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禍抱著懷裡的小白龍,眉頭越皺越深,他試探性地把手伸向了銅鏡,卻毫無反應。
這一幕就像陳禍第13857次從這個房間醒來,想再進入下一次輪回一樣。
這應該是銅鏡的能量耗盡了的緣故。
但不管怎樣,結果是好的。
陳禍取出了懷裡的蜃龍珠,催動虛實之力返回原來的房間。
一陣白霧籠罩,轉眼間陳禍又回到了那個牆壁上有無數小世界的房間。
白霧退散,陳禍隻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他喉口微甜,心臟劇烈跳動,最終跪倒在原地。
陳禍心象裡的白龍已經離開,雖然他及時地擬態出了一隻白龍,但現在的他只有一級心象師的實力,擬態白龍心象實在太過脆弱,很難支撐起蜃龍珠的運轉。
陳禍艱難地站起身,看向腳底的那扇門。
門扉緊閉,卻有不可思議的白光從裡面透出,似乎包含著世間的一切。
陳三還在呂鴻手裡,如果6小時內無法幫七色彩虹花接觸束縛的話他們就會殺死陳三。
陳禍咽下口中的瘀血,再次催動起蜃龍珠。
白霧再次籠罩,這次的白霧卻顯得有些稀薄。
陳禍蹲下身,顫抖的手伸向門旁邊的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與門的距離最近,裡面似乎有許多機械裝置。
陳禍的手一點點靠近,但白霧卻越來越稀薄,就在陳禍將要觸及那個地方的時候,蜃龍珠對心象能量的榨取陡然加大,居然直接將陳禍榨乾,白霧逐漸散去了,陳禍直接被彈飛了出去。
陳禍瞳孔一縮,他仿佛感到一道審判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的“主控室”落下,一道尖銳的叫聲響起。
“叮!警報!疑似有入侵者闖入本源空間!”
“排查系統緊急啟動!”
“掃描開始!”
幾道紅光從天花板上落下,快速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紅光照射之下,就連那些微縮世界裡最陰暗的角落也被照得一清二楚。
陳禍心中一緊,但他突然發現,周圍再次起了白霧,而且白霧中出現了一頭若隱若現的金綠色巨龍。
陳禍低頭一看,發現小白龍已經醒來,兩隻小爪子按在了蜃龍珠上。
雖然白龍現在是幼體的狀態,但白龍原來的力量還在,只是更加精煉了,再加上白龍與蜃龍都為龍族,本來就血脈相近,催動起來也就更方便了。
陳禍趕緊將白道衡拉到身邊,二人躲在白霧裡,躲過了紅光的搜查。
“叮!541個微縮世界均未發現入侵者。”
“掃描結束。”
“進入休眠狀態。”
紅光慢慢消失,陳禍也是松了口氣。
再次囑咐白道衡別隨意亂跑,陳禍重新摸向那扇門附近的一個小世界。
小白龍此時仍舊按著蜃龍珠,白霧保護著陳禍,陳禍成功摸到了那裡。
眼中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轉眼間又是一個新的地方。
陳禍摸了摸小白龍的腦袋,小白龍聽話地收回了爪子,蜃龍珠收起白霧,周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來。
陳禍所在是一個高台,高台上有三個破碎的圓柱體容器,容器連接著一台巨大的機器,但機器的按鈕有許多已經損壞了。
天空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其中卻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在黑暗中潛藏。
這裡沒有太陽,本應該一片漆黑,但高台之下卻有綠光射出,照亮了高台的每一寸角落。
陳禍走到高台邊,往下望去,高台下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綠色海洋,它們正散發著茵茵綠光,海面不起絲毫波瀾,像是在默默訴說心事的少女。
這片海洋蘊含著龐大的生命之力,生命之力原本是用來溫養那3個容器裡的生命的,如今3個容器都已經支離破碎。
陳禍歎了口氣,走到連接三個容器的機器前,操作起了按鈕。
……
此時“鏡”的外面。
透明的圓柱體筆直地豎立在原地,圓柱體上倒映出周圍一圈所有的景物,卻倒映不出一個人像。
呂鴻百無聊賴的地坐在一塊石頭上,眼睛卻緊緊盯著雙手被捆住的陳三。
“你說那個家夥怎麽還沒搞完?他是不是不把你當回事?”
