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修仙是熬夜,吳玄意倒覺得自己開始活用仙術之後起的越來越早了。不是睡不著,恰恰相反,是想睡就能睡想醒就能醒。
按照師父的說法,仙術的入門,就是自己完全掌握自己。首先就是身體的掌握,不僅僅是那些原本就能動的肌肉,連原先不能動的部分也可以隨意控制——比如刻意隨意晃動耳朵,隨意調節瞳孔的感光度,甚至可以控制自己心跳。
而控制肉體之後就是控制心念。人這東西因為太過複雜,總是產生諸多相互矛盾的念頭。玩樂時想著奮進,奮進時想著偷懶。又常被一些低級的刺激所蒙騙左右。
姑且不說抽大煙這種完全破壞腦部結構的。就是賭錢這般說實在無聊至極的東西,人也常被其中的刺激奪了念頭。一面痛恨自己散盡家財,賭咒發誓再賭就剁手;一面又奮不顧身撲向賭桌,最後出千賴帳被人真剁了手。
而吳玄意練了仙術……不,應該說是從毅然發癲開始,這種相互矛盾的念頭就一點點消失了。想要做什麽就能去做,想要說什麽就能去說,再無任何內耗,可謂是念頭通達。
想來當時和青金石與靜流能那般一夜,也定是這種坦然心境才能做到。否則定然會給自己找上無數借口落荒而逃吧。
哼哼,不是自誇。吳玄意覺得現在的自己已經可以做到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沒什麽能讓他害怕……
“社長同志!衛戍部隊征召集結完畢,請檢閱!”
“我勒個去!”
只聽青金石突然一聲嘹亮的呐喊,將正在下樓的吳玄意嚇得一跌,差點從樓上滾了下來。
這這這,突然襲擊這叫“驚”,算不得怕!社長的事,能算怕麽!
好個吳玄意,就地一滾化作鐵人形態:“造辦領主,怎麽回事?什麽部隊?征召?”
“社長不是讓我做好基地維護嗎?我已經連夜征召了所有機仆,讓它們放下手頭工作轉為士兵——社長請看!”
青金石說著,推開房間大門。
謔!只見得大宅門口齊刷刷站滿了五花八門的機仆。吸塵器頂著頭盔,微波爐披著戰甲,花盆們個個拿著利刃,垃圾桶全都搭著長弓。
“向社長同志效忠!向社長同志效忠!向社長同志效忠!”
機仆們齊聲呐喊。
“我連夜打造好了適合機仆們使用的武器。之後準備在庭院裡進行進一步的防禦加固。”
青金石激動地介紹著自己的布防計劃:
“這片山坡我會埋伏下一軍偵察部隊,然後在那邊的頂樓搭建一個箭塔。然後在窗戶上撞上護板,施加鐵刺拒馬!”
吳玄意鐵著臉(因為是鐵人形態)檢閱了機仆部隊,又四處看看青金石說的那些布防計劃。想象著這整潔的庭院與華麗的落地窗變成充滿廢土風格的,滿是張牙舞爪的粗鐵尖刺的地獄場景,不禁仰天長歎……
“——太帥了我去!”
“對吧對吧!”
“那在屋頂上再架個床弩吧!然後試試看讓機仆們合體變成重火力形態!”
“哦哦哦!社長同志,何等巧妙的規劃!我這就去辦!”
二人繞著院子轉了一大圈,一個天馬行空各種提需求,一個腳踏實地(只不過是奇幻世界的地)一一將其在心中落實。當二人在心中把這棟宅子足足改成一個可以發射硫磺火雨的末日火山之後,方才結束討論。
而吳玄意也才注意到葉清瓊早已做好出發去調查孤兒院的準備,
在門口等著他們了。 “老王給的錢剩下的部分都交給你支配了。之後你親自去把靜流接來,讓她用風水法術協助布防。”吳玄意急忙交待道,“靜流應該不會對你擅長的領域多說什麽。若她提出意見必然有其道理,你要聽她的。”
“是,社長同志!”青金石敬了個標準的騎士禮。
“好,交給你了!”吳玄意拍了拍青金石的肩膀,回身向葉清瓊走去,“久等了。”
“如果真有殺手襲擊過來,我已經替他們感到可憐了。”葉清瓊笑道。
伊穿著一身白襯衣黑西褲,身子挺拔利落。吳玄意眼睛伊身上上下掃了兩圈——雖然胸口看不出前凸,但臀部確實後翹。加上那副乾淨清秀的臉孔與一頭靚麗的偏分短發,中性美這方面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可不是嘛。”吳玄意得意洋洋道,“這可是我的至寶啊。”
“真讓人羨慕,有這麽好的同伴。”葉清瓊回道。
不錯啊。說到至寶立刻意識到是同伴而不是這棟屋子——吳玄意對葉清瓊的好感與信任多了幾分。他隨即變成車形態,載上葉清瓊出發。
路上吳玄意打定了注意準備向葉清瓊打探其底細。但是翻來覆去又找不到什麽切入話題的點——如果就這麽直接去問,想來對方也會立刻警覺,各種早已準備好的謊話就會脫口而出。
正在吳玄意想著怎麽開始話題時,隻覺得自己的馬力直線下降。一路跌倒了不到40邁。
全身感到無力!怎麽回事?以入門級的仙術,吳玄意可以清晰感覺到自己每一個零件的狀態。但是現在卻沒有零件出問題,就是使不出力氣……
是……是蒙汗藥?精力吸取?還是什麽奇特的毒咒?
