。”
“這樣啊……”很是失望的語氣,“只要用諏訪大社香爐裡的神灰沾上葛井清池的泉水抹在他們的眼皮上他們就能看見神靈了。”
“呃,我不是要給他們開通靈眼,只是想讓他們看見你。”那倆老活寶夠能惹事的了,要是能看見神靈指不定又要惹出什麽麻煩來呢。
“那樣得需要媒介才行。”
“媒介嗎……”
諏訪大社。
“鷹取,我放在神案上的那個雛人形呢?”
“不知道,我沒看見。”
“怪了,怎麽會不見了呢?”
駿河,天子山。
“阿爹,阿媽,我回來了!阿……”
回到久違的家鄉那一刻的喜悅被衝得無影無蹤,換來的是深深難以言明的恐懼。
因為我看見了我這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可怕的情景。
初春離開時還沒開墾的土地如今已被翻成良田,而此時在田地中揮灑著勤勞的汗水的二人正是我的父與母。
那兩個寧可啃樹皮也懶得去工作的爹媽竟然在種地!
我的天啊!如果這是噩夢的話就請它快點醒來吧!
“你怎麽了?”厄神在身後輕輕推了推我。
田中的父母也發現了我的存在,他們激動的向我招手:“那不是小四嗎?喂!小四,你回來了啊!”
疑問等下再想吧。我飛奔過去,與他們抱在一起。
父母也是又喜又泣,一番寒暄後,阿媽問道:“小四,你這幾日來過得怎麽樣?對了,你身上的厄運拔除了嗎?”
“這個,大社的神主說,我身上的厄運很頑固,一時難以拔除,需要在那裡住上幾年,借助那裡的風水一點一點慢慢的消退。”
“這麽說你還要離開嗎?”
“是的,不過那位神主是位好人,答應我在那裡乾活,也不會缺衣少食。對了,說起來我還想問呢,你們怎麽突然種起地來了?以前不是很不喜歡種地的嗎?”我很好奇。
“這個,自打你走後我們就覺得老是在家裡窩著很沒勁,而且我們一把年紀還有你一個孩子來照顧,想想真是慚愧呀。於是我們就商量著,不如把這幾畝地種了,結點東西出來,也好過總是挨餓。”阿爹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可是,你們是怎麽學會種地的?”我又迷糊了,這二老可是幾十年都沒摸過鋤頭。
“啊,這多虧了山下寢太郎的母親,是她教我們的。”
寢太郎?就是那個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比我家這二老還懶的人?他母親也不容易,生了個兒子整天不乾活不說,飯量還一個能頂仨兒。這位可憐的老母親,每天辛辛苦苦的做事,食少勞多,就為了養活這懶兒子。
“對了,小四,這位姑娘是誰啊?”
厄神一直靜靜的站著後面看著我們一家團聚,沒有出聲打擾,直到現在才被阿媽發現。
“啊,我來介紹,”我牽過厄神的手,向父母道:“這位是諏訪大社的巫女,那個……神人部雛。兒在諏訪這幾日多蒙她的悉心照顧,嗯,是個好人。”
“好漂亮的姑娘啊。”
阿爹和阿媽兩眼發光,圍著厄神上下打量,瞅得厄神雙臂兢顫。
“那個,你們先聊,我去屋裡看看。”
趁著爹媽注意力集中到了可愛的厄神身上,我悄悄的留開了。阿爹也不在意,眼神一直盯著厄神,揮了揮手示意我快滾。
快步走進屋宅,我四處搜尋著每一個角落。
“喂!貧乏神!你在嗎?”
“快出來呀!貧乳神!”
“小氣刻薄又一點料都沒有的醜八怪你在不在呀?”
一連串的嘲諷之後仍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房梁上的幾隻耗子被我的叫聲嚇到,嗖的一聲躥走了。
不在嗎?難道她還沒有蘇醒?還是被我殺了一次算是任務失敗回老家了?又或者是我當初下手重把她打得記憶喪失了?
我甩甩頭,想不出來。不過也好,暫時不用擔心了。
對了,爹媽突然變得勤勞會不會是因為以前窮神賦予了他們懶惰的性格,如今窮神走了就恢復本性了呢?
或許吧,這種事也沒辦法證明。不過至少在窮神蘇醒前可以放心不會再發生以前那種倒霉的遭遇了。
回到田地裡,爹媽還在拉著厄神問東問西。
“小姑娘,這幾日我家那小子承你照顧,真是多謝。”
“沒什麽,應該的。”
“閨女啊,今年多大了?”
