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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不要停》第一百七十九章 10年飲冰,難涼熱血
劉小妮躺在床上,揉著酸澀的眼睛,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

 昨晚哭的太厲害,到現在眼睛還有些紅腫,讓劉小妮連出門的想法都沒有。

 當看到朋友圈動態時,劉小妮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是陳子陽的動態。

 “縱使長夜難明,總有人舍命燃燈。”

 “傳媒大學西廣場, 我們一起,送江陽最後一程。”

 原來他也看《沉默的真相》?

 這是劉小妮看到動態的第一反應。

 轉念一想,似乎一切也都合乎常理。

 作為目前最為火爆的網劇,而且還是更偏男孩子口味的懸疑劇,沒看過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可是怎麽送行呢?

 劉小妮疑惑間,陳子陽又發了一個朋友圈。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一塊幕布, 被擺放在西廣場的中央位置。

 在幕布兩側, 則是用燭台圍成了一條小路, 在小路的盡頭,是一盞人頭大小的孔明燈。

 在孔明燈上,似乎還寫著什麽,隔著圖片,劉小妮也有些看不太清。

 還不到六點,廣場上,就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這是學生會宣傳部發起的活動,也得到了學校相關部門的批準。

 《沉默的真相》在今晚,就將迎來大結局。已經在絕望中掙扎沉浮了21天之久的江陽,也終會閉上眼睛。

 江陽的死,在第一集就成了事實。

 他們做不到改變事實,那就只能用行動,來為江陽送上一程。

 劉小妮抿了抿嘴,強迫著自己不去回想江陽的故事。

 “小雨!”

 聽到劉小妮的喊聲,正坐在電腦前忙碌著的安雨, 隨口應了一聲。

 “在呢, 怎麽了?”

 “西廣場那邊今晚有活動,一起看《沉默的真相》的大結局, 給江陽送行。要不要過去?”

 “可。”

 

 晚上七點半,安雨挽著劉小妮的胳膊,來到了西廣場。

 “好多人啊!”

 看著身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劉小妮有些咂舌。

 這一眼看去,到現場的,可能得有上千人,而且還有不少,正在朝著這邊趕來。

 要知道傳媒大學,從大一到博士生,總共也才一萬五千多人。

 現場人聲鼎沸,三三兩兩的討論聲糅合在一起,顯得有些格外的聒噪。

 “太吵了,等會根本就沒辦法看劇啊!”

 “沒事,我帶了耳機!”

 說著,劉小妮打開書包。

 書包裡,從紙巾到零食,應有盡有。

 目瞪口呆的安雨, 對著劉小妮豎起兩根大拇指。

 “誰知道後面是什麽劇情呢,我就怕到時候哭的太厲害了,就想著多帶一點。”

 兩人嘀咕間,廣場最中央,突然傳來了音響的嘯叫聲。

 之後,便有男生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

 “各位老師、同學們,大家晚上好!”

 因為劉小妮兩人都在最外側,身高又不突出,也看不到是誰在發言。

 “很高興大家來到這兒,今天在這邊,我就說幾個要求。”

 “第一,咱們現場人太多,希望各位盡量保持安靜,不要影響他人的觀劇體驗。

 咱們既然過來了,也迎來大結局了,肯定都想安安靜靜的看完。

 第二呢,這次聚會的首要目的,就是給江陽送行。

 大家應該也看到了擺放的燭台,還是孔明燈。

 等到故事到了江陽去世的鏡頭時,我們這邊會選擇暫停,點燃蠟燭,放飛孔明燈。

 耽誤的時間,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等到發言結束,現場雖然還有雜音,但是和之前相比,明顯安靜了許多。

 畢竟上千人的廣場,想要絕對安靜,也很難去做到。

 涼風習習,吹散了沉悶。

 夜色布滿天空,無數的星掙破夜幕探出來。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地浸潤,擴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

 當幕布上的指針,指向八點整時。現場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歷經了21天,一切都要迎來結局。

 安雨關掉了手機,摘下了耳機。

 隨著電視劇開始播放,現場徹底安靜了下來。除了部分不可控的聲音之外,只有音響的聲音。

 已經逐漸摸清門路的嚴良,把目標放到了陳明章的身上。

 一番試探,卻沒能得到任何線索。

 而本該按時發售的江潭晚報,卻在運輸的過程中,遭到了卡恩集團的挾持。

 照片沒有按時刊發,朱偉開始準備第二次爆炸案。

 在網絡上,開始出現爆炸謠言。

 嚴良站在有可能發生爆炸的地圖前,苦思冥想,最後敲定卡恩造紙廠。

 此時造紙廠傳出氯氣泄露的消息,工人們聞訊驚慌失措,紛紛向南大門逃竄。

 保安迫不得已拉響警報,隨著數十輛警車相繼抵達,朱偉混入人群順利離開。

 警方連夜召集省電力研究院專家,集體前往現場勘查,卻未發現任何違禁物品。

 通過調取鍋爐運行數據和水表推斷,應是有人關閉進水閥門,故而導致爐管過熱,幸好及時乾預避免爆炸發生。

 也正是這一番動作,嚴良通過調查,找到了朱偉的藏身之地。

 在昏暗的水站裡,嚴良開口問道。

 “為了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這麽做值嗎?”

