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六年過去了,這六年內,趙長青一直待在四禦殿內練功簽到,時不時喝喝酒,虐虐趙玉真。
呂素真也發現了趙長青所修煉的許多功法劍術並非青城山的傳承,呂素真曾經算過這些功法的出處。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功法似乎是由趙長青而誕生,說白了就是趙長青自己創造的,但怎麽可能呢。
呂素真也問過趙長青那些功法的出處,趙長青回答都是夢中有個老爺爺傳授的。
差點給呂素真氣笑了,不過久而久之便不管了。
這六年內,老頑童也老了許多,也沒用那麽多精力來調侃呂素真和其它人了,多數時間都待在自己的院內喝著茶,看看青城山上都日升日落。
六年間,青城山所有弟子都知道了趙長青與趙玉真這兩兄弟,不僅是因為趙玉真經常來找趙長青比道術和劍術產生的波動整個青城山都知道,而且他們其中一人將來可是會成為青城山的掌教的。
至於那名導致趙長青喜歡上喝酒的道士此刻也步入了中年,不過他再也沒回到山上,據他自己說,他習慣了待在山下看門了,看看山下的四季輪回。
時不時他也會與另一個看門的弟子喝喝酒,討論山下的姑娘與花魁們,時不時會拿著那樽白玉的酒樽在日落下看著山下小鎮的某個方向發呆。
看門的弟子一個換了一個,但只有他一直在,所有弟子都知道了這位師兄,不管是誰見到他都會恭敬的喊一聲師兄。
這六年,趙長青已經步入了自在地境,蒼龍七宿功法也修煉到了第二重亢宿圓滿,在六年內他喝酒也被抓過幾次,呂素真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一日黃昏,青城山,四禦殿內
一顆梧桐樹遮天蔽日,挺拔的主乾直衝蒼穹,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虛心,歲老根彌長,陽驕葉更陰,梧桐有著頑強的生命力,驕陽高照,它昂首挺胸,傲然挺立,勃勃生機。
在厚重的樹陰下,一名少年坐在了一紫檀木打造而成的木桌前,雙眸輕闔,面色淡然,烏黑的頭髮在頭頂梳著整齊的發髻,一動不動的坐著。
桌上有著白玉茶幾和一個系著紅繩的葫蘆,一股淡淡的醇厚的酒香從中飄出。
直挺的鼻梁,唇色緋然,靜默時則冷峻如冰。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卻又不失柔美,額頭間的那抹青色印記為趙長青更添幾分神秘的色彩。
他的袍服雪白,一塵不染。連日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駁的樹影。他的頭髮墨黑,襯托出他發髻下珍珠白色脖頸的詩意光澤。
他的背脊挺直,好像白楊樹一樣挺秀的身材中,蘊含著巨大堅韌的力量。
詩經有雲: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陡然,院落中掛起狂風,吹起了梧桐的樹葉,也吹起了趙長青的長發。
狂風大作,吹起地上的滾石,詭異在趙長青旁卷起一道由碎石組成的龍卷。
桌上放的茶具在此刻劇烈的抖動起來,乒乒乓乓的敲擊著桌面。
任由狂風呼嘯在耳邊,趙長青依然巍然不動,閉著雙眼,雙手放於腿上。
霎時,趙長青猛的睜開了眼,一股貫徹天地的劍氣以其為中心散發開來。
劍氣忽緩忽急,緩時猶如春風拂面,輕柔,和煦,儒雅,和順,像湖面蕩起的漣漪。
急時猶如滔滔江水,帶著萬鈞之勢噴湧而出,劍勢如潮,
劍氣如風,劍氣中似有龍吟。 劍氣瞬間將周圍的狂風撕個粉碎,只剩下如潮般的劍氣環繞於趙長青四周,神奇的雖然劍氣如潮但是卻沒有毀壞任何事物。
很快劍氣散去,劍氣中心的趙長青長呼了一口氣。
“一年老一年,一日沒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輩催一輩一聚一離別,一喜一傷悲,一榻一身臥,一生一夢裡尋一相識,他一會咱一會那一般相知,吹一會唱一會。”
趙長青仰頭感慨道,隨後拿出了一根玉笛,這是六年間簽到所得,名為碧水通幽。
趙長青將玉笛輕輕的放在唇邊,緩緩吹起。
笛聲悠揚而起,清脆與柔和相應,委婉與清亮並存。宛如天籟,怡人心脾!
那悠揚的笛聲,婉轉的聲音,穿過殿門,飄蕩在青城山之間。
那悠揚的笛聲綺疊縈散,飄零流轉。婉轉的笛聲牽動了落日的余輝,恍若長空裡萬點的花瓣紛紛飄落,將凝重的圖畫點綴成一副夢的意境。
良久,笛聲漸停,趙長青放下了玉笛,將其系回腰間,緩緩站起,抬頭看著梧桐,趙長青自言自語道:
“是時候下山了。”
隨後,趙長青手一招,從臥室內飛來一金絲綢布纏繞的東西,似乎是一把劍,趙長青面色淡然的將其背在身後,順手拿起了桌上的酒葫蘆喝了一口,擦了擦嘴邊的酒水,隨後將葫蘆放回了腰間。
剛踏出第一步,院門就被一個身影踹開,一道聲音從人影的口中傳來。
“哥!怎麽突然吹笛子了?雖然吹得不錯,但是讓我問問你劍吧!”
