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
隨著青金石的喊話,吳玄意松開雙手。黑鬃原本衝鋒的慣性混合著拋甩的力量,朝著空中直飛而去——這一次,離心力成為了我方的武器。
“嘔嗷嗷嗷啊——!”
真·鬼火狂騎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妙,又或者是單純對向自己上方飛來的青金石垂涎欲滴。它一口氣噴湧出大量的碎石,試圖將女騎士凌空擊落,掉入它的大嘴之中。
“黑鬃,踩著往上衝!”
女騎士與坐騎一並發出怒吼。黑鬃飛轉的車輪碾上一顆顆自下方衝來的石頭,並借著它們的衝擊一路向上飛去。轉眼間,青金石凌空越過了怪物的巨口,來到了那死亡轉彎的平台上。
雙刀出鞘。
黑鬃俯衝。
青金石瞄準了她眼中所見之物,雙刀猛力而準確的劈斬下去。
“啟動吧——山嶽的武裝!”
一個聲響隨著刀鋒劃過,回蕩在山間的夜空。那似乎一道繩索被斬斷的聲音。一道粗大、強韌、緊繃到遠超人類工藝所能達到的繩索。
因為這道繩索鏈接的是……
刹那的安靜之後,震天撼地的巨響淹沒了一切。懸崖下的怪物意識到了自己的命運,它驚恐萬狀地發出吼叫,噴吐碎石。但是它的吼叫完全被這巨響所覆蓋。
下一刻,它吐出的碎石,也被隨之而來的宏偉力量吞沒。
整個懸崖在青金石的一斬之下崩離山體,如大樓一般的巨石傾斜而下,直直砸向了怪物合不攏地大口之中。
“太誇張了吧……我去——!”
這等萬鈞偉力甚至遠遠超出了吳玄意這個始作俑者的想象。他看著眼前的半座大山如融化的冰激凌一樣墜落下來,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就被隨之而來的氣浪與煙塵徹底吞沒了。
山下的村鎮已經是一片混亂。即使是膽子最大的人也都被驚醒,跑出了屋子。
“真的地震啦!”
“是泥石流!”
“媽呀,難道是山崩了嗎?”
人們惶恐不安地遠望著春名山,看著一團巨大的煙塵在半山腰處緩緩升起。
而大山之中,則終於安靜了下來。
“社長……”
青金石抱著終於熄了火的黑鬃,看著眼前被自己一擊斬出的山崩滑坡。
一刀砍斷山崖,這當然不是青金石的力量。她所做的僅僅是斬斷繩索而已——這座春名山自己的繩索。
經過吳玄意的指點她才看清,原來這座山崖上,有著一個巨大的投石裝置。有點像是城堡大門上懸掛的,盛放滾木礌石的網子,當然,體積是那個的成千上萬倍。
這些落石看起來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懸崖——那個死亡大轉彎的懸崖。而啟動這個巨大機關的繩索,就在盤山公路的分割線上。
她僅僅是砍斷繩索,觸發機關而已。真正的功勞都是吳玄意的。
“社長……犧牲自己消滅怪物。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青金石落下熱淚。
“別隨便就讓別人犧牲啊!”
吳玄意的喊聲從山崖下傳來。
實際上,能夠生還這件事,連吳玄意自己也感到驚訝。他隻記得自己變成汽車拚命的逃跑。雖然最後到底被碎石埋沒,但險之又險、幸之又幸的是,山崩觸及到他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他最終得以自己頂開土石得生。
而那個怪物——真·鬼火狂騎——基本上徹底死掉了。
青金石滑下山坡與吳玄意匯合時,
看到了這東西的慘狀。 這個貪婪的吞噬者,最終被自己完全吞不下去的巨石洪流塞滿、撐爆。它醜陋的身體被打得四分五裂。那些血肉土壤與岩石牙齒的碎片散落一地,隱約還在抽動著。
吳玄意上前撿起這些殘骸。
“盡可能多撿一點,回去當柴燒……”
他自然而然的對一旁的青金石說到。但話一出口,戛然而止。
剛剛在戰鬥中沒有閑心去計較。但現在……
……青金石,還是結社的成員麽?
他抱著一顆沾滿腐土的岩石長牙,默默看著她。
她收起手中的雙刃,也默默看著他。
兩相沉默。
最後,隨著東方的天際漸漸亮了起來,最先開口而出的話是——
“嗚啊——救命啊——”
“啊——媽媽——”
“啊啊啊——疼啊——”
山的更上方,晨風帶來了一連串哭爹喊娘的慘叫。
被村民們詛咒的小畜生們雖然沒被殺千刀,但是倒也是差不多了。他們全都掛在半山腰的樹上,或是斷了胳膊或是斷了腿,又或者兩者皆是。
此時此刻這群鬼火少年終於不再說什麽這X那X的了,滿嘴裡吐出來的只有丟人到極點的哀嚎求救。
不過,按理說他們其實應該心存感激。因為本來他們斷掉的遠不止手腳,而是應該從頭蓋骨到脊梁骨全都碎成渣的。
“那些孩子……是社長救了他們?”
“只不過是因為在我眼前摔爛太礙眼,所以我才跳過去把他們甩到了樹上。才不是要救他們,別誤會了!”吳玄意冷哼一聲。
是的,當時之所以他沒有在鬼火狂騎出現的第一時間去攻擊,一是因為對方出現的地點與預計不同;二則是他選擇去救那幾個鬼火少年,而不是直接開戰。
依照他原本的想法,這些鬼火少年應該是死不足惜, 死有余辜。但是當他看到這些小子哭喊著凌空飛起,墜入死亡時,他還是放棄了突襲怪物,而選擇了救人。
怒火仍在燃燒,但變得平靜下來了。路怒怪的本性再度被吳玄意穩定的控制住了。
而能夠控制住怒火,契機果然還是想到青金石時那片刻的低落和冷靜吧。
也正因此,才能一舉揭露出鬼火狂騎的真面目。
所以……
“只能說你歪打正著撞出了真相,還命大沒有害死自己。可不是說你做得對!”
不……似乎還沒控制住,怎麽多了傲嬌屬性了?
“是。這次完全是我的錯”青金石突然單膝下跪。
“誒?”
“我……完全被虛榮衝昏了頭腦。無視社長的正確計劃,落入陷阱。不僅自己差點喪命,還將那些少年……”
青金石望向慘叫的方向,咬緊嘴唇,隨後大喊了起來。
“那些孩子根本不是什麽戰士,他們既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完全沒能力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們追尋的根本不是尊嚴和榮譽,只是……只是在玩愚蠢的遊戲而已!而我因為自己的虛榮,完全無視了這些!”
吳玄意愣住了。
他沒想到,青金石居然會流淚。
“社長,我之後……”青金石用手背擦著臉頰,塵土和著眼淚與血汙把她的臉弄得一塌糊塗。
路怒怪的最後一絲影響也從吳玄意心中消失了。他走上前,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進而擁將她擁入懷中。
反正……戰友之間也是時常會擁抱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