“呃……大概?嗯……十五吧。”
“十五啊,年齡正好合適。你覺得我家這小子怎麽樣?”
“啊,很好的人。”厄神紅著臉點頭。
“有戲。”阿媽暗喜,又道,“閨女啊,你看……”
“看什麽啊,老媽,你又在做什麽蠢事啊?”我過去打斷了他們的話,這二老就是給他們一碗清水他們都能攪成泥漿。
“兒子別鬧,老媽幫你安排終身大事呢!”阿媽板起臉斥我道。
“安排個毛終身個毛大事個毛啊!”我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而且人家可是巫女,是侍奉神的人,不會和凡人產生愛情的。”
人家是神,跟凡人是不會有結果的。
厄神也聽出了我的弦外之意,羞澀興奮的喜意盡去,化作一臉黯然。
“阿爹,阿媽,我要走了,您二老多保重。”
又隨便聊了幾句後,我向父母告辭準備啟程。
聽到我要走,阿媽急道:“怎麽才剛回來就要走了?至少留下來住一晚,阿媽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呢。”
“不了,我身纏厄運,必須會諏訪才能壓製,留在這裡只會招來更多災禍。對不起,阿爹,阿媽,孩兒不肖,今後可能很難回到家中盡心侍奉您們二老了。”
我也想多留一會兒,只是,時間越久離開的時候就越難過吧?
“隻一晚沒什麽關系吧,我們也過慣苦日子了,不在乎那一點災禍……”
阿媽還想挽留,阿爹按住了她的肩:“孩子大了,隨他去吧。小四,你放心的去做你該做的事吧,阿爹阿媽也不再是以前的阿爹阿媽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說著,二老的眼中都湧出滴滴清淚,我也轉過身去,不使他們看到我哭泣的模樣。
“對了,阿爹,老竹翁在家嗎?我也去跟他道個別,順便感謝一下他當初的一番勸言使我找到了轉運的良方。”我盡量用一種輕松愉快的聲音問道。
“老竹翁啊,他大概搬走了吧。這段時間都沒有見到他,去竹林也找不到他的家,或許是已經離開這裡了。”
搬走了?就在這幾日?怎麽會這麽巧?
對於老竹翁我有很多疑問。他家為什麽會有福神?他為什麽能看見窮神?他為什麽要推薦我去諏訪大社,而不是由我去富士宮?
我隱隱有一種預感,我去諏訪大社後這一路上遇到的事很可能都是老竹翁一手推動的。乃至我這十六年來發生的每一件事,甚至是我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都與老竹翁脫不了乾系。
可能只是我多心了,可是我確實很想知道答案。
我快步奔向竹林,路上厄神不解的問道:“為什麽你不與父母實話實說呢?”
我苦笑道:“此去若狹,不知凶險如何,可能再也回不來了,我不想看到他們傷心。所以,只有撒下一個謊,騙他們說自己過得很好,能夠開開心心的分別。www.uukanshu.net 或許以後他們知道真相後會更加傷心,不過我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我真的很對不起他們。”
厄神默然。
在竹林裡漫步良久,我漸漸發現不對勁了,按理說早應該到達竹翁的家了,可卻像原地打轉一樣,重複目睹相同的風景。每一根竹子都是那樣熟悉,每一個痕跡都清晰可見,可是怎麽都找不到竹翁的家,不停重複著一樣的路徑,仿佛陷入了一個無限的迷宮。
“這裡被人下了結界。”厄神道。
“結界?”
這裡?結界?誰會在這裡布置結界?老竹翁嗎?可是為什麽?這十幾年來都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突然隱藏起來?
“你能打開這結界嗎?”我問道。
厄神搖頭道:“布置結界的人法力強過我太多了,別說打破了,我連觸摸都無法觸摸,只是隱隱有一種感覺告訴我這裡可能有什麽問題。”
我愕然。厄神確實算不上多強的神明,但是連觸及都不能,這得是多麽龐大的神力?印象中那個只會走狗屎運的老竹翁竟然是這麽厲害的人物?
“喂!竹翁!我是堪四郎!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求求你!讓我進去吧!”
沒有回音。
我繼續喊,直到喊破了嗓子這個迷宮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老竹翁他不想見我。
我無奈,隻好離開這片竹林,那些疑問也只有埋藏心底。
或許,以後能得到答案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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