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
“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合軍聚眾。圮地無舍,衢地交合,絕地無留,圍地則謀,死地則戰。”
……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敵製勝,計險厄遠近,上將之道也。知此而用戰者必勝,不知此而用戰者必敗。”
……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
油枯燈盡,東方既白。
苦讀一夜,研究一夜,神奈子終於看透了兵法之意,豁然開朗,定下伏兵之計。
茫茫群山中,魏石帶領著泄矢大軍四處搜尋著葦原軍的足跡。他也深知葦原軍凶狠,故並沒有將軍隊分散,而是整合在一起追尋著葦原軍撤退的道路。
夕陽斜下,天色將晚,冷風把樹枝吹得嘩嘩作響。
“快!快點!”
魏石催促道。追了整整一天都沒能追到葦原軍不由得他不心急,天一黑那些外來者就會趁著夜色去田莊村落掠奪糧食,就算布置守衛也是防不勝防,必須要快點將他們徹底消滅才行。
“等一下!”靜葉叫道。
神輿上的諏訪子驚惑的看著她,魏石掉轉馬頭問道:“怎麽了?”
靜葉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冷靜的說:“此地林木茂盛,若敵方用伏兵恐我軍會失利。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回村中,明日再尋找。”
魏石大笑:“就他們那點人,埋伏又怎麽樣?你且放心好了。現在已經追到這裡了,明日又要從頭找起,不如再努力一點馬上就能把他們徹底擊垮了。”
話音剛落,如同配合好的一般山林中冒出葦原的士卒在搖旗呐喊。
魏石長劍一指:“弟兄們,隨我殺!”
魏石一馬當先衝上去,葦原軍如同被嚇破膽般慌忙逃走,不敢與戰。
“靜葉,這就是你說的伏兵嗎?不過如此!”魏石哈哈大笑。
“弟兄們!隨我殺過去!今夜便拿建禦名方的腦袋給諏訪子大人當酒杯用!”
泄矢軍也都興奮的大叫,跟著魏石追著葦原敗卒向山谷深處殺去。
靜葉無奈的歎了口氣,也隻好帶領著後軍一起跟了過去。
山川之中,道路狹隘,泄矢軍比肩繼踵,步履緩慢。
“停下!停下!”
靜葉快馬趕到前軍說道:“此處山川相必,雜木叢生,不利行軍,難以追上敵寇了。而且諏訪子大人年幼,不能在外露宿一夜,還是先回去吧。”
雖然魏石很想一鼓作氣消滅葦原軍,不過諏訪子大人的身體顯然更為重要。他思索片刻,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全軍止步!調轉方向!撤軍!”
魏石下令道。
“你們今夜都留在這裡吧!”
一聲鼓響,山坡上亮出無數火把。
魏石、靜葉和他們的士卒們都驚呆了。
片刻靜寂之後,靜葉狂喊一聲:“不好!中計了!”
山上的葦原士卒用火把將事先用枯枝和蔓藤編織好的無數個草籠點燃,推入山谷。
火籠滾下,所經之處雜草灌木皆化作火焰。
又值西風勁烈,風催火勢,愈燒愈猛。
濃煙滾滾,火光熊熊,天際被映紅。
泄矢軍頓時大亂,你推我擠,各相逃命,人喊馬嘶,踐踏無數。
面對如此情況,魏石也不知如何是好。
猛然間,他忽想起,諏訪子還在後軍。 “諏訪子大人!”
他奮不顧身的衝出一條道路,趕到諏訪子身邊,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袴袍也已被點燃。
靜葉好不容易將身邊慌亂的士卒們安撫好,組織他們將附近的樹木雜草斬斷,總算暫且止住了火勢蔓延,可對總局勢卻是於事無補。
敗了,一敗塗地。
不過現在比起戰事失利,更需要擔心的是諏訪子大人的安危。
一邊收容混亂的士卒,一邊慢慢退到諏訪子身邊。
“怎麽樣?”魏石問道。
靜葉搖了搖頭:“沒希望了,將士們從沒遇到過這種打擊,如今已潰不成軍,還是先保護諏訪子大人離開這裡吧。”
“可惡!”魏石捶拳。
諏訪子怔怔的看著火焰的舞蹈。
昔日一起歡笑、一起歌唱的同伴如今身陷烈焰之中,爆發淒厲的哀號,在火中掙扎、翻滾,逐漸不支,倒下去,化作具具焦炭。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我們只是想要快樂的生活而已呀,為什麽要遭受這樣的命運?
這、不是真的!