 鏡頭中的朱偉,眼神有些複雜。

 “這些年來,我跟江陽,就像兩個破瓦罐,一次一次被摔的粉碎,又一次一次,不服氣的站起來,繼續調查。

 家庭不要了,事業不要了,我小心翼翼的躲在黑暗中,等待機會。”

 “你知道我多渴望陽光底下的那點亮嗎?不為別的,就為了心中的一口氣!”

 “開始我不知道這口氣是什麽,但後來我想明白了。”朱偉起身,走到嚴良面前,直視著嚴良。

 “是一種信念!一個人為非作歹一時,不可能逍遙法外一輩子。

 一個人再有錢,權力再大,普天之下你大不過法!

 就為了這口氣,這個信念,我和江陽這些年來互相支撐,一路走了過來。”

 “你問我值嗎?

 我問你,嚴良。

 這件事一個刑警不乾,你指望誰來乾?平頭老百姓嗎?”

 這些話,是朱偉的心裡話。

 在辛成擲地有聲的台詞中,顯得格外震撼。

 這是支持他一路走來的信念,對於正義的堅持,對於司法的擔當。

 在嚴良的一句“後面交給我”中,朱偉被捕。

 西廣場上,鴉雀無聲。

 沒有人為朱偉鳴不平,無論是劉小妮,還是安雨,都很讚同嚴良的話。

 他該好好的歇一歇了。

 在審訊的過程中,朱偉將這些年所有的東西,和盤托出。

 看到這裡,安雨輕輕的碰了碰劉小妮的肩膀,小聲說道。

 “怎麽樣?姐們兒沒猜錯吧,我就說這個張曉倩身份不簡單。”

 張曉倩,也是此案最後的目擊證人,李雪。

 “行行行,你厲害!”

 劉小妮敷衍的說著。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還集中在幕布上。

 在那個苗高鄉中學的教室裡,嚴良再次見到了張曉倩。

 那個一直活躍在他們跟前的記者,卻也是這起案件的受害者。

 張曉倩轉過頭,凝視著走進門的嚴良,在她的身後,是一片暖色的陽光。

 這個色調,只出現在江陽剛出場的畫面。

 隨著第十一集結束,廣場上原本凝滯的氣氛,有了些許緩和。

 “我本來還在想,為什麽朱偉不把證據直接交給警方。可是這劇情,還是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

 在劉小妮不遠處,一個男生和旁邊的朋友交談著。

 “李建國是被開除了,但是並不代表這裡面也就乾淨了!”

 “是啊,犯罪成了伸張正義的唯一手段......”

 安雨從劉小妮的背包裡,拿了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之前一直繃著神經,連水都沒顧得上喝幾口。

 還沒等她放回水杯,熒幕上,《沉默的真相》第12集已經開始播放。

 在江陽的時間線裡,江陽和朱偉找到了張曉倩,想要她出庭作證,卻遭到了拒絕。

 而在嚴良的時間線,接張曉倩回江潭的路上,遭到了不法分子的襲擊。

 審訊室裡,張曉倩開始一五一十的訴說起來。

 這是整部電視劇,第一次詳細描述了侯貴平的死亡。

 看著熒幕上的畫面,劉小妮攥緊了拳頭,指甲刺進肉中的痛感,也刺激著劉小妮。

 在被丁春妹強奸的過程中,被黃毛幾人,用枕頭捂死。

 如此屈辱的死亡!

 “操!”

 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怒罵。

 一個善良、正直的支教老師,最後卻落得個如此下場,哪能不讓人怒火中燒。

 張曉倩的訴說還在繼續著。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我特別特別害怕天黑,因為我根本不敢睡覺,我知道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見那個人的臉。

 就算是睡著了,我也反反覆複做著同一個噩夢......”

 薑懷慕的表演,隱忍而又克制,可那種痛苦感,依舊迎面而來。

 劉小妮抿了抿嘴,心情頗為複雜。

 她也是女孩。

 她都不敢想象,當自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時,是否還會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作為張曉倩,我活的很好。

 可直到我遇到了江陽,還有朱偉,我才意識到。有些事情,必須暴露在陽光下面。”

 隨著畫面再次回到江陽的時間線,原本以為今晚不會再哭泣的眾人,再一次淚崩。

 這是整部劇裡,少有的江陽父子的戲份。

 江陽佝僂著身軀,和兒子聊天。

 “人要是沒了會去哪裡?”