陳三不理會呂鴻,她緊閉著雙眼,心中正盤算著如何脫困的方法。
即使是自殺也不能連累教主,12歲女孩默默對自己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一旁的呂鴻見了陳三的表情,嗤笑一聲說道:“你對他倒是盡心盡力的,這我可真不明白,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親兄妹也不可能像你那麽好吧?”
陳三睜開眼睛,語氣冰冷道:“像你這樣能隨便殺死自己同伴的人又怎麽會懂?”
“呵呵。陳禍不也殺死了白龍嗎?”
“那不一樣。”
“是嗎?”
呂鴻說著抬頭看向了天空,他那張看起來極為質樸的臉上露出了追憶的神色。
“陳禍其實真的和我挺像的。我曾經也有個像你這樣的妹妹。妹妹對我很好,遇到好事總會先想著我,她也很調皮,很愛撒嬌,做錯事之後總是會小心翼翼地躲在我身後。”
“3年前的一天,她突然找到我,告訴我她去了23號奇域。”
“我當時很驚訝,她居然去了那麽危險的地方,還成功活了下來,我連忙問她發生什麽了,身體是否還好。”
“她卻哭著告訴我,她和她的小隊在23號奇域執行城主的任務,遭遇了許多危險,等到了奇域的最深處,小隊只剩下她一個人,她自己也已經奄奄一息。”
“就在她將要倒下的那一刻,一個潔白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朦朧的視線內。”
“那是個小小的影子,看不清是人是獸,看不清是男是女,隻覺得那道影子無比聖潔,無比完美。”
“她只聽到那個純白的身影輕輕歎氣。然後她感到一些溫熱的液體從自己的嘴裡流入。”
“那些液體濃稠而溫暖,讓她想起了母親的懷抱。‘或許睡一覺就沒事了’。抱著這樣的想法,她沉沉睡去。”
“等再次醒來,她已經離開了23號奇域。”
“她哭著告訴我,她的夥伴都死了,她是多麽無奈,多麽害怕。”
“我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用肩膀溫暖著她,安慰著她,等她終於冷靜下來之後,我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問她問道:‘那個液體真有那麽神奇嗎?’”
呂鴻的嘴角突然抽動,似乎在努力憋笑。
“我可愛的妹妹啊,她當時調皮一笑,說那是當然,然後她就在手腕上割出了一道小口,向我展示從傷口中漸漸流淌出的血液……”
呂鴻再也遏製不住嘴角的笑意,他並沒有笑出聲,只是沉默地笑著,嘴角越笑越大,越笑越扭曲。
“白龍血!我那時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那麽神奇的東西!”
“只是聞了那麽一下,就讓我感到身軀變得輕盈,整個人飄飄欲仙,那是力量與生命的味道!它讓我瘋狂!”
“只是聞一下是不夠的。”
呂鴻不再說話,此刻他神色陶醉,似乎想到了什麽甘甜的回憶。
對此即使是一直有些冷漠的陳三此時也皺起了眉頭,她問道:“你殺了你的妹妹。”
呂鴻有些羞澀地點點頭,眉宇間洋洋得意。
陳三盯著呂鴻變態的表情,說道:“水晶獸之王那一擊沒將你打死真是太可惜了。”
呂鴻笑道:“我命大,但你可就沒那麽好運了。6小時可是快到了。”
說著呂鴻站起身,手中有土黃色的光芒閃動。
陳三心中一緊,卻突然感到身體開始下墜。
周邊的景物在不斷上升,她看到呂鴻驚訝而猙獰的表情正在飛速遠去。
陳三不斷下墜,似乎永無止歇。
虛無感令陳三有些害怕,她抱起了自己的雙腳,蜷縮成一團,時間似乎永無止歇,她漸漸睡著。
等她再次醒來,自己已經身處一片綠色的海洋中。
陳三心中一動,她時常做夢,總是夢到一片綠色的海洋,自己在那片海洋裡自由自在地遊蕩。難道現在自己是在做夢?還是說……
“叮!最終試煉:挑選一名劍侍,並完成劍侍的考驗。”
“請試煉者挑選。”
咦?劍侍?什麽東西?聽起來怎麽有點熟悉。
“我選這個。”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而後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陳三的視線中漸漸出現了一個亮光。