“靜葉,我、在做夢……是吧?”諏訪子仰面悲笑,淚已浸滿臉頰。
“對,只是在做夢,諏訪子大人現在放松的將眼睛閉上,慢慢等這個覺醒來,好嗎?”靜葉含淚答道。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銳利的笛音響徹著夜空。無數支箭落入混亂的泄矢軍中,建禦名方帶著一支人馬從山上衝了下來,砍瓜切菜般斬殺著泄矢兵的生命。
敗卒們愈加慌亂,無法成型防禦,只顧逃命。好在諏訪子身邊的護衛們依然盡心的保衛著她,才沒使這裡被敗兵衝擊到。
“你帶著諏訪子大人先走,我去阻擋建禦名方。”魏石毅然決斷道。
靜葉也不矯情,找了幾個健碩、腳步快的士卒,拋下神輿,背著諏訪子就跑。
“不要!我不要離開魏石!魏石也和我一起走!”
諏訪子哭著大喊大鬧,不肯離開。
士卒們不敢違抗諏訪子的命令,呆立在旁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再胡鬧了!諏訪子大人!”
啪的一聲,靜葉一巴掌呼在了諏訪子臉上。
“你想將魏石的苦心和生命都白白浪費掉嗎!”
嚴厲的叱責驚醒了諏訪子,她望向火光之中,那個熟悉的身影,如今正為了她勇敢的前往一條不歸的路途。
“諏訪子大人!快走啊!”
那個強壯的身影在他的敵人面前卻顯得多麽無力,才數回合便左支右絀。
諏訪子沉默不言,任由士卒將她背起。
最後的回望中,那個身影已然倒在了地上,直到最後他還死死抓住敵人的馬腿,阻止他們的追擊。
冷風似刀,刮割她嬌嫩的肌膚;夜涼如水,滲浸她單薄的身軀。
“不要放走了諏訪子!”
“殺啊!”
“快追!”
四面八方響起葦原軍的聲音。
已經追過來了嗎?
“靜葉大人!”
士卒將諏訪子放下來遞到了靜葉的懷中。
“你這是?”
“我去引開那些葦原賊!”
“可是……”
“拜托了!靜葉大人!一定要把我們的王平安的帶回去呀!”
他笑著離開了。
“看!那個人戴著王的頭飾!”
“追上去!”
追兵的聲音漸漸被引向另一個方向。
月光滿溢著整座森林。
靜葉拉著諏訪子的小手如履薄冰的在林中逃奔。
風颯颯地吹起。
戰鬥的聲音彷佛在撼動山嶺般地依然存在著。
諏訪子如同扯線木偶一般被拉著逃跑。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自己能做什麽。
只有哭泣,用哭泣來宣泄自己的情感,自己心中痛苦。
靜葉也是心亂如麻,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她也還沒能完全接受,不過現在思考原因也沒有用了,當務之急是要將諏訪子大人送回城裡。
這是一個需要賭上性命的任務。
四方傳來草鞋踩在雜草上的沙沙聲,點點或明或暗的火光將這裡包圍。
靜葉的右手握緊了懷中的短刃。
“這一切都不是夢啊!”
諏訪子停住了腳步。
“魏石、野守,大家都死了,為了我而死的……”
“不!不是這樣的!”靜葉蹲下抱住諏訪子,將她的頭埋在自己胸間,“諏訪子大人,絕對不可以這樣想!”
“靜葉,你會一直在我的身邊吧?”諏訪子淚眼婆娑的看著她。
“當然了,我最愛的諏訪子大人。”靜葉微笑道。
一支羽箭飛來,射中了靜葉的後背。
數名葦原的騎兵馳來,舉刀砍向諏訪子。
靜葉強忍傷痛,抽出利刃刺進一名騎兵的腰間,反手見他從馬上拽了下來。之後又揮舞著長劍將其他幾名騎兵的馬腿砍斷。葦原兵的騎術不精,被倒下的馬匹壓在地上。
靜葉讓諏訪子騎在馬上,囑咐道:“諏訪子大人,請您緊緊抱住馬頭,無論發生什麽事都絕對不可以松手!”
諏訪子哭著點頭道:“靜葉,你也上來,大家都不在了,我不要你也離開我。”
靜葉微笑道:“當然了,我要永遠和心愛的諏訪子大人在一起,這是約定好的……”
“放箭!”
無數支羽箭飛馳而來。
“快趴下!”
靜葉用自己的身體為諏訪子擋住了羽箭的侵襲。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將諏訪子俏麗的臉蛋染成一抹殷紅。
微弱的聲音輕輕湧進諏訪子的耳中,將她的心徹底擊碎。
“對不起,諏訪子大人……無法完成……與您的……約定了……今後……還請您……一個人……堅強的……活下去……”
她用最後的力氣將短刃刺入馬匹的屁股上,吃痛的馬匹載著諏訪子一路橫衝而去,隻留下一聲斥滿了悲傷和哀痛的淒厲聲。
“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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