坐在自己身上的葉清瓊——莫非已經下手了?
正當吳玄意深恨自己大意,想要變回鐵人殊死一搏時,葉清瓊突然開口:
“啊,吳社長,咱們是不是先吃個早飯?”
“啊……”
幾分鍾後,吳玄意在一個早點鋪子前趴了窩——青金石把機仆們都拉去閱兵了,沒人做早飯。自己規劃城防又太嗨,根本沒意識到這件事。
誒,什麽都能感受到,結果反而沒注意到自己餓到沒力氣……
“人是鐵,飯是鋼。這話在我身上還真是標準。”吳玄意尷尬地說到,“說起來你口音不太像本地人,豆腐腦是吃甜的吃鹹的啊?”
“啊,我老家是吃甜的。鹹豆腐腦也挺好,沒什麽可挑的。”葉清瓊說到。
“哦。你老家除了甜豆腐腦還有什麽好東西啊?說來聽聽,哪天我也去嘗嘗。”
“哈,那可還不少呢。”葉清瓊一個個細數起來。吳玄意抓住時機一點點詢問,問出伊本是警校的優秀畢業生。但工作了沒多久就辭職不幹了。
“還是擋偵探比較帥?”吳玄意調侃道。
“帥……我似乎不是為了那種事情。”葉清瓊沉吟了一下,抬眼看著吳玄意,認真問道:
“如果我說,我見到過神靈……你信嗎?”
吳玄意沒有回話。這倒沒有什麽信不信的。鬼也見過,秦始皇也見過,仙人也見過。想來也該輪到見神靈了。只不過他覺得葉清瓊並不是在真的期待他的回答——而葉清瓊果然也繼續說了起來:
“我去報考刑偵科,很難說是因為正義感,更多的還是興趣……我喜歡在那些一無所有的迷霧之中破開線索,抓住那些自以為能逃得掉的犯人。對,可以說就是解謎遊戲——把一樁樁出了人命的凶案當做遊戲,我其實應該算是很糟糕的人吧。”
還好吧。我不也是為了開心才當秘密結社社長的——吳玄意想著,一口一個開始往嘴裡扔包子,然後集中一半的精力開始消化模式。他現在有意不讓自己太注重於葉清瓊的表述,生怕自己被故事吸引,拿捏了感情。
“只不過這遊戲玩不下去了。我畢業之後,接觸到了和這個集團……和【邪仙】有關的案子。而理所當然的,這個案子辦不下去了。一切線索雖然都指向了某個使用巫術作惡的家夥,但是這些證據全都不科學。 ”
葉清瓊說著抱緊了雙拳。那副樣子,似乎是在回憶什麽非常不爽的經歷——吳玄意覺得,如果自己被一隻長了100條腿的蚰蜒鑽進耳朵,大概自己回憶起來就是這個表情。
“最終那家夥被判定為所謂額【不能犯】,一切殺人結果歸為巧合。我在那時候簡直是崩潰了……明明就在眼前,就知道是,每個細胞,每個神經都確認,一切線索也都指明,卻差了那麽一層說不清的障礙!”
葉清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吳玄意覺得自己要露出這種表情的話,得是那個鑽進耳朵的蚰蜒又從鼻子裡鑽出來,但是只剩下五十條腿……而且掉下來的腿還會自己蠕動!
“我那段日子放棄了所有工作,一心一意撲在了巫術的研究上。我無論如何也想要切實抓住那家夥犯罪證據——哪怕這個證據只有我自己能認可。因此,被警隊開除什麽的我可以說是完全無所謂。對那家夥做法殺人的原理搞不懂,才是讓我唯一惡心的事!”
嗯,現在伊的表情……對,是發現那些蠕動的腿不是腿,而是蟲卵,每一根都可以再孵化成另一隻100腿蚰蜒的蟲卵時的表情!
噫——吳玄意為自己的想象使勁抓了抓耳朵。
而對面的葉清瓊卻突然露出一副釋然的表情。
“呼……然後,我就夢見了,夢見了解除了我疑惑的神靈。”
就好像是……嗯,整個身體連同裡面的蟲卵都被火化成了灰燼,徹底殺滅了所有體內害蟲,千瘡百孔的身體也變成了一堆細膩、乾淨、整潔的灰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