亮光逐漸變大,陳三的視野也越來越亮。
最終,她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一個高台,高台上有三個容器,其中一個已經破碎,綠色的汁液從裡面滲出。
奇怪的是,在剩下的兩個容器中,陳三看到了自己。
沒錯,那兩個容器中都有一模一樣的自己,她們都抱著雙腳,蜷縮成一團,而且都是自己三年前的樣子。
正在她疑惑時,那個老者卻突然動手了,看不清什麽動作,有也感受不到什麽痛苦,僅僅只是一擊,她就倒在了原地。
“我不需要什麽劍侍。”
倒下的她聽到老者那麽說著。
她的耳朵傳來轟鳴聲,緊接著她的意識再次模糊了……
朦朧間她感到容器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這股變化由內向外,似乎在重新塑造她的一切。
變化很快消失,時間又變得安靜。
似乎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她再次醒來。
“叮!最終試煉:挑選一名劍侍,並完成劍侍的考驗。”
“請試煉者挑選。”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選這個。”
這次的聲音倒是十分年輕。
伴隨著同樣的破碎聲與亮光,陳三的視線再次清晰。
同樣的高台,同樣的容器,只是三個容器中完整的只剩下了一個。
這一次,陳三感到自己心中仿佛有一團無窮的怒火在燃燒。
怒火的盡頭是恐懼和不安。
她一言不發,緩緩站起身,就與她身前的那個年輕男子打了起來。
那個男子極強,隨手一揮,就能召喚一根焚天般的炎柱。
但此時的陳三也非比尋常,她手中不斷有長劍變幻,長劍所過之處,空間崩塌,法則湮滅。
兩人不知道鬥了多久,不記得最終是火柱吞噬了陳三,還是長劍刺穿了那個男子,陳三的意識再次模糊。
陳三陷入了沉眠。
不知又過了多久,她再次醒來。
似乎預料到了什麽,此刻陳三心中無比緊張。
“叮!最終試煉……”
果然是熟悉而機械的聲音。
但這聲音還沒結束,陳三就聽到了玻璃破碎的聲音。
熟悉的光亮後,陳三慢慢地睜開眼,發現在她面前的是個眼神明亮的男孩。
男孩見陳三睜開眼睛,微微一笑,宣布道:“聽好了,接下去的話,我隻說一次。”
“你叫陳三,耳東陳的成,一二三的三,你是我禍教的副教主,不是什麽劍侍。”
“你不用再聽那個煩人的聲音了,以後你只要聽本教主的話就行。”
“執行命令……”陳三口中卻發出了不情願的聲響。
男孩歎了口氣,嘟囔道:“還是不行嗎?看來這事還是得看幾率, 嘖,開荒期看來又要艱難度過了。”
說著男孩背後出現了一頭白龍。白龍鱗片閃光,雙角尖利,翅膀一張,遮天避日。
男孩指向天空,白龍咆哮一聲,向漆黑的天幕衝去,空中似乎有十分可怕的阻力,白龍的速度逐漸變慢,最終在半空爆碎,化成一縷縷白光。
隨著白龍的破碎,男孩的嘴角也淌出一抹鮮血。
但白光已經讓黑暗的天空露出了一角。
那似乎是一扇門的一角。
“呲……呲……”那個機械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出了什麽故障。
陳三也頓時木在了原地。
見此男孩賊兮兮地一笑,他一把抱住陳三,從高台一躍而下。
高台下是片綠色的海洋,只是海面沒有一絲波紋,兩人跳入其中,也沒濺起絲毫水花。
陳三的意識再次模糊,仿佛沉入深海不知所蹤。
“副教主。副教主?”
黑暗的深海仿佛有人在呼喚她,這次又是誰呢?
陳三努力地睜開眼,她的眼前是一片綠色的海洋,她就在海洋底部。
這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團亮光。
亮光中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三突然嫣然一笑。
她又何必沉溺於過去,她早已有了新生。
她叫陳三,是禍教的副教主。
僅此而已。
陳三猛得睜開眼。
然後她看向身旁那個熟悉的少年,語氣依舊冷淡地說道:“好久不見,教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