趙玉真背著桃木劍踏進了院落,雙手抱胸大聲說道。
趙玉真十一歲了,穿著一身青袍,比小時候英俊不少
趙長青嘴角抽了抽,無奈的說道。
“這是今年第九次你踹我的門了。”
“那又怎樣,門踹壞了我照樣給你修好。”
趙玉真撇了撇嘴說道,然後拿出了桃木劍,趙長青卻打斷了他。
“我要下山了。”
“下山就下山,這劍還是要......”
“等等,你說你要下山了。”
趙玉真頓時茫然的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趙長青來到了他的身邊,笑著摸了摸玉真的頭,這次玉真卻沒有抵抗,只是嘴裡念叨著:
“下山?”
趙長青越過了趙玉真向門外走去,這時趙玉真收起了桃木劍轉身有些激動的問道
“能不能帶上我?”
趙長青聳了聳肩。
“你可以問問掌......”
教字還沒說出口,一道身影就出現在了二人面前,那人身著一身青色的天師袍,不是呂素真是誰。
趙長青和呂素真互相看著對方,兩人皆是一陣沉默,最後呂素真開口問道:
“長青,你想好了。”
“長青已經想好了,我想去看看這片天下。”
趙長青目光堅定,身後趙玉真呆呆的看著趙長青的背影。
呂素真目光一陣閃爍,最終幽幽一歎。
“也是,你身上有著因果,確實有要下山的命運,蒼龍豈會擱於淺灘,梧桐豈會枯於秋後。”
“我不會攔你的。”
趙長青拱手弓腰鄭重的對呂素真行了一禮。
這時呂素真突然拿出一把桃木劍,呂素真輕輕撫摸著劍身說道。
“這是由人間至暖之劍玄陽劍劍胚打造而成的桃木劍。”
“原本想再過幾年給你,但現在似乎等不了。”
呂素真鄭重的將這把劍遞給了趙長青。
趙長青微笑的搖了搖頭將劍推開。
“這劍留給趙玉真吧,我就不要了”
呂素真一愣,然後笑著收起劍來
趙長青拱手行了個禮,然後從呂素真身旁走過。
呂素真微微側過身子讓開。
趙長青來到了殿門口,整了整衣襟,面色嚴肅的對著那四尊天帝的雕像拜了拜。
四尊雕像動了動然後又沒聲了。
趙長青走出殿門,抬頭望著那個牌匾上的四個字。
“四禦殿。”
輕輕歎了口氣,此番離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隨後朝著山下走去。
剛走沒幾步,一道破空聲響起,一個人影朝著這裡疾馳而來。
很快趙長青認出了那到人影。
老頑童禦劍來到了趙長青的面前,此刻的老頑童鬢邊多了些許白發,面容也不再容光煥發。
趙長青無奈的笑了笑,攤開了雙手。
“老頭子,怎麽你也來了。”
“臭小子,長大了是吧,連爺爺也不會喊了,以前小時候不知道是誰哭著鬧著要糖餅的?”
老頑童笑著臭罵道,但眼中隱約有淚光閃過。
趙長青沉默了,也沒有反駁他。
老頑童來到了趙長青身邊,看著青城山的日落,趙長青也跟著他一起看著,二人一言不發,就這麽享受著這寧靜的時光。
良久,老頑童開口了,聲音沙啞無比。
“長青,你會回來的吧。”
“為什麽不會,我又不是一去不複返,也不是生死離別。”
趙長青哭笑不得。
“而且,青城山是我的家。”
趙長青面色嚴肅起來,鄭重其事的說道。
老頑童垂下了目光,嘴裡念叨著
“家......”
“一個在外的遊子豈會忘本,我這一生家只有一個,也只會有一個,那就是青城山。 ”
趙長青目光遠眺,眼神深遠。
“記得家就好。”
“去吧,如果你有困難,不要忘了我們青城山的所有弟子長老,我們都會幫你。”
趙長青溫暖一笑,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這時,趙玉真跑了出來,大喊道。
“回來後記得跟我講講你在山下的一切。”
“哥哥!”
最後一聲哥哥喊得十分響亮。
趙長青笑著揮了揮手。
“我會的!”
轉過身,面對著下山的方向,趙長青低聲說道。
“我會的。”
“弟......弟。”
落日的余暉漸漸拉長趙長青的身影,他走的很慢,很慢很慢,直到太陽真的落山了,還能隱約看到趙長青的背影。
“春風吹碧,春雲映綠,曉夢入芳裀。”
“軟襯飛花,遠連流水,一望隔香塵。”
“萋萋多少江南恨,翻憶翠羅裙。”
“冷落閑門,淒迷古道,煙雨正愁人。”
一道聲音從趙長青離去的方向傳來,似在頌唱。
望著趙長青離去的背影,老頑童眼中的淚水終於流下。
呂素真望著落日的紅霞,一言不發。
趙玉真坐在台階上,手指敲打著劍柄,呆呆的看著趙長青離去的方向。
緣聚緣散緣如水,背負萬丈塵寰,隻為一句。
等待下一次相逢。
一人,一劍,一酒壺,一根玉笛,一場故事,一篇傳說就此開始。
(趙長青篇完,江湖有酒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