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松果斷拒絕了劉奶奶索要全部“寸草心膏藥”的請求。

　　這老太太也太貪得無厭了吧?

　　雖然我的膏藥是免費贈送，但這是用來做產品推廣的。

　　多給你兩張還是看金小貝的面子，不然一張你都別想多要。

　　再說，事先金小貝已經和傅松說過情況。

　　雖然花廠家屬院的老頭老太太手頭不算特別寬裕，但也要看跟誰比。

　　這幫最早一批在京州落戶的原住民，憑借多年的積累，手裡的錢分分鍾吊打外來打拚的年輕人。

　　其他不說，單是他們住的房子，就能賣個百十萬。

　　更別說這些人的子女，大多都是都市白領，在其他高檔小區買過房子的。

　　只是礙於生活習慣，沒和父母住在一起而已。

　　他們喜歡佔小便宜，僅僅是精打細算慣了，和有錢沒錢沒有半毛錢關系。

　　劉奶奶又瞅了傅松腳下的膏藥，依依不舍的走了。

　　金小貝開始招呼其他人。

　　愛佔便宜果然是老年人的天性，聽說這裡的服務免費，很快傅松面前就排起了長隊。

　　“大爺，您血壓倒不高，但血糖很高啊！

　　建議您最好吃藥治療……

　　什麽?您不想吃藥?想食補?

　　建議您吃苦瓜、紫菜、檸檬……

　　您膝關節有沒有不舒服?

　　天天疼?沒事！

　　送您兩貼我們廠生產的膏藥，叫寸草心……”

　　剛開始傅松還一個一個講，後來他發現，這些人的目的其實就兩個:

　　免費檢測谘詢，以及免費膏藥。

　　而免費膏藥是重點。

　　“什麽，您也想要膏藥?您關節不是不疼嗎?

　　啊?今天不疼不代表明天不疼，明天不疼不代表後天不疼?

　　行吧，給您兩張拿回家備著。”

　　搞清楚這些人心理後，傅松立刻調整策略，然後他的話術就成了:

　　“阿姨，你血壓有點高，要一直吃芹菜。”

　　“大叔，你血糖高，最好天天吃苦瓜。”

　　“……”

　　金小貝則站在旁邊直接發膏藥，不管身體怎麽樣，無腦一人兩張。

　　於是原本計劃一整天的工作，小半天就結束了。

　　收拾好東西，傅松準備閃人。

　　結果旁邊忽然走來一個中年胖子。

　　金小貝立刻道:“不好意思啊大哥，膏藥發完了。

　　你要量血壓嗎?其實不用量，就你這身材，肯定是高的。”

　　中年胖子搖搖頭，給兩人一人讓了一根煙。

　　“兄弟，實不相瞞，我是路對面金梧桐超市的老板。”

　　傅松奇怪的看著他:“你好，有事嗎?”

　　“是這樣，你們搞推銷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隻讓那些老頭老太太吃芹菜和苦瓜啊！

　　苦瓜還好，關鍵是芹菜。

　　我五毛錢一斤進了一大車，本來想賣兩毛拉拉人氣。

　　現在好了，菜還沒從車上卸下，就被他們搶光了。

　　去年冬天他們搶大白菜都沒這麽猛！”

　　傅松:“……”

　　*

　　劉奶奶提著菜籃子回到家。

　　女兒孫慧看到後，眉頭一皺:“媽，你怎麽買這麽多芹菜?”

　　劉奶奶笑道:“吃啊，你不知道，傅醫生說了，多吃芹菜可以降血壓。”

　　“傅醫生?又是哪個江湖郎中吧?

　　給您說多少遍了，少信這些東西，都是騙人的。

”　　劉奶奶立刻不樂意了:“什麽騙人的?

　　人家傅醫生可是正規醫科大學的高材生，他說的話肯定有用。

　　而且今天超市芹菜打折，我這五大捆總共才花了三塊錢。”

　　孫慧立刻捂住眼睛。

　　她已能想象，未來半個月自己被芹菜支配的恐懼。

　　“咦，你兜裡揣的又是什麽?”