 “那當然,是去天上啊!”

 “那我要是想和你說話了怎麽辦?”

 對於兒子的疑問,江陽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可以說,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些年來,江陽對不起的,只有家人。

 趁著放毛巾的借口,江陽轉過身去。

 鏡頭裡,只有他的瘦弱的背影,無聲的聳動著。

 “你要是想和爸爸說話啊,就去找一朵天上的雲,然後心裡默念爸爸的名字,念三遍。那你說的話呀,爸爸就全聽到了!”

 江陽擦去臉上的淚水,面帶微笑的轉過頭來。

 當父子兩個擁抱在一起時,劉小妮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任其滑落臉頰。

 她忍不住抬起頭,繁星點點的夜幕上,一朵雲兒飄過,遮住了些許星光。

 很多人,也在做著和她同樣的動作。

 寬敞的屋子裡,江陽語氣平淡的說著自己的想法。

 他要用自殺,來結束自己的生命。然後擴大影響,使得更多人來關注到這起案件。

 哪怕已經燃燒至殘軀,江陽依舊在為了這個案子努力著,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在所有人的勸阻中,張超卻是最冷靜的那一個。

 “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了,不妨換個死法。”

 抬起頭,面色凝重。

 “我幫你死,幫你換取程序正義!”

 人,對於生,有著最為本能的渴望。

 如今的江陽,卻在探討著,怎麽去死,怎麽死的有價值。

 在作案計劃確定以後,無論是江陽、朱偉,又或者陳明章、張超,都已經不可能在置之度外。

 即便成功,等待著他們的,也是牢獄之災。

 而張曉倩的加入,也為計劃,增加了一項保險。

 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隱約的抽泣聲,從四周傳來。

 他們講述詳細操作的聲音,透過音響,詳細的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好了,那今天晚上,咱們就開始吧!”

 一切準備就緒,江陽強撐起身子,有氣無力的說著。

 “這麽些年,謝謝大家了!”

 本就佝僂著的背,對著身前的朱偉幾人,深深地彎了下去。

 “好兄弟!”

 三人組再次緊緊擁抱在了一起,廣場上抽泣的聲音,似乎更大了。

 之前在劉小妮身旁相聊甚歡的兩個男生,也是時不時的伸手擦拭著眼角。

 到了此時,大家已經不再掩飾。

 因為現場百分之八十的觀眾,都已經紅了眼眶。

 最好的兄弟要走,甚至還是自己間接去送走,對於他們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只是,他們終將迎來告別。

 熒幕上,回放著江陽死前,所經歷的一切。也和第一集對應,一一解開謎團。

 當時間再次回到了2010年,張曉倩拿出了一段,江陽臨死前拍攝的視頻。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江陽拖著無力的身子,面對著鏡頭,坐在了地上。

 “當你們看到這段錄像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這個案件我調查了七年,在這些年裡,不斷的受排擠,被打壓,最後幾乎家破人亡。

 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放棄。

 沒辦法呀,實在是沒辦法,才用這種方式,呈現在大家面前。

 這些年太難了!

 就像是一個無盡的長夜,無數次憧憬著黎明的到來。

 我不止一次問自己,這樣做到底值不值?

 後來我明白了。

 所謂的值不值,就是當你的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你還有沒有遺憾。

 等我把這一切都做完,我就沒有遺憾了。

 盡力了!我們都盡力了。

 最後,懇請大家把這個案子繼續查下去,還侯貴平一個清白,還他母親一個公正,還社會一個說法。”

 “還司法...一個尊嚴!”

 江陽咳嗽著,將線纜掛到了脖子上,按下裝置的遙控器。

 廣場上安靜的如同墳場,一直持續著的抽泣聲,也在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線纜仿佛是套在所有人的脖子上,隨著裝置的收緊,不自主屏住了呼吸。

 江陽掙扎著,那是身體對於生的渴望。

 可唯一生的希望,也早已經被江陽扔到了他夠不到的地方。

 “咯吱~”

 這是線纜在巨大的拉力下,發出的聲響。

 伴隨而至的,還有江陽喘不上氣的‘嗬嗬’聲。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畫面也漸漸黯淡了下去。

 江陽的一生,到達了終點。

 廣場上,也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安靜。

 良久。

 開場的男聲再次響起,只是聲音沒有了開始的清爽,顯得有些沉悶。

 “各位,送上一程吧!”

 那條由燭台鋪就的小路,盞盞燭光升起,微弱的燭火在燈光下,有些黯淡。

 沒有人在意。

 當燭火的小路,鋪就到終點。一直擺放著的孔明燈,緩緩升起。

 這一次,劉小妮看到了。

 孔明燈的側壁上,一行文字在燭光的映襯下,清晰可見。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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