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阿娘，”李南溪驚嚇道。

　　“對，穿土布褡褳上衣，土布鞋，褲腳爛了一邊，埋她時候就穿那身衣服，當年也沒換洗的…”老頭越說越低沉。

　　謝瑤道:“個子很高很瘦弱，皮膚很白，但臉色很蠟黃，臉頰有一點凹陷。”

　　老頭連忙點頭道:“對，餓的，眼睛還有點浮腫。”

　　李南溪膛目結舌起來，因為夢裡那個女人很清晰，她是臉頰微凹，眼睛有點浮腫，而且很瘦弱，像風車架子一般。

　　老頭道:“都這麽多年了，她怎麽就不來見我呢?我知道了，你娘肯定是高興了，高興你娶兒媳婦了，她忍不住來看看你們。”

　　李南溪有點後怕道:“那怎麽辦，總不至於她天天晚上來嚇我們吧！”

　　謝瑤立馬拉著李南溪胳膊，她是真的嚇壞了，本來她以為就她夢見她，現在李南溪也夢見那個女人，那就不像巧合，好像真有鬼神一般，這以後還怎麽睡覺。

　　老頭卻歡快的道:“那沒事，明天我帶你們去她墳上燒點香紙送點酒肉，她也要過年了嘛，你帶兒媳婦回來也不去看她，她可能生氣了。”

　　李南溪不可思議問老頭:“燒點香紙送點酒肉，就這麽簡單?”

　　老頭保證道:“你放心咯！我再和她說道說道，她以後肯定不會嚇你們了。”

　　老頭說完就去堂屋燒起香紙，一邊燒一邊道:“你得給你娘在堂屋供奉塊靈牌，她年紀輕輕的走上不了堂吃不到祭祀。”

　　李南溪看著老頭，湘西這邊巫蠱很盛，一般是重死輕生，好像鬼神在老頭面前是看得見能交談的精靈一般。

　　巧就巧在，老頭在堂屋燒了香紙以後，李南溪也好，謝瑤也好，都沉沉入睡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清早，老頭還在煮祭墳塊肉，張老大來了。

　　張老大提了半塊臘肉道:“要過年了，我給我老子送點孝敬。”

　　李南溪道:“他在東邊廚房，我去喊他。”

　　張老大連忙道:“我找你商量個事。”

　　李南溪看著他，他們倆有什麽事商量，今年做事工錢一分一毫都和他算清了，整整八萬三，比張老二少不了多少。

　　張老大支支吾吾道:“明年還有事情不?”

　　李南溪點點頭道:“有，這邊搞完了我介紹你們去鎮上花果山做事。”

　　張老大沉吟片刻道:“明年有事情做就好，你大侄子這幾天想買車，你曉得現在結婚都要房要車，”

　　李南溪看著他，張嗺估計是受刺激了，本來回南山那天他開了口想開一把，但李南溪考慮到謝瑤安全沒理他，回到南山，他老頭騎摩托車來接他和女朋友下山，剛好遇到謝正富開奔馳來接謝瑤。

　　當時他臉色很不好，連老頭喊他開慢點他都沒應聲。

　　張老大一副理所當然口氣道:“我想向你預支點工錢支援你侄子買車，反正明年我幫你做事。”

　　李南溪那個鬱悶，什麽叫我大侄子買車，什麽叫預支明年工錢，要是明年有變故怎麽辦呢！要是你不幫我做事怎麽辦呢！

　　張老大看李南溪不吱聲又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他三叔，你不能隻關照張震一人。自古仗義屠狗輩，負心都是讀書人，張震讀書都讀出神經了，上次你都曉得他走極端…”

　　李南溪真的哭笑不得，不曉得他從哪裡學來這句古典，問題是，關照張震他家為什麽又生出來意見。

　　李南溪問:“你今年工錢買台車應該夠吧?”

　　張老大道:“張嗺意思要買車就一次性到位，

省的開幾年又掉面子，你曉得現在年輕人好面子，他準備買了車去小希家提親去。”　　好嘛！一次性到位，他倒是想得周到，口氣也不小，問題是，連買第一台車都沒錢，還想去女方家提親去。

　　李南溪從張嗺放棄快剪連鎖店那份前程起對他頗有微詞，結合一路所作所為，以及如今敲骨吸髓般啃老，他對張嗺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本來他和幾個侄子就沒接觸過，幫他們一把也是為了報答老頭養育之恩，但看著張老大又覺得可悲，可憐，可歎！

　　為了兒子啊?親愛的兒子，吃糠咽菜也願意幫襯，累死累活也願意犧牲。

　　可李南溪不覺得應該幫張嗺，至少不是這個時候幫張嗺，他意思是在他們人生關鍵時刻幫幾個侄子侄女一次，也只能是一次，所以李南溪道:“我明年也訂婚，也得結婚，我這房子還是半留殘，我這車也是二手車，你勸勸他量力而行，先買台二手車或者國產車嘛！”

　　張老大臉色一下子不好看了， 張老大黑著臉道:“你要這麽說那我明年不來幫你做事了，外面工資高的多我都沒去。”

　　李南溪本來是好心好意，反而被他威脅了。

　　李南溪無所謂道:“那隨便你嘛！”

　　張老大本來把半塊臘肉放在茶幾上，轉身走人時又把臘肉提走了。

　　自始至終，李南溪沒說任何解釋的話，也不想把這事告訴老頭。他真的不明白，三個多月時間，他兩兄弟每人賺八萬多，還有哪裡比他這裡賺的多。

　　吃了早飯老頭帶著李南溪和謝瑤去東山谷祭墳，燒了香紙，擺了酒肉，李南溪還帶著謝瑤給她磕了頭。

　　老頭神神叨叨和土堆說了半天，又答應明年有空給她換副千年屋立塊碑。

　　回來後老頭下山請人寫了靈牌，因為不曉得女人大名到底叫什麽，所以只能寫上:張府李母桂花老孺人之真性靈位。

　　不曉得這個世上是否真有神鬼，反正從此以後，謝瑤再沒夢見過她，李南溪更沒夢見過她。

　　臘月二十八，李南溪和謝瑤去了趟縣城，主要是買到謝家拜年禮物，順便給謝瑤買了十幾套新衣服，就當是訂婚衣服。

　　謝瑤買了很多招待客人零食點心，還給老頭買了幾套衣服鞋帽。

　　回來後李南溪送謝瑤回家過年，畢竟謝瑤再胡鬧，也得守規矩。

　　李南溪是第一次登謝家門，謝正富四兄弟，四兄弟又都有子孫，所以十幾個兄弟摩拳擦掌想灌他酒，好場面，光酒席就擺了三台八仙桌，李南溪心有余悸，只怕今晚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