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周與看了眼時間,準備送兩個孩子回學校,車緩緩在校門口停下。
他望了眼後視鏡,想說些什麽終究還是未開口。
邵音立刻就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下車後,走到駕駛座,輕輕敲了敲車框,看了眼周與放在架子上的手機。
“走了小叔叔。”
柏楊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不少,他望向邵音,主動牽起她的手。
他知道周與,上過四五次金融周刊,二十多歲就做到五百強,前途不可限量。
每每多了解小音一些,他就愈發覺得自己和她的差距巨大。
可...出身無法改變,他也不想借著柏家,陰奉陽違,平步青雲。
柏氏早就不是爸爸當年期望的那個樣子了,利欲熏心,商人模樣盡顯,成了最無情的資本。
“怎麽了?感覺你有些悶悶不樂的。”
“沒事。”他搖了搖頭。
送邵音回了宿舍。
***
邵音拿出手機,走到陽台上,撥通周與的電話。
“小叔叔。”
“嗯。”
“您有話想跟我說?”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周與正在等紅燈,他無奈的笑了笑,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你當真想好了嗎?”
“小叔叔,你是知道我的,我和媽媽的性格一樣,認定了就不會放手,不撞南牆不回頭。”
“哎...正是因為了解你,不然你這個年級,我又怎麽會這麽關心。”
周與歎了口氣,小音若是和別的小孩一樣他到不會這麽焦慮,畢竟青春期嘛,什麽談戀愛都沒有結果的。
可小音不一樣,她堅韌,剛強,慎重,冷靜...
簡直和婉婉姐如出一轍,認死理,喜歡上一個人就不會改。
所以,他才會喊她吃飯,順便看一看她認定的男生值不值得。
憑著他這麽多年識人的的經驗,柏楊是個不錯的孩子,可他的身世太過複雜了些。
大家族總是有許許多多的矛盾,就算他不想參與,等柏森年紀大了,到了接班人或者遺囑的時候,他自然會成為風口浪尖。
到時,小音也會受到影響,何況若是柏楊無法繼承,按照邵震的性子,又怎麽可能把女兒嫁給他。
棒打鴛鴦這樣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小叔叔,只能是他。”邵音聲音低沉,無比嚴肅。
“那我幫你。據我所知,柏林的車禍,並沒有那麽簡單。”
車禍那件事可以說在滬市掀起一陣血雨腥風,肇事司機很快就認罪,可警察仍想調查。
但司機卻突然喝多了酒,掉到河裡淹死了。
眾說紛紜,有說畏罪自殺的,有陰謀論的...
可最後,這件事還是以正常的車禍定案,這裡面有多少人幫忙壓下這件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車禍非常嚴重,以至於柏林和他的夫人當場死亡,因為兩人年紀極輕,沒有遺囑。
柏森又用了些法子,把柏楊丟去了福利院。
“有陰謀?”邵音皺起眉,這是她不知道的事,前世她只知道柏森對柏楊極其不好,於是在最後也報復了柏森。
卻沒想到,他與柏叔叔的死亡也有關系,若真是如此,那這梁子就結大了。
“我不能確定,這麽多年線索可能也乾乾淨淨了,我只能盡力想辦法。還有,如果你和他真的想長久,他必須要在柏家立穩腳跟。”
“我明白。”
掛斷電話後,邵音久久不能平複心情,她坐在陽台的椅子上,任憑寒風鑽入衣領,讓神志越發清醒。
柏叔叔,蘇阿姨...
雖然沒見過你們,可她無比感謝,
他們生下了柏楊,並在短短的那幾年裡,對他非常好。請你們安息,她一定會查清真相。
**
另一邊的柏楊也陷入了沉思,他把自己關進衛生間,拳頭握緊,用力錘在大理石台面上。
手被敲得生疼,卻像是沒任何感覺一般,眼神狠厲,直勾勾的盯著鏡子。
半個小時前,齊言睿給他打了電話,說是兌現比賽那天的承諾。
“柏楊,你確定要知道嗎?”
齊言睿語氣有些怪異,這份卷宗還是他趁著自己爹不注意,偷偷溜進檔案室,趁亂翻出來的,差點被發現。
要是被人看到,怕是要被他爹打去半條命。
不過,卷宗裡的內容,讓人吃驚,不用細想就明白裡面的水很深。
“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當然能說,不過...”齊言睿咬了咬牙,“你冷靜點。根據現場車況排查,牌照m9898的黑色轎車,刹車線被剪,事故發生時,行駛路段為封閉路段,貨車是從封閉路段的南邊形式上的,根據司機描述,那天他只是為了快一點送貨,沒想到遇到一輛疾馳的轎車。
等他踩刹車已經來不及了。”
齊言睿一個字一個字念完他知道的所有內容,他明顯能聽出對方的呼吸聲加重。
“我說完了,你自己消化消化,承諾我做到了,兩清了。”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柏楊腦中一陣嗡鳴,他緊緊咬著牙才不讓自己怒吼出聲。
突然,他從位置上站起,僵硬的往衛生間走。
“柏楊哥,你沒事吧?”林宇察覺到了不對,柏楊卻沒回應他,隻好撓撓頭,繼續背單詞。
齊言睿的話語在柏楊腦中來回打著轉,這些句子無一例外都昭示著,他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
到底是誰!
是誰!
他雙眼猩紅,一想起回憶中父親抱著自己,母親溫柔安撫自己的樣子,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唇瓣早已褪的毫無血色可言。
他一拳錘在洗漱台上,冷靜,冷靜!
事已至此,他只能找出凶手是誰來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可他沒有任何思路,父母認識的人太多,沒有任何一項線索可以縮小人員范疇。
可不知為何,他的腦中卻突然想到一人--柏森。
無一例外,他是父母去世後,最受益的人。
親子年幼,胞弟便可輕易取而代之,何況柏氏本就是家族企業,並不是父母私產。
於是,柏森便輕而易舉的進了管理層,成了執行董事,而他也被踢出局。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可現在,柏森也許是唯一的突破口,就算他不是,他也可能參與了進去。
那麽大的事,竟被壓的無聲無息,一人之力真的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