　　“哦，膏藥，傅醫生在那個叫什麽‘灰’的製藥廠當藥師。

　　這是他們廠研發出來的新品，免費送給我用的。”

　　孫慧的目光瞬間全是警惕:“媽，我就說對方是騙子吧，還新品，還免費贈送。

　　這只是剛開始，等過幾天，就該攛掇您花錢買了。

　　您以後少佔這種便宜，當心甩都甩不掉……”

　　“行了！”劉奶奶立刻不高興起來，“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多事?

　　再說，你也不打聽打聽，整個花廠家屬院，能騙到我的人有幾個?

　　這膏藥啊，免費送我沒問題，但想讓我花錢，沒門。”

　　孫慧立刻不說話了。

　　要說對母親的了解，全世界也沒人比得上她。

　　老太太別看表面和善，其實心裡精明著呢！

　　以前小區經常有來賣保健品的。

　　那些人又是送雞蛋，又是送禮盒，對老人比自己親爹都親。

　　因為這個，其他街坊鄰居上當的比比皆是，可老太太呢?

　　向來只有她吃別人的雞蛋，至於花錢買東西……

　　對不起，拜拜了您啊！

　　久而久之，那些騙子見了她都繞道走。

　　劉奶奶將膏藥拍桌子上:“行了，你不是一直吵著頸椎疼嗎，我向傅醫生多要了兩張，你也貼貼！”

　　孫慧搖搖頭:“您就別開玩笑了，我的頸椎是長時間看電腦落下的毛病，需要做理療。

　　您這兩張不要錢的膏藥能有什麽用?”

　　“嘿，你這孩子。

　　有免費的東西不用，天天就知道亂花錢。

　　你去醫院搞那什麽針灸啊，烤電啊，哪一次不得好幾百?

　　抽空貼一張，說不定就有效果呢！

　　行了，不和你掰扯了，我做飯去。

　　你想吃芹菜炒肉，涼拌芹菜，還是蒸芹菜葉?”

　　孫慧瞬間以手扶額。

　　芹菜，它來了。

　　不過兩人的聊天，對孫慧來說就是一件小事。

　　她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

　　只是剛忙了十分鍾，脖頸便開始隱隱作疼起來。

　　孫慧痛苦的揉揉脖子，昨天明明剛扎過針，怎麽……

　　看來自己的情況，是越來越嚴重了啊！

　　她強忍著繼續看電腦， 結果剛過兩分鍾，又開始頭暈眼花。

　　沒辦法，孫慧只能起身臨時活動一下。

　　“媽?媽?

　　能不能幫我按按脖子?”

　　劉奶奶從廚房探出頭，無奈道:“又疼了?”

　　“嗯！”

　　“稍等。”

　　老太太解下圍裙，熟練的對著女兒頸部開始按摩。

　　隨著脖子表皮肌肉逐漸舒緩，孫慧舒服的閉上眼睛。

　　五分鍾後。

　　“好了。”

　　孫慧剛要起身，就聽老太太道:“別動！”

　　然後她感覺頸部一涼。

　　“媽，你……”

　　“貼著吧，免費的東西雖然不一定好，但總比沒有強。”

　　孫慧想反駁，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母女倆簡單吃了頓芹菜午餐，孫慧回臥室休息。

　　下午還有工作要做，她必須抓緊時間。

　　一小時後，鬧鍾響起，孫慧睜開眼睛。

　　再次坐到電腦前，打開軟件。

　　等等，好像有什麽不對……

　　自己的脖子?

　　孫慧驚愕的發現，之前每次看到電腦都會隱隱作疼的脖頸，竟然不疼了。

　　而且不僅不疼，還非常的舒泰自然。

　　她下意識轉了兩圈，眼睛再次睜大。

　　那種轉動時的哢嚓哢嚓的響聲也消失了。

　　自己的脖頸好像又恢復了年輕時的狀態。

　　是那種膏藥的作用嗎?

　　她連忙扭過頭，就看到桌子上被母親撕下的包裝紙上，印著的潦草的“寸草心”